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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生已过十载余 转眼我已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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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冬来周而复始,凤仪宫前的樱花树转眼已经红了五次,又是杨柳飞絮时。春日暖暖,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的三月。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湖边阁楼上一粉衣女孩手持毛笔挥洒自如,眉目似嗔似喜,娇俏玲珑挺秀鼻,樱桃小口不饰自红,颊如晚霞,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意人,倾城倾国之姿隐现。
突然耳后一阵瘙痒,不用看也猜到只有四皇子广翔敢这么作弄我。从小到大也属广翔跟我感情最好,比亲兄妹还要热络。我放下笔扭头看着手拿狗尾巴草的四皇兄,要说我从小做佩服何人,当属四皇子广翔,谁都知道惹谁都不能惹宫里的混世魔王四皇子,从小以作弄人为乐,上到皇子公主,下到宫女太监没有人逃过他的魔掌,因为功课不好老受父皇的责罚,一向温柔安静的良妃能被他气到跳脚,夫子常被他气得捶胸顿足。
“四哥,你不是已经在宫外开府建地有了差事,怎么有空进宫来了?”
“还不是想三妹你,才特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看你。”
“妹妹知道三哥最好了,好哥哥我们出宫去玩吧。”我拽着三哥的袖子晃啊晃~~都憋十年了,终于盼到四哥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了。
“那可不行,要是让父皇知道我带你出宫,回来少不了又是顿责罚。"
“四哥还自称是乐儿的知音,哪知道身为女儿家的悲哀。”我假装欲要落泪的凄苦表情换来四哥哥的一声仰天长叹。
第一次见四哥时我还是出世三天的婴儿,良妃带不满五岁的广翔来请安,那小子一看到我仅一句话就让我记住了他。“这是我的妹妹吗?她好丑啊,像个小老头。”良妃吓得忙下跪赔罪,母后只有面带抽搐的说;“呵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后来民间还盛传过一阵说,三公主面相奇丑,四皇子曾评价如七旬老头。后来广翔非但没识趣儿的疏远我,反而跟我更加亲近起来,逐渐我也发现彼此真是臭味相投,在一起没少闯祸。大多父皇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货闯大了才会小惩一下我们,但多半祸事都是四哥一人承担的。
跟四哥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刚刚下过三月春雨的街道潮潮的,有点象南方的油坡小道,但也丝毫不减皇城集市的繁华,让我不禁想起韩愈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来。
“天街小雨瑞如酥,草色要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色,决胜烟雨满皇都。”
天朝位于一片神秘的海域,是我从未听过的国土,天朝幅员辽阔,物产丰富,生产粮食水果以及香料玉器而闻名五国,一直以来北狼与西域都野心勃勃的对天朝虎视眈眈,想吞为己有方便一统天下,成为真正的王者,碍于天朝地势崎岖,君主尚算开明朝中又有君氏坐镇,所以迟迟不敢轻举妄动。
街上百姓人来人往,虽谈不上富裕,但也可算上平安踏实,老百姓不奢望锦衣玉食,只希望生活安详快乐足以。
我一身小厮打扮,和广翔走在皇城最热闹的街上溜达,不是有人回头张望我们,低头议论“这是谁家的公子这么俊俏,你瞧那小厮竟比主子还踆呢。”
我被四哥紧紧的护着,生怕来个有恋童癖的把我掳了去。我东走走西看看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四哥无奈的跟在我身后,看起来我更像主子。自投来十年余,除了祭祖进香没出过宫门,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帮人浩浩荡荡的跟着,甩都甩不掉。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自由过,甚至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那么的好闻。
