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三两天

11、第 11 章 初秋的夜晚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方翊才踏进向康班的教室，整张脸被热气熏得透着一层淡绯色。

　　吴溯正趴在课桌上睡觉，桌脚底下垫了本书，睡得四平八稳，那书细看还是崭新、除了封皮有一道折痕，剩下的书页像刀子一样硬挺，能见血封喉。

　　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吴溯从臂弯里抬起一双惺忪睡眼，朦胧清冷的白炽灯下，方翊的脸色很色情，像误入春梦的一个噩梦。

　　“干吗？”吴溯猛一受惊，接着有点不好意思，迅速坐直，使劲揉着自己眼角，胳膊半挡着脸。

　　他的胳膊被人一拽，蹭到一片潮湿。

　　吴溯茫然抬头，周围是逆流的空气，方翊和前两排的同学都转头看着他，包括耳朵里挂着耳塞看网综的向康。

　　吴溯心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问离他最近，在过道加了张凳子坐的方翊，脸背向另一侧，问英语课代表。

　　“我脸怎么了？”

　　课代表眯着眼，“很有科技感。”

　　“什么意思。”吴溯小声问，暗示他也小声答。

　　“就很魔幻，很…”课代表歪了下脖子，有点词乏。

　　“你枕头掉色。”方翊冷硬地插了句嘴。

　　吴溯低头，胳膊里圈着的深蓝色抱枕一片水迹，他下意识去摸自己额角，整个脑袋加半拉脸都是湿得。

　　他小时候就有盗汗的毛病，他妈带他看中医，中医讲这是肾虚，他那会才十二，按他理解，男人肾虚等于委婉释义阳痿，他惴惴不安，晚上盗汗更厉害。

　　初中夜总会没少去，可他骨子里有洁癖，又有点难以启齿的少女情怀，第一次应该是神圣且两情相悦的，所以他至今没机会验证自己肾到底虚不虚。

　　吴溯抄起抱枕，猛蹭桌面，一道道深浅色痕触目惊心，吴溯在一头撞死在前座女生猛虎般健壮的后背上和把耗子抓过来舔干净中，选择了直奔卫生间。

　　这枕头是耗子在香车宝马周年庆活动上抽奖送的，差点卖血凑够了5000的消费，送了这么一对令人发指的垃圾。

　　吴溯把水龙头掰到最大，粗暴地搓着那张科幻感爆棚的脸。

　　这布料的锁色工艺不佳，上色工艺一流，向康进来的时候，他还对着镜子猛蹭。

　　向康哈哈大笑，对身后的方翊一指，“你帮他弄弄，再蹭一会，那眼珠子正不过来了。”

　　吴溯没注意方翊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烦躁又崩溃，“快点，我脸这是不是过敏了。”

　　方翊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吴溯迅速捂脸，往后退，后背顶上坚硬的洗手台拐角。

　　吴溯忍着疼，骂了声操，整张脸因为疼痛憋得通红，泛着扭曲的蓝光。

　　向康太狗了！

　　方翊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噗一声，哈哈笑起来，并且有停不下来得势头。

　　吴溯一张脸涨得又黑又红，他这脸在方翊面前丢姥姥家了，他越想越恼，凶狠地看着方翊，“你/妈的，笑够了没。”

　　方翊摆摆手，缓了口气儿，“好了好了，你别动。”

　　吴溯皱着眉，一脸戒备的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呵护婴儿红屁股得。

　　“那不是擦屁股的吗？”吴溯很抗拒方翊在他脸上动作的手，脑袋拼命往后躲。

　　“老实点！”方翊不笑了，严肃地看着他，那眼神比他爸开会还有威慑力。

　　吴溯被慑住了，就没动，近距离看方翊。

　　方翊的皮肤真是气死太阳，不但白还没有毛孔和晒斑，这让每天8层护肤步骤的小姑娘上哪说理去？

　　他的手却很硬，指腹有些剌手，和脸一比完全不像原装的。东一下西一下，毫无章法地在他脸上猛蹭。

　　“大哥，你给自己就这么洗脸？”吴溯简直受不了，方翊那根手指将将戳到他眼睑。

　　“哪能，我脸可没你这么漂亮。”方翊边说边抿嘴，喉结很压抑的抖着。

　　吴溯半眯着眼，方翊的脸难得展现亲和，弯着的眼角还有点慈祥。脑子里对方翊平时的扑克脸模糊起来，忘了这人中午还是生化未来战士，又暴露了人之初性本贱的天性，大着胆子开起玩笑。

