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爻》楚延奚

1、第 1 章

　　[1] 惊蛰
　　春雷惊百虫，算命的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天气来到这座南方小城的，那天刚好是惊蛰，雨急雷声大，街上冷冷清清，除了她这个没带伞的外乡人，再看不到半个人影。

　　[2] 春分
　　算命的在这座南方小城已经停留了半个月，她在城内最偏僻的角落支了个算命摊，兴致来了就在那儿坐一天。
　　春分那天，算命的又把她的摊子摆出来，趴在桌子上晒太阳。暖阳高照，春光确实明媚，只是突然闯进耳朵的嗓音有点扰人清梦。
　　“算命的你怎么还在这里摆摊？都跟你说了这里不会有人来的。”说话的小姑娘是前几天遇到的，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回碰见她了。
　　初次见面时小姑娘穿了条嫩绿的襦裙，整个人都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像是树梢上刚抽出的绿芽，和这春光极是相衬。她远远躲在巷子口，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了半天。
　　第二次见到时，小姑娘背了个大背篓，匆匆忙忙小跑着路过，被石头拌了一下正好摔在了她摊子前，背篓里的草药掉了一地，她顺手扶了一把，帮忙捡起了草药。小姑娘爬起来拍干净了身上沾的灰，露出一口白牙，笑眯眯地道谢，劝她换个地方支摊子。她见人没摔出什么事，松了口气，清醒一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最后趴回了桌上，没有回话。
　　而这次，小姑娘怀里抱着不知道从哪摘的一捧野花，还很稚嫩的脸上刻意摆出了老气横秋的表情。
　　“没人才清净。”算命的想早点把人打发走，懒懒散散支着脑袋回了句。
　　“那你不用赚钱吗？”谁知得到回应的小姑娘反而越发兴奋，
　　“我见过的算命先生都是大胡子老爷爷，第一次见到像你这般的年轻女子。”
　　“不缺钱，会算。”算命的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步子拖得有点长。
　　……
　　小姑娘觉得算命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前几次见面时，除了第二次帮了她，算命的对她都不是很热情，人看着也冷淡，没想到还挺喜欢小狗的。
　　春分过后没多久。她又一次路过算命摊，她养的狗十五也一起跟过去了，算命的盯着十五看了很久。
　　之后再路过时，如果十五没跟来，总能发现算命的欲言又止的神情，如果十五跟来了，算命的对她总会温和很多。
　　后来有一次，她采药时不小心踩进了猎户挖的陷阱里，坑有点深，她爬不上去，腿好像也摔断了，动不了。十五去找人帮忙，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算命的。
　　更没想到算命的居然知道她的名字，算命的找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系了根绳子在坑边的树上，背着她爬了上去，一边爬一边对重复了好几句“别怕”。

　　[3] 清明
　　算命的盘了个店面，把算命摊子搬了进去，小摊换成了小店，位置还是最偏僻的那一带。
　　清明时节向来多雨，今年也不例外，算命的没骨头似的趴在柜台上，眯起眼睛望着檐下连成细线没个消停的雨，心想，小麻雀好几天没来了。
　　可不是麻雀吗，叽叽喳喳的。自打春分那次把她救回来，小姑娘就越发大胆，隔三差五跑来她摊子边上，自顾自说上半天，也不管自己应不应声。有一回下着雨呢，没带伞也不早点回去，小麻雀兴冲冲抱着几个不知道哪摘的野果，莽莽撞撞把果子推进她怀里，第二天就病倒了。明明那果子酸倒牙，也不知道是她没尝过，还是运气好吃到的是甜果。后来算命摊搬进店里，小麻雀几乎天天来，霸占了店里最后一把椅子。
　　算命的想的出神，望着越来越大的雨拧起了眉头，叹了口气还是拿起角落的油纸伞出了门。
　　算命的找到人时，小姑娘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蜷缩成团，湿透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脑门上，这个时候又不像麻雀了，像她以前养的小狗，捡回来时也是这幅模样。
　　算命的叫了两声，没叫醒，伸出手拉了把，也没能抱起来，最后丢下油纸伞，把人背起来，往来的方向走，走两步停一会，可也始终没把人放下来。

作者有话说

　　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