京城道路宽广,两边店铺并排开,老远看见一座气派典雅的阁楼,明显不同与其他店面,不似吃饭的楼台,也不似商业的店铺,那牌匾上气势磅礴的英豪阁三字深深的吸引了我的目光,四哥见我停驻楼前好奇的观望阁楼,便拉着我进去,一边上楼一边给我解释此楼的含义。
“这英豪阁可以说是天下才子的聚集宝地,平常只是风雅之士谈书喝茶之所,只有在每个月的今天众才子在此一比文采,胜出者便可在这英豪阁大厅的墙面上留下自己的墨宝,父皇重文轻武,大多重用满腹诗词歌赋的官吏,所以能在比赛中胜出的秀才官吏才子皇亲。。。。。。都以此为荣这里还有一个别名叫雅馆。”四哥说道天朝重文轻武时眉头微皱,显得颇不赞同,我明白四哥的担忧,一个国家只有表面上的风雅,说白了是中看不中用,无法解决实际的困难。
一楼的才子已经开始出题作对好不热闹,二楼专设给只观看不参与的客人,我们在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楼外风景一览无遗。我无意间被门口的一辆马车所吸引,并非是马车的与众不同,而是驾车之人竟然是两位绝美的少女,天朝国风虽然开放些,女子出门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女子驾车就很少见了,尤其还是这么美丽的女子,一个看上去应该十五六的样子,一身骑装很是干净飒爽,复位的白衣少女显然小些,不同于红衣女子的凌厉,神态中有些许温柔,两人并肩而座仿若一大亮点,引起了不少路人的侧目。马车停在雅馆的门前,白衣少女恭敬的掀起车帘,我不禁探长了脖子,好奇是怎样优秀的主子才能拥有这么绝色的美婢,车内走下一个青衣负面之人,不知相貌,其身形挺拔飘逸俊朗,举止斯文儒雅,贵气逼人不辨男女。雅阁之内上至掌柜下至店小二,都对此人毕恭毕敬。
“这是谁啊?”我好奇的问四哥。
“听闻富商程家独子,天资聪颖,十岁便继承其父衣钵,用八年的时间便成为五国首富,产业遍地分布,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三年前父皇想取缔程家,没想到在高压政策发放后,程家粮铺,油铺,布铺,杂货铺纷纷关门罢市,百姓就算有钱也无处买米,连皇宫中的三餐问题都难以解决,不出三日父皇便收回了对程家的禁令。程家掌握着五国的经济命脉,任何人都难以去弹劾,这英豪阁也是程家的产业。据说程家公子每日皆以青衣负面不示真容,有人传他绝美非凡,连他身边的两大美婢也自叹不如,也有人说他其丑无比,满脸烂疮。想必这就是传闻中的程家公子吧。”听着四哥所讲述的传奇人物,我忍不住盯着青衣人的背影好奇,青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默契的回眸一望,青纱下透出隐隐的探究,一时间心乱神迷,只是彼此霎那相望,感觉似是一眼千年。
再回首时青衣人已经进了最里面的包厢。
“三妹,这是你喜欢吃的。”四哥把刚上来的果盘点心推到我的面前,我回以甜美的微笑,拿起一块云片糕吃起来,味道还真是不错。
“钝斧劈柴,柴开结不开,五拗六敧。”听动静是比试开始了,出上联者是一个满脸得意的小眼书生,长相还算清秀只是那对咪咪着的小眼睛甚是搞笑。一楼的学子秀才皆露出鄙夷之色,有跃跃欲试者也被旁边的人拉住,在耳边窃窃私语。
“四哥,这是谁啊?”我侧头轻问。
“他是左相的侄儿,也是柳品元的得意门生,如今只是个秀才,但是很有望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当我听到四哥直呼左相的名讳时,一阵窃笑。
“我看这个听说也是从左相那听说的吧,你瞧瞧这些才子脸上的不平之色,又有谁服气这个准状元,都是碍于左相的淫威不敢发作罢了。”我看着小眼秀才沾沾自喜的神色就有气,肚子里有点墨水就自恃才高八斗,藐视他人。
小眼秀才开始激将其他学子对不出他的下联,众人个个眉头紧锁无计可施,此联并不难只是没有人敢去挑战左相的权势。
“利刀切藕,藕断丝不断,七孔八窍。”全部的目光都向二楼的我聚集来,周围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铮铮入耳。
“这是哪来的小公子。。。。。。”
“才多大啊,竟然能对出下联。。。。。。”
“。。。。。。”
小眼秀才一脸错愕,没想到会有人接他的下联显然很意外,“这可是赋诗填词的风雅之地,岂是你几岁孩童来胡闹的地方?”口气满是不屑。
“放肆”四哥的怒喝之声,别说是旁人,连我都吓了一跳。我撤了撤四哥的衣袖,摇了摇头表示不必生气。
“那敢问小眼公子,这雅楼可曾规定未及併的少年不可与众才子一起吟诗作对啊?”我故作无辜状问道。众人听到小眼公子这个称呼,都侧头轻笑。
