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望春归》豫君不言

26、第二十六章

　　齐书兰忙问道“快说什么法子？”

　　齐书瑶看着齐书君问道“大姐你说如今什么传播信息最广啊？”

　　齐书君听了齐书瑶的话，看了齐书瑶一眼，到对她的法子明白了些，道“如今消息传播最快的是电报，最广的当属报纸了，你是说？”

　　齐书瑶知道齐书君懂了自己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把苏小姐之事见诸报端，她捐了如此多银钱帮扶穷苦百姓，救助孤儿，不论党派，单论品德，如此义举难道不值得歌颂？此等风骨义举有当年柳如是之风采。今日来家里的那位白小姐也说了，许多权势显贵之人都追求过苏小姐，苏小姐逝世的噩耗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不会无动于衷，想来那什么机要处还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民意、权势压力之下，他们不但不敢对苏小姐尸身不敬，想必还要把苏小姐风光厚葬，方显得他们的仁义。”

　　齐书兰听齐书瑶竟能想出如此妙的方法，立刻拍手叫好道“这法子甚好，自古文人墨客最是喜爱描写有义举侠气的女子，追忆歌颂古人，那有歌颂今人来的痛快。”

　　齐书君看着齐书瑶在火光掩映中的脸庞，迎着夕阳的光辉，那白净的脸庞格外的细腻粉嫩，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齐书瑶的头顶，轻柔的道“小丫头长大了，真好！你这法子极好，我今晚就让若白执笔写悼文，明日就登到报纸上去。”

　　齐书瑶顺势靠在齐书君的肩上，看着苏伊的灵位，道“大姐，不能萧大哥执笔，我知道你们如今如走在悬崖峭壁，已是危险至极，萧大哥的笔风那些人都是知道的，苏小姐又给你们送过消息，想来那些人事后不会善罢甘休，还是其他人执笔的好。”

　　齐书君听过，沉思片刻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只是时间如此匆忙，到哪里去找一个文笔好事后又不怕那些人报复的人呢？”

　　齐书兰走过去蹲在两人旁边，接过齐书瑶手里的火棍，道“这种事交给我吧，林志远有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家里有些权势，且此人文笔不差，自己无聊办了个杂志，虽出刊不多，但刊刊经典，供不应求，想来大姐知道我说的是谁？”

　　齐书君想了片刻道“自然是知道的，由他来执笔想来不会辱没了苏小姐。”

　　“既然大姐没意见，如今时间还不太晚，我去找林志远一起去拜访他。”齐书兰说着进了苏伊的屋子，抱着那个小箱子道“苏小姐捐款的这些凭证我也一起带去，什么事写出来都没有真凭实据来的有冲击力。”

　　齐书兰抱着箱子在门口拦了一辆人力车，她知道今日林志远在外面和朋友聚会，到省的去林公馆那么远的地方去找他了。

　　林志远对齐书兰的事向来是极上心的，听了大概的事由，心也热血了起来，立马推了应酬，陪齐书兰去找那位朋友，到了那人家里，略寒暄了几句 ，就提到了正题，那人听了个详细，立马应承了下来，又让齐书兰和林志远帮忙把那些捐款的明细整理成数据表格。最后，三人又把那悼文逐字琢磨，所有完毕，已是凌晨。

　　等汽车停在齐家门前，林志远看着副驾驶上的齐书兰不住的笑。

　　齐书兰看着他那呆呆的样子道“看着我笑做什么？”

　　林志远只觉得灯光朦胧中，齐书兰更是美丽，痴迷的道“没想到你还有个侠义心肠！”

　　齐书兰不错眼的看了林志远片刻，笑道“那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人呢？自私自利的人吗？”说过，也不等林志远回答就下车进了院子。

　　林志远看着齐书兰下车，觉得因自己的话语使齐书兰恼了，忙跟着下车去追，只终是错了一步，眼看着齐书兰关上了门，在外面甩了甩手臂，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上车走了。

　　林志远独自开车走在上海的街道上，他还从没见过如此安静的上海滩，他是一个不爱玩乐的人，平时除了相熟人的聚会，夜里很少在外面逗留，即使和朋友一起玩乐，但晚上十点半之前一定会回家的，他这样的性格在那些以玩乐为业的公子哥中倒是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寂静的氛围总会让人思考，想到齐书兰刚才的态度，他是后悔说那句话的，想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与同为追求齐书兰的那些人相比他实在没什么优势，他知道他是一个无趣又无能的人，他同样也知道齐书兰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的家世，作为独子，将来自家的产业都是要他继承的，可他没有与处理那些公务所匹配的能力，说来讽刺的紧，这个“无能”的缺点想来对于齐书兰来说，反而成了与其他追求者相比的优点。

　　他知道齐书兰是一个沾满世俗气息的美人，她的外貌和风花雪月的情爱相适应，但她的心却是俗世的、冰冷的，抛开物质来说，情爱是捂不热她的心的。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冰冷世俗的美人也有一副热血心肠罢了。

　　想着齐书兰那明媚的容颜，林志远点燃一支烟，打开车窗，快速流动的气流吹乱他那用发蜡固定的发型，在快速移动的车里吞云吐雾，体会此时无边的无奈与寂寞。

　　第二日，有关舞女苏伊的悼文见诸各大报端，迅速引起文人骚客及曾是苏伊座上宾们的注意，更何况作为一个流落风尘的女子却偏偏有一副侠义济世的心肠，看着悼文后附着的捐款明细，给人思想上以极大的冲击力。

