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爻》楚延奚

2、第 2 章

　　[4] 谷雨
　　小姑娘被算命的捡回来之后，就一直和算命的住在一起，她也终于知道了算命的叫什么——易离，小姑娘觉得这名字寓意不太吉利，易离只说这是她师父起的，没接名字寓意吉不吉利这个话茬。
　　小姑娘住的房子已经不属于她了，清明那天被追债的抢了房契，易离像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开口前就堵了她的话。
　　那天她淋了一身雨，高烧几天才退，醒过来看见易离守在床边，见她醒了，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你住我这吧，我很喜欢十五，想多看看它，你如果过意不去，可以帮我做饭和打扫房子。”
　　之后她留了下来，采药回来时总能看见易离盯着十五发呆。虽然易离说很喜欢十五，但其实她也不怎么亲近十五，不会逗十五玩，不会给十五喂食，甚至也没看见易离摸过十五，但总盯着十五出神。易离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趴在柜台上能睡一天，一天到晚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是又能背起她，认识她到现在，易离已经背了她两次了。
　　易离说是算命的，但认识她到现在，她从没见过易离算命。每每问她，她总是笑着说不缺钱。
　　有一次易离又在盯着十五出神，她忍不住问她：“易离，你是不是不会算卦？我都没有见过你给别人算命。”
　　也许是她这次的语气比较正经，易离这次没有再说什么不缺钱，只是叹了口气，把盯着十五的视线转向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走之前为你算一卦吧。”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说话声音都大了些：“你不打算留在这里吗，那你为什么还要买下这个院子？”
　　易离的视线又移开了，转而盯着门外，语气没什么起伏：“方外之人，四海为家。至于院子，合眼缘，就买了。”

　　[5] 立夏
　　春尽夏来，易离初次感受南方的夏天，适应不过来，整个人都很颓丧，她连柜台都不怎么去了，铺了张草席在后院的大樟树下，常常一躺就是一天。
　　阿玖倒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因为天气转热而萎靡，最近还喜欢上了山中青梅，隔三差五都会带点回来。
　　日头渐高，樟树的树荫逐渐缩小，易离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信步在店里转了几圈，最后站到店门口，抬头看了眼头顶烈日，眉头轻皱。
　　在门口又站了半个时辰，易离走回柜台，取了一把枯黄的蓍草摆在台面上，刚拿起一根捏在手里，又走出柜台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开始推演。
　　易离已经看着推演结果愣神有一会儿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此时眼圈泛红，捏着蓍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匆匆扔下蓍草跑了出去，连店门都没关。
　　阿玖跟着易离从衙门出来，仍然觉得自己像在梦里，十五在她脚边来回转着圈，她看了一眼易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帮你是因为十五。”易离在阿玖开口之前打断了她，她没有看阿玖，俯下身抱起十五，摸了摸十五的脑袋，继续说，
　　“我以前养过一只狗，十五和它很像。”

　　[6] 小满
　　易离走的那天是小满，民间素来有“小满江河满”的说法，今年的小满也不例外，屋外大雨倾盆，屋内两人相对而坐，阿玖拿了本医书在看，易离还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辞行很突然，易离没有对此做任何铺垫，只是突然取出了她占卜用的蓍草，在桌上摆开，“我要离开了，你有什么想要算的吗？”易离语气很平静，和平时问阿玖“今日要做什么菜”时没什么分别。
　　阿玖放下书，抬头看着易离，明亮的眸子里写满惊诧，“谢谢你，但是我不信命，也不想算卦。你不是很喜欢十五吗，你不想在这多留一段时间吗？十五也很喜欢你的。”阿玖有点着急，语速很快，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却很轻。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迟早都要离开的。”易离视线对上阿玖黯淡下来的眼睛，很快又垂下眼睑，避开了对视，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反正居无定所，也许哪天游历又经过这里。这个房子留给你，如果我回来，会来看你和十五。之前那些人，我已做过安排，他们不会再为难你。”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了，这章也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