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三两天

2、第 2 章

　　方翊是他长这么大鲜见的同龄人，不识时务，不懂变通。一开始逗弄人的乐趣没了，只剩一颗闹腾的心。

　　他心烦地从床上坐起来，给耗子打电话，耗子在电话那头笑得猥琐，夸他是高手。

　　第二天，方翊有同性恋倾向的传言不胫而走。

　　第三天，吴溯捡着方翊值日，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和方翊的对视带着毫不加掩饰的挑衅，意思这事就是我干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方翊那天真没拦他，面无表情和他擦肩而过，吴溯一整天都带着洞房花烛夜后的喜悦，直到晚上。

　　耗子跑来告诉他，他女朋友程甜被人看见在小树林和方翊亲嘴。

　　这一巴掌给他扇懵了，吴溯从水房抄了根拖把，用门一彆，冲到方翊班里，两个人从班里打到走廊，吴溯全程骂骂咧咧，只字片语间大家懂了，方翊同性恋这事不攻自破。

　　他对程甜不算喜欢，那小妞说话声音忒细，周围环境略微嘈杂，他就得靠唇语去猜，既费耳朵又费眼睛。但程甜身上有旅游小姐桂冠，带出去体面。

　　事后方翊跟吴溯道了歉，吴溯把装过程甜东西的书包扔进了垃圾桶，程甜哭地撕心裂肺，说被方翊算计了，事情不是吴溯想得那样。

　　吴溯冷冷地看了程甜一会，扔了一张海信的购物卡，让她去买几盒质量好点的粉底，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辆黑绿Kawasaki飞驰过小道，车上那人扣着涂鸦头盔，胸口斜挎着背包，挽高的运动裤下蹬着一双黑紫鸳鸯AJ，长腿随车破风划过。

　　“吴溯！”两个结伴往学校走的女生喊。

　　那人没搭理，轰地一脚油门，只剩车尾一抹绿。

　　“什么玩意儿，摔死个狗/操的。”脸上涂着厚粉底的蘑菇头翻了个白眼。

　　“他不是跟程甜分了吗？”另一个抓着早餐往嘴里塞的蘑菇头说。

　　“绿帽子都成绿脖套了，不分才怪，他活该。”

　　“那么绿？”

　　粉底鼻子一紧，眼神落在早餐上，“没你牙上的韭菜绿。”

　　吴溯摘了头盔，汗湿的碎发下露出一张英气的脸。长腿从车上跨下来，甩着运动水壶往西门走。

　　他记方翊的值日表比课程表熟，方翊本人都不及他。

　　西门外的花坛边蹲着两个鬼祟的脑袋，远远望见那抹熟悉身影，一步三晃地朝他们走，蹭地跳起来，玩儿命挥手，身子摆地跟海草似的。

　　默契这玩意儿是没有得，一辈子都没有得，吴溯摸了把睡得有些落枕的后颈，一往无前地走。

　　“校服，校牌。”

　　等他反应过来圆子和耗子今天为什么兴奋地反常，方翊已经走过来，红彤彤的袖标上印着值日生。

　　那张库洛牌审判者的脸越来越近，吴溯骂了声操，他简直怀疑人生。

　　扣分他无所谓，班主任扛不住，中年人本来压力就大，kpi扣得刘海都盖不住脑门，吴溯于心不忍。

　　西门今天压根不是方翊的班，说这人没点别的心思，他自己都不信。

　　“你到底想干什么？”吴溯书包一解，看着人，开门见山道。

　　“校服，校牌。”方翊头都没抬，低头翻着值日本上高二3班那页。

　　“没有。”吴溯趾高气昂站着。

　　“高二3班，吴溯。”方翊边写边复述。

　　吴溯一把夺过方翊手里的值日本，啪！扔在地上。

　　“你不会真看上我了吧？”

　　“没有。”方翊弯腰捡值日本，回答地很干脆，语气里没听出任何情绪，

　　“那你他妈天天和我过不去？”吴溯一脚给到手的本子踢飞出去。

　　方翊站直，面无表情看着吴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圈幽蓝的色环。

　　“我没和你过不去，检查仪容仪表是值日生的责任。”

　　“责任？”吴溯看方翊像看外星人，恶劣得笑了。

　　“一值日生你跟我提责任？你的责任就是打扫垃圾，听明白了吗？”

　　方翊挑了挑眉毛，抱着胳膊看了他几秒，那眼神信息量很大，十分变幻莫测。

　　吴溯被他看得毛楞，却读不出他眼睛里的意思，心情更加烦躁。

　　“我最后和你说一遍，你听好了。”吴溯指着自己，“我，不归你管。”

　　方翊点头，错身捡起地上的值日本，走的时候扔了一句，“我这不就在打扫垃圾吗。”

　　吴溯一时间竟然懵住了，这句话卡在宕机的大脑里嘀嘀嘀蜂鸣了好几声。

　　“我操！他是不是疯了？”吴溯突然瞪大眼睛，指着方翊挺拔的背影，问旁边一脸懵逼的两个人。

　　“你爹这是和你杠上了，要不找两个人收拾收拾他？” 耗子说。

　　“你爹！找个屁人！就他妈会找人，自己没长胳膊没长腿啊！”吴溯简直不想认识这人。

　　“那还能怎么着啊？要不你就穿校服呗。”

　　在吴溯心里这已经不是穿校服就能解决的事了，方翊三番两次踩他的面子，他穿校服就是先服软，这事在绑架那会他都没干过。临到警察冲进来，他正坐在凳子上吃披萨，事后被解救出来，他还偷偷给那个帮他订必胜客的绑匪家里寄过五千块钱。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跟他服软。

　　暖洋洋的大太阳透进玻璃窗，吴溯双目放空，脑子里晃过方翊那张面无表情又写满挑衅的脸，浑身就像被人打了闷棍，哪哪都不得劲，又说不出痛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