8、第七章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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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妍琰睁开眼，眼前是层层叠叠的纱幔。纱幔是白色的，随着吹进室内的风波澜起伏。 纱幔极其平整，犹如丝绸的光滑。但她即使闭上眼，也能够知道这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同色系针线，那是一幅极其复杂的花草图腾。她知道哪里是绣着山水，哪里是绣着花鸟，她也知道哪里绣的平整，活灵活现，哪里又是歪歪扭扭，像是蹩脚的小童胡乱画的线。
她可以说出这里面每一块绣花针所绘之物的来历，也可以斩钉截铁地说出这样复杂的图腾所费时间。
她能知道这些，是因为这里的一针一线都是她呕血所绣。
想至此，颜妍琰不禁心情复杂地将手覆在上面，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纱幔如她所见般，除了那些本身就存在的纱洞，那就是一片的光滑，那在她脑里清晰呈现的图，完全不存在。
她乍惊坐起，反复的抚摸头顶的纱幔。颜妍琰确定这是当年的那块纱幔，只因为它是当今圣上御赐之物，全天下只有这么一匹。可是，图腾呢？那个足足耗费了她四年光景的图腾呢？！
颜妍琰正惊疑不定，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绯色的门板发出一声老旧的声音，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探头步入，她见颜妍琰一脸呆怔地坐于床上，便笑嘻嘻地上前问安。
颜妍琰自然认识这位女子，因为她是自幼陪伴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名叫小翠。
但是，小翠，不是早应该在宝佑四年，也就是三年前去世了么？！
颜妍琰表面平静，心里却是波涛骇浪，她嘴里是一阵泛苦，只一心想到恐怕是那一箭送自己归了西，遇着这小翠仍是忠心伺主。
这小翠哪知道自己小姐现在的弯折心思，忙里忙外招呼着手下人沏茶送水端盆子，待一切就绪，转身准备伺候小姐洗漱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小姐，你这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不……没什么……”
小翠虽然是个丫鬟，却比颜妍琰更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只见她长袖掩去樱唇轻轻笑着，声音想黄莺一般清脆。
颜妍琰只觉得胸腔微痛，她有几年没有再听过这样的笑声了？
小翠哪里知道自家小姐的辛酸心思，只上前麻利地将床前纱幔收到弯月银钩里，一边转向颜妍琰作出一幅嗔怒表情：“小姐，你忘了今天是你要及笄了吗？怎么还坐在床上发呆呢？”
及笄？这是怎么回事？
颜妍琰觉得自己自从醒过来，就突然变得好傻。
小翠扑哧一笑，轻轻点了点颜妍琰的脑袋，“小姐你不会是睡迷糊了吧？”
睡迷糊了？
颜妍琰下意识抚上左侧脸颊，像是解释了小翠的话，那里是一片光滑。颜妍琰犹不自信，跌跌撞撞地跑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
铜镜里女子尚处青涩，一双眉眼弯弯漾着春水，樱唇粉腮，透着的是稚嫩的媚气。这分明是自己五年前的相貌。
难道这过去的五年都只是一个梦么？
颜妍琰心里是一片茫然后的大喜：那么所有经历的都是梦了，小翠没有死，自己还仍只是个懵懂少女，而侯西景也未离开她。
这梦做得太久，终于是清醒的时候了。
颜妍琰欢喜回头，拉着小翠上上下下的看。
看得是小翠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小翠抖了抖，无语地给颜妍琰递上面巾。