小眼秀才被我咽得无话可驳,“好,本公子今儿就来和你比上一比,输的那方要向赢得人下跪求饶,如何?”小眼秀才自信满满的样子,似是认定下跪的那个人会是我。
“请出题”我随手拿起一块西瓜品尝起来。小眼秀才见我,没有要下楼的意思也没有强邀,就这样一个再上一个在下。
我按下青筋暴起像要发飙的四哥,撇撇嘴散发着自信的笑容。
“思前想后看左传,书往右翻。”秀才来回踱步身形倒有几分风雅。
“坐南朝北吃西瓜,”我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瓜皮顺手向小眼秀才方向丢去差点砸到他,继续道“皮向东甩。”
众人拍手叫好,小眼秀才面色通红看来气得不轻。
“铜箩也是箩,篾箩也叫箩,不知是铜箩装进篾箩,还是篾箩进了铜锣。”看那小眼秀才嘴角微扬,看来这对子难倒过不少人复道“秀才也是才,棺材也是才,不知是棺材装进秀才,还是秀才进了棺材。”周围人从开始的低声窃笑变成了大笑,也有不少人面色窘况看来这下联惹了不少秀才。
“两猿截木山中,这猴子也会对锯(句子)”小眼秀才怒目相视恨不得吞了我的样子。
“哈哈。。。。。。。。”整个雅楼回荡着我清爽的笑声,我踱步下楼周围静的出奇生怕错过我的下对。
“匹马陷身泥内,此畜牲怎得出蹄(题)?”楼上楼下哄然大笑。
“你已出三对,按雅楼的规矩该我出题了。”小眼秀才结巴的点了点头,脸上已有汗珠闪动。
“螳臂挡车,暴虎凭河,匹夫何堪言勇。”我步步逼近高我许多的小眼秀才,直到让他无路可退噗通一声伏倒在我的面前,颤巍巍的说道:“我输了.”头低得可以贴到地面不敢抬头。
一句话换来满堂喝彩,众人拍手叫好,大快人心之语肆意宣扬。我脸上没有愉悦,更没有鄙夷的对小眼秀才说道:“你可想听下联?”
“在下虚心求教。”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蚂蚁沿槐,蚍蜉撼树,愚者妄自称雄。”
跪在地上的小眼秀才,缓缓抬头满脸羞红。
兀自洪亮的掌声由远及近,“好对子,好文采。”开口的竟是从雅间里走出来青衣负面之人,两大美婢也紧跟着走出来,青衣人继续道:“上联比喻在文人面前卖文章,自不量力,下联说的是一闪还不一山高,不可因肚中点墨而骄傲自大,这位小公子在下的解释对否?”说完青衣人向我做辑,我也大方的向他回礼。
“公子所说正是我的原意。”我转身对着伏在地上的小眼秀才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上可跪天地君王,下可跪父母高堂,”遂伸手将他拉起,“如果心放在身后,只顾趾高气扬的走自己的路,不可能会有人真心的去认可你,你满腹经纶博学而又才辩,饱读诗书之人可以甘于贫困,却不可自命清高,圣贤之人是以文墨来修养身心,以你的才学如果你那个学以致用,虚心向上他日定有一番作为。”小眼秀才双目含泪面容悲切,又种恍然大悟的神态。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公子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不凡的见解,真是让大家受益良多。”说话的是个不起眼的才子。
我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拥有前世的记忆,抄袭古代伟人的诗文词对,确实胜之不武。“公子谬赞了,都是我从我的老师们那听来的。”
“哦?不知公子师承何家啊?”又从人群里跳出个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只好硬着头皮说:“家师们喜欢云游四方,我也不好说。”
“原来是隐士高人啊。。。。。。。”众人喃喃自语道。
“按雅楼的规矩才辩胜出者可在在大殿的墙壁上留下自己的墨宝,请小公子提笔吧。”白衣美婢按青衣人的吩咐,亲自端上笔墨来。
看着雪白的墙壁不知该不该下笔,众人都盯着我手里的毛笔,四哥颇有些自豪的对我点了点头,我利落的攀上小二给我搭起的梯子,舒了口气挥动手臂在墙面上游走,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力拔山河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青衣人缓缓念出,语气透出此诗句该有的豪气,目光向我投来隐约间带着探究。让我有想躲避的冲动,四哥将我抱下来力度有些大,心知他是嗔怒我把事情弄得有些轰动。
“我们还有事在身先行离开了,在下与令弟先行离开了。”四哥拉着我准备离开。
“等等,小公子所写之诗并未留下名字?”青衣人问。
我无奈的回头说道:“萍踪留芳客无需问姓名。”遂随四哥离去,后面隐约传来小眼秀才的声音“在下受教了。”