　　“哎。”他喊方翊。

　　方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还是笑着得。

　　“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有男的泡过你没？”

　　吴溯脸上持续的不适感莫名消失，方翊停下了动作，眼睛看着某一点，他确认是某一点，而不是自己脸上。方翊看自己的目光一定是万箭齐发，能给他射成筛子得。

　　但方翊的目光很……沉，或者说陷入了某种不良情绪的漩涡。

　　这种目光在吴溯看来，更像变向的默认，一阵厌恶由心而生。

　　吴溯挪了下位置，刻意离方翊远了一步。

　　相比起厌恶，更多的是一种不爽，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合理解释的不爽。他不接受同性恋，却没上升到排斥任何人的性取向，但他排斥方翊，没有理由！

　　向康对这个话题充满了兴趣，搭着吴溯肩膀，笑得一脸淫/荡。

　　“以前的事不提了啊，从今以后都是哥们了，说说，真有男的追过你啊？老头还是阔少啊？”

　　吴溯烦躁地扛了下肩膀，把向康甩下去，他有种预感，向康再继续这个话题一句，不用方翊，他就直接给人按进水池洗脑了。

　　方翊果然没让他失望，一手拎起向康的衣领，把人拉过来，让向康看着他的眼睛。

　　“你也配？”

　　向康愣了愣，他迟钝的神经完全理解不了这事是怎么从其乐融融的厕所闲聊，变成一触即发的怒火中烧了，但他的语言表达能力永远先于大脑。

　　“操，你他妈吓唬谁呢，打我！来！白条还没给呢，在这跟我玩恐吓啊？”

　　方翊看了向康两秒，没说话，把人像垃圾一样一扔，吴溯手快拦了一把，扶住向康。

　　他能想到，向康这下要是躺在地上，绝对比马路边碰瓷的大妈狠绝的多，同时他也不爽方翊的态度，虽然没成年，但谁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怎么就他有情绪，一有情绪就动手又是个什么毛病。

　　“说你两句怎么着，没干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人说？”吴溯那点不爽早憋不住了，话说得也没了措辞。

　　方翊眼里的敌意如一阵风暴，迅速点燃了战火，刚才那点难过仿佛就是吴溯自己的错觉，

　　吴溯正分析着方翊的情绪，就被一拳打倒在地。

　　吴溯再不会打架，也有186的架子在这撑着，倒地得姿势实在不算好看，并且方翊得是多恨他，下这么重的手。

　　他先是懵了一会，接着用力蹭嘴角，满嘴的咸腥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被人揍了，还揍见红了。

　　吴溯上初中以后就没被人揍过，这一拳简直太梦幻了。

　　“你他妈打我？”吴溯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方翊。

　　因为一句话，方翊打他？这他妈是个白眼狼吧，亏自己还脑子被水泡了去给这人买鞋，一路跑地像个追妻火葬场的傻/逼。

　　方翊居高临下，看着他，“我知道你家硬，威x医疗控股是吧？开除我？”

　　“嘴再不干净，我打到你爹都不认识你。”

　　方翊指了指向康，“还有你，钱我明天一次性给你，管好你那张臭嘴。”

　　方翊说完，转身去洗手，迎着吴溯震惊的眼神和剧烈起伏的胸膛，从洗手台上放的烟盒里摸了根烟点着，大口鼓了几嗓子。

　　那吐烟微醺的表情很老道，一看就是个老烟民，可吴溯从来没在方翊身上闻出一丁点烟味儿。

　　“你他妈等着你。”向康冲着方翊走出去的背影说道，那声已经明显打了滑，毫无份量。

　　方翊闻声扭头，向康还张着的嘴立马僵住。

　　方翊轻笑了一声，冲他竖了个中指，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