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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月1日 七月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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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喜欢风,风来的时候你关上窗。你说你喜欢雨,雨来的时候你撑起伞。
小林也喜欢。只是来者不拒。微风,狂风。细雨,暴雨。任何都可以。
风侵袭的时候推起窗,下雨的时候漫步。她有伞,黑色的伞,透明的伞。可她扔掉了伞。没有一把伞,能让她真正的感受雨。没有一扇窗,能让她知晓真正的风。
她看见婉转,滑落,绽放。她听见呼啸,缱绻,消散。她知道风和雨在,但是这不够。
所以她成为异类,她是别人眼中怪人。因为这不够。这远远的不够。看见的,听见的,不是全部的,这不叫拥有啊。所以她等风穿过指尖,穿过发梢,在雨中漫步,停驻,所以她看向苍茫,沉浸在此空白天地。在雨里仰面朝天,呼吸每一滴气味。
二楼的少年在围观,见证怪人的怪异。但是无所谓,因为小林是知道的,你也是知道的,所有的喧闹,终将不复存在的呀。
她用身体感受着这生命,感受着雨的,风的,自然的,神灵的,也包括,她自己的。有时候眼睛和耳朵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看见的听见的都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听到的。所以她舍弃了这些,用躯体,去做最直白的感受,以最直接的方式去触碰。
雨是暖的,一滴一滴,凋落,融化,融进她的手臂,面庞。一寸一寸,蔓延,生长,浸润她的肌肤,骨血。又以一种新的方式继续滋养着世界。
风是更为广泛的。它睥睨过每一方土地,穿透过每一种人心。人像是一瞬间坠入了巨大的棉花糖,见识过所有的坚硬,却仍然柔软到不像话。躺在这里,或许就有了不再起来的理由。风是吹不走时间的,风就只是风而已。它公平,用同样一种方式给喜或不喜带去相同的润泽。让喜或不喜,都可温润如玉。风不计较这么多,它用自己的方式存在,毕竟它最不在乎的就是时间,它和时间永远共存。风吹不走时间的,但人或物总被风吹老,不知不觉就留下了满脸沟壑。这怪不了风,小林这样默念,风只是刚好淌过,时间只是刚好溜走,只是这时候人刚好在慢慢老去。风也许是从前的某个人留下的思念吧,小林想,从亘古吹向永恒的思念。温柔到极致的思念。
其实小林清楚,她拥有不了这风,这雨。毕竟这些生来就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任何人。不然赤壁赋里的词就不会是那般了。她抱不住风,抱不住雨,也拥抱不了整片天空。这她很清楚。只是在其之下短暂触碰的时候,她会感觉融入了他们,这或可被称为短暂的拥有。这就够了,很足够了。日落后的美好可都与这风和雨相关。足以让她今夜安眠了。
这些来自神灵的礼物,她收了,谢谢。
小林早就不在乎目光了,二楼的客人们散尽,她仍感受着她所想感受的。她知道每个人活着的意义不同。有的像风,有的像雨,反正生命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活着的意义也千奇百怪,活着的姿态,目的和人,也理所当然的千奇百怪。她目前为止这短暂的生命或许还不足够支撑她搞清楚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被创造于这个世界,但她已经拥有足够的时间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身份,她喜欢什么样的身份。参与者,创造者,编写者,每个人都不一样。如果这世界,这生命是一场戏剧,那么她,会是旁白。她旁观着这世界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每一个故事的孕育,绽放,飘散和落幕。然后时不时的在脑海里给每一幕做个小小的批注。最后用生命念出来。这是她在这场戏剧里的位置和作用。小林很喜欢这个职位。毕竟比起用生命去演绎去嘶吼和呐喊。她更喜欢这种简懒的工作,她不在乎但也似乎并不喜欢被瞩目,更多的时候她只想静静地看着一切,然后对自己说说她的感想。
今天就这样吧。
小林又一次短暂的拥有了这世界。夜幕将满身的雨色归还与长风,小林看不见来路,看不见归途。但还好,风和雨都被她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