这一日，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始终是京城老百姓最难以忘记的一日。
而早在这一日来临之前，侯西景就从极北九离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为颜妍琰带来了一匹丝绸。他从马上跳下，随意将一个唐木所所做的细长匣子扔进正愣神的颜妍琰怀里，便直奔进自己长住的那间厢房补眠去了。
颜妍琰揉着自己被砸得有些生疼的胸口，怒气冲冲，正待上前讨个清楚，身后一只手却握住她的肩，是颜大丞相，也是颜妍琰的父亲颜怀清。
颜怀清拿过匣子，打开雕着莲花的木板，颜妍琰好奇凑上去，里面是一匹白色丝绸。
颜妍琰撇撇嘴，这个侯西景，难道在自己笄礼之时就送这个么？
颜怀清倒是未做什么表示，只是更为慎重地关上匣子，招来丫鬟将它专门保管好。
待得侯西景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了。
颜怀清请他去书房一谈。
等侯西景进了书房，才发现颜妍琰也在现场，思索到颜怀清可能谈起的话题，不自觉神色就变得有些别扭。
果然，颜怀清开口就是：“小友，你这礼实在是太贵重了，我这顽劣女儿哪里担当地起啊！”
侯西景状似轻浮地胡乱嗯嗯回应。
颜妍琰从来不解一向死板的爹怎么会与一个小自己九岁的男子平辈相称，现在又见侯西景如此随意，不禁感到些不平。
她狠狠瞪了侯西景几眼，嘟哝道：“什么大礼嘛，不就是一匹丝绸，家里不是多得是嘛。”
颜怀清极其严肃地斥责：“你这几年出去闯荡是不是都白闯了！什么只不过是一匹丝绸，这可是千金难求，百世难见的白玉丝！”见颜妍琰还是懵懵懂懂，颜怀清一副儿女不成器地教育，从其采丝之难，寻玉之艰，到织女能力的严格要求，和无法避免地天时地利人和关系，是说的颜妍琰一愣一愣。
这就是侯西景为什么不正式地将礼物送到府上，而是随便扔到颜妍琰怀里的原因了。他宠颜妍琰，愿意给她最好的，但，这只要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而颜怀清这样子严肃告诉颜妍琰侯西景对她的好，就好像一下子就破坏了他多年乐此不疲的游戏。
侯西景无奈地揉了揉眉头，打断了颜怀清：“这也只是我因缘际会碰到的，并不是这么难。”
不过显然颜妍琰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好，忸怩了一会，才别扭道：“那怎么不弄个红色的，你也知道我喜欢红衣服，这白惨惨地一点也不好看。”
看她眼神闪烁，睫毛蒲扇蒲扇的，两腮染了嫣红，甚是好看。
侯西景莞尔一笑：“我从来没见过你穿白衣服，为我穿一次又何妨？”
这一句太过暧昧，奈何颜妍琰是根木头，闻言便气恼道：“你想看我就要穿啊？做梦吧你！”
见颜怀清一脸愤怒地看着她，颜妍琰有些心虚地又加了一句嘀咕：“既然你这么想看，那我勉为其难穿一次好了。”
后来白绸做成了白衣，颜妍琰在笄礼的前一日偷偷溜进侯西景房里，得意洋洋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白衣外是一层轻薄的丝纱，随着女子的转圈飘动，少女明媚地笑，黑发雪肤，明眸皓齿，一副书籍中佳人之绘色。
侯西景弯了唇角：“好看。”
这一瞬间，颜妍琰想起了五年前的事情，不，或者应该说是昨天的事，一时又是恍惚，梦太久，反忘了哪里才是现实。
待穿着打扮完毕，她抬裙娉婷步出。后头小翠轻笑，颜妍琰回头奇怪望她。
“小姐，没想的你也能这么淑女的一天啊，也是，小姐你要及笄了嘛。”
自己不是一向这样走路的么？颜妍琰疑惑。
小翠又笑道：“小姐你这么快忘了？你总是一蹦一跳地走路啊，像个小孩子一样。”
颜妍琰努力地回想，曾经的自己貌似真的有如小翠说的那样，不，即使是说昨天，也是这样啊。
走出门，侯西景站在那打量着她。
颜妍琰看着他，就觉得有无限欢喜，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了。
侯西景上前，捋了捋她额前没有梳进去的头发，低头看进她的眼。
这一双黝黑的眼睛始终透着迷惘。
侯西景笑了笑，抚过她的脸：“颜妍琰，是时候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