　　如今正值国家多事之秋，一个舞女却为孤弱捐助如此多的钱财，谁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呢？更何况连一个舞女都有一个怜爱孤弱、爱国之心，那些有钱、有势、有才的人岂不更应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一份贡献？如今，当有一个典型为全民楷模，凝聚人心。

　　当那些关注的人知道如今苏伊的尸身停放在上海机要科的办事处时，自发的买了白菊前去悼念。这里的一些人自然知道这机要处是什么地方，但作为一个新成立的部门，它的作用与威慑对某些人来说几乎是没有的，即使有想来也是微乎其微的，更何况作为政客、商人，一切的能为其政治添彩、财富增金的行为都是可以大力的、锣鼓喧天的去做的。
　　机要处的那些人很无奈，只如今事已办砸，再得罪那些政客商贾文人，是极为不划算的。且一切的是非对错，全靠文人的笔杆子，如是一个两个，他们还能控制，但面对络绎不绝前来吊唁的人，一切的计谋都是无法实施的。

　　戴春明看着楼下那密密麻麻前来悼念的人，只觉的头皮发麻，如此多人，其中不乏权势显赫之人，如今自己是什么人呢？在外面那些平头老百姓面前还能拽拽威风，但面对有些人自己只是一个蝼蚁罢了，有些人伸伸指头都能把自己捏死。

　　戴春明本就是从社会的最底层一步步爬到如此位置的上，忍耐力、心机都是不差的，只心中到底气愤，伸手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对着站在对面的下属道“都是些废物，如此小事都做不好，将来如何能把大事交给你们做。”他发了好一通脾气后，慢慢的平复了心中郁气问道“都收拾好了吗？”

　　那穿着一身黑色衣裤的人面容恭敬的道“找的有手艺的人为苏伊整理的遗容，除非趴在上面仔细看，否则是看不出什么的。”

　　戴春明深深叹了口气道“那就好，走吧，该我们上场了，可别让外面的爷爷们等急了。”语气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戴春明站在门口整理了衣服，脸上立刻带哀容，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戴春明面对前来悼念的人，整个人被淹没在白色菊花的海洋里，只滑稽可笑的是戴春明本对花粉有些过敏，面对如此多的鲜花，且在如此庄重肃穆的场合中要忍住不打喷嚏，那真是眼泪与鼻涕起飞，根本就不用他特意去制造眼泪，他那难受的模样道真是显得比有些人更情真意切、哀痛欲绝。

　　戴春明边哭边用手帕擦鼻涕道“鄙人没想到如此多的人士前来纪念苏小姐，苏小姐高义实乃我辈学习的楷模，如此年纪就病故，香消玉损实在让人惋惜，因鄙人十分仰慕苏小姐，本想独自安葬苏小姐，但看诸位如此，实在是我狭隘了，苏小姐如此高洁之人，当让她死后接受她应得的殊荣，厚葬苏小姐。”

　　这几日，上海滩最热闹的当属舞女苏伊的葬礼，一篇篇的悼文见诸报端，歌颂她那在死后才被世人所知的善良。在她下葬那日，路中被一个个设置的路仪所填满，代表丧者之花的白菊铺满了道路，平时五颜六色的上海滩此时却为她披上了素衣，紫醉金迷的上海滩终是为了一个有情有义的舞女换了衣装。

　　上海市中的各个主政的人物跟在棺椁的后面，胸带白菊，面带哀容，送葬的队伍绵延几里。

　　那日去齐家的白玫瑰站在路旁建筑三楼的窗户前，望着下面送葬的队伍远去，看着一片片的纸钱不停的在空中飘舞，悠悠的道“苏伊，你这也算死的其所了！”说着，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流下。

　　而此时齐家人却没随着人流去送葬，而是待在家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齐书瑶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齐书君道“他们轰轰烈烈的葬苏伊，只不知葬了苏小姐的肉身，而她灵魂却只想陪在父亲的身边，大姐，你说此时苏小姐和她父亲相聚了吗？”

　　齐书君边写字边道“爹已经托付九叔帮忙在她父亲坟旁立衣冠冢了，想来很快就会有回音了，不必着急。”

　　齐书瑶听过，道“苏小姐的事办的如此圆满，二姐的功劳是极大的。”

　　齐书君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写完的文章，习惯的吹了吹未干的笔墨，然后仔细的折叠好放进信封道“是啊，你二姐平时和人交往都是这打一榔头，那打一棒槌的，可没想到到了做事时还是很有章程的，苏小姐的事一是你出的注意好，二是你二姐办的好，很是圆满。”

　　又过了几日，张九爷让人给三姐妹送来一封信，让那人只带话道“事已办妥，三位姑娘可以放心了。”

　　齐书兰接过信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张照片，看了一眼，然后一张递给齐书君，一张递给了齐书瑶，两人看着照片上的两座墓碑，她们知道有关苏伊的恩怨情仇此时可以落幕了。

　　齐书君上前对着送信的人道“辛苦您了，替我们带去对九叔的问候。”

　　那人走后，齐父、齐母看着那两张照片，感觉心中的事总算放下了，齐母直道阿弥陀佛。如此结局，能道一句好人有好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