一出雅楼四哥习惯的就用食指点我的脑袋:“真不知道你这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回到宫中已是傍晚,我们一路欢闹着踏进了宣武门,父皇身边的大总管福德安一看见我激动地跪在我面前,“小祖宗奴才可把您盼回来了,皇上知道公主出宫正在凤仪宫发火呢,三公主的两个贴身侍女都受了罚。。。。。。”知道父皇这次是真发火了,我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看身边的四哥,四哥给了我一个无奈的笑,歪了歪脖子表示“我也自身难保。”
我们一路忐忑进了凤仪园,太监宫女们就扯着嗓子喊“四皇子三公主回来了。。。。。。”我们低着头进了前厅,不等父皇开口我们就很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父皇我们知错了。”我们了异口同声的说着每次闯祸相同的认罪词。
父皇母后奔到我身边,拉起我着急的左右查看,生怕我少块肉多块骨头似的。我偷偷的瞥眼看了看父皇的脸色,像结了层寒冰一样,发现我在看他也不理我,扭头命令侍卫继续对如诗如画施以鞭刑,荆棘一下一下的落在她们的身上,母后良妃也劝不下,下人们胆战心惊的跪倒一片。
“父皇,乐儿知错了,求您不要在责罚她们了。”我扯着父皇的衣袖哀求道。父皇依然不理会我继续沉着脸,鞭笞声更加让人胆战心惊。
“不要打了,都住手。”我扑过去护住她们,侍卫立刻收住动作,鞭子从我耳边甩过。
父皇见状一下子紧张的走过来查看我又没有被伤到。
“父皇今天都是儿臣擅自带乐儿出宫玩耍,这两个丫头都是儿臣支开的,父皇要罚就罚儿臣吧。”四哥俯首在地把祸都独自揽下。
母后良妃也出面替我们说好话:“看在都平安回来了,奴才们也受了教训,这事就算了吧。”
父皇仍然沉着脸看来这次真的是火大了,在以前不管我闯什么祸,捅了什么篓子,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对我阴着脸,顶多象征性的训我几句,私下捏捏我的脸蛋说我调皮。
“父皇,其实乐儿是听说宫里人说,父皇治理的天下事何其的繁荣富强,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男耕女织各谋其职,所以才央求四哥带我出去的,父皇不要再责罚他们了今天都是乐儿的错。。。。。。”
“唉~~~~”父皇叹了口气,对下人们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下人们陆续离开,父皇把我抱起放在他的腿上,修长的食指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个小精灵古怪,一副伶牙俐齿巧言又能辩。”语气里有无计可施的宠溺。我松了口气,母后赶忙上前把四哥扶了起来。
“祥儿,去祠堂面壁思过,禁食一日。”
“父皇是我央求四哥的,要罚就罚我。”
父皇板下脸来洋装生气道:“你以为你能逃得了,明日丑时交上十遍《女则》。”我泄气的与四哥对视,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
父皇先让良妃和四哥退下了,母后用热毛巾给我擦了擦脸责备了我几句,其实我知道父皇母后心里是很疼我的,想起平时对我的宠爱,想想自己的任性,眼睛一下子泛起了水雾,看不清事物。
“乐儿莫怪父皇严厉,父皇不是气你贪玩,只是我的小公主这么的出众如若让人起了歹意身边又没人护着,怎能不让父皇母后担心呢?”
“乐儿知错了,害父皇母后忧心,乐儿以后再也不出宫了。”说着眼泪也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乐儿不哭,以后想出宫了就来跟父皇说一声,到时身边多带几个功夫好的,确保平安父皇才能放心啊。”父皇用丝帕擦拭我的眼睛轻哄着。
“恩,乐儿知道了。”父皇宠溺的拢了拢我的头发,把我交给母后才放心回御书房处理政务。
第二天母后故意准备了双份点心转身去了花园,我知道母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料定我会溜去祠堂找四哥。四哥吃着我送的点心,知道我这次因祸得福,有了出宫的特许很是为我高兴。
如诗如画两位姐姐,在我三岁时便跟着我,没少受我的连累,如诗大我六岁,如画大我四岁,刚见我时还很生疏不敢与我亲近,相处久了知道我这个主子没有架子,有时都会被她们数落一顿。这次因为我让他们受了责罚让我很内疚,亲自给她们送药,如诗倒还好说话,如画就不太受用了,我赔了半天笑脸道了半天歉,这丫头才算不闹脾气原谅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