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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笑看人间离别客 潇然挥手踏云去   还有三 ...

  •   还有三天放寒假

      我放下笔,搓搓手,哈一口人工暖气缓和僵硬的五指。该死的南方,冬天怎么可以冷成这样!该死的飞鹤,怎么可以不装空调!该死的寒假作业,怎么长的没有尽头!

      飞鹤的寒假一般在期末考试十天后,为抓紧这黄金时间,大伙儿分工合作、互帮互助,一人一科。

      我抽签中了数学,日夜演算个不停。反正老师们的心早已飞到天边,课讲得心不在焉,不时去瞥蹒跚走着的时分秒三兄弟。

      清晨,我路过办公室,还听见他们边嗑瓜子边凑紧暖炉,吐槽学生们的魂早被假期勾引得无影无踪。

      害!这虚伪的人类!

      “这节语文课改自习!”

      林白缓缓站起来,徐徐吐出几个字,空气冻得他连喉结的蠕动都不如往常快。

      欢呼雀跃的喊叫四下喧嚣,全班巴不得一整天都自习,好集中全部火力攻克作业堡垒。毕竟,此时一小时是未来三五天幸福的交换,有希望的憋屈算不得痛苦。

      俩小时后,扁塌红肿的无名指,升温后的二氧化碳式燥热,我烦得随手把笔一掷。它骨碌碌地跳崖轻生,尸体重声落地表达愤恨。我懒得去收敛它的残肢,等下笔芯不出水我就更想弄死它了,起身抓着搭在椅背的外套,大踏步出门透气去。

      方走至老李所在办公室外,我的脚步就被“李老师”字眼吸住。

      “李老师的事,你听说了没?”

      是隔壁65班女班主任的声音。

      “怎么?他今天好像没来上班。”

      这个像是我们班的女英语老师。

      “有人说他离职手续已经办好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落,凑近探听,焦急期望她们口中的李老师另有他人。

      “不会吧,我昨天还看见他。他什么也没说,正常得很。”

      “这是我班班长说的,李老师也是个怪人,在自己班一点风声没露,只昨日在我们班语文课上突然告知,还叮嘱不要让66班同学们提前知道。”

      “他为什么不等到放寒假?”

      “好像是那边校长要提前见他,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班同学呢?”

      “我们班长说,他讲诉的当场声音已些微哽咽,应该不想亲自告别吧!感情越深,告别愈难。”

      唏嘘一口气,话语纷纷落地,砸进无声无响的黑洞里。

      我呆滞地迈动麻木的步伐,沉默地坐回位置。张沁见我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担忧地询问。我张张口,言语又回流进气管,闷着心脏,痴痴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下节课,老李的好搭档—数学老师走进来。我机械地盯着他一滚一荡的肚子,无所思地混沌着。

      他宣布完老李去往别校任教的消息,沉甸甸的哀愁霎时停驻了每只奋笔疾书的手,许多双茫然的眼睛在这冷冬里起了雾,人影模糊不清。

      是这般猝不及防的别离,无数个明天再见的貂皮大衣里,裹挟着瘦骨嶙峋的最后一面。

      我咬着牙怨他,为什么不留下?又觉得这怨气实在没有道理。老师也是人,也有妻儿,他也要钱来生活,往福利更好的公立学校跳槽无可厚非。再说,我们只是他教过的千万学生中的几十个,凭什么为我们留下呢?

      我又委屈起来,难过于这千万分之一的薄弱,难过于不对等的师生关系,难过于整个66班难以挽留他。

      多年以后,他会不会忘记我是谁?忘记我也曾是他的学生?忘记他曾经亲手培养的66班?

      我不能怪他,这是师生数量不对等的必然结果。你不能要求一朵蒲公英记得它所有羽毛飞往的方向,不能要求每棵树记住它每片叶子的形状,自然也不能要求一个老师记住他所有学生的名字。

      无处怪罪又无力改变的疲惫烧灼着我的精神。又是这种事,总是这种事。真是可恶!它明明使你悲伤难过,你却无法控诉、不能辩驳。因为做出这件事的人没有错。

      这就是命运吗?———不能改变只能接受的现实?

      “老李最后送给大家一句话——天下无有不散筵席,就合上…合上……后面是什么来着?”

      “就合上一千年,少不得有个分开日子。”

      张沁很大声地接过去,大伙儿都觉着有些反常,因她平时说话温和,不曾这样过。

      “还有一些照片给你们,林白,你分发一下。”

      我盯着桌子上的三张照片发呆,是那日雪地玩闹的纪念,集体照的背面是老李端方的楷书——“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能不识吾!”好你一个自恋的老李。

      我匆匆翻看另外两张照片的背面,我寡不敌众的那张空白一片。只追杀王二货那张后面题了“因为是苏然,一切皆可成!”

      我全身懵逼,敢情那句鼓励的话是这么用的哈?只要是我想打的人,一定给打残!哪有人这样送祝福的,我进监狱怎么办?

      66班的一池哀伤被老李的赠言一顿乱搅和,好多同学都哭笑不得地凝视手中的照片,猜不到他是这么不正经的老李。

      我观察到大家的表情变化,恍然大悟,顿时释然了。老李没有等时间的答案,他自己选择了答案。

      他想要轻飘飘地离去,不留下惊涛骇浪般的悲恸,只一个潇洒却不甚正经的背影,一切皆在不言中。

      这样也很好。

      猝不及防,就没有漫长的焦灼。玩笑几句,就不必哭哭啼啼似小儿女。走的人一身轻快,留的人短痛一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抱着老李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难看死了。

      他扶我起来,问我怎样才肯放他走,他饿死了。

      我文绉绉地来了一句

      “只是此后一别,万难再逢,想来依旧不快!”

      他好气又好笑地揉揉我的头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岁月漫长,万事可期。况且,你还年轻啊!”

      我气得直跺脚,却见一片云彩从天而落,载着他瞬间飞远。

      “Oh my god!您老是哪家山头的仙人啊?还有腾云驾雾的本事。”

      “城隍土地庙”

      说完他就变个慈眉善目、白发苍苍,捋着胡子的土地公公。

      魔音哨唤我回魂,惊坐而起,回忆梦境,自笑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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