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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春风得意唐叨叨 鲜衣怒马是少年 拇指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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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大小的军旗棋子歪七扭八地排成四队,站立在木桌的四方,九阴白骨爪拈起师长对我军进行盲目射杀,排长、连长、两个工兵相继阵亡。
我泪眼“”汪汪地凝视那只伸向我仅剩的工兵的魔爪。张沁迅捷地逮捕了它,翻过一看,笑眯眯地扔进战利品中。
“张水心,你慈祥一点好不?”
“对敌人的仁慈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等着,我等下一个军旗扫你全家!”
说完我就后悔了。仰天长叹,愤怒果然会降智,冷静才是硬道理。
下一个轮到王二货,他奸笑嘻嘻地亮出——工兵,挑衅我所剩无几的军士。
我黑着脸严阵以待,只见他的手左左右右、拿捏不定。
“一刀给个痛快!早死早超生。”
厉鹰迅疾地俯冲大地,精准地抓杀猎物,再回到天空得意地翱翔。
这下好了!我真的要超生了!我两手一推,撇撇嘴不满道:
“还玩个屁!不玩了!没意思!”
“苏不正,谁叫你不会伪装。别人的手指在你重要的棋子上一晃,你就汗毛直立、紧张得不行。”
唐叨叨没有人性,还要对残兵败将进行精神打击。
“就你这小样,一辈子望奥斯卡兴叹吧!”
王二货继续补刀。惨败而归的我还要被如此埋汰,这就是个“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龌龊世界!
“卖报……卖报……最新全科年级排名新鲜出炉。”
林天真曼声在门口吆喝。不一会儿,人群拥挤在教室前边的大显示屏前上上下下,乌泱泱的黑脑袋严严实实遮挡我的视线。
你看,身高优势总在不经意间显现。我常年研究高和矮各自的优劣,得到的结论是:矮这一特征除拥有公交车票优惠或钻空子的灵巧外,一无是处。高却好处多多。譬如此时,唐叨叨走到外围一瞥就回,而中等身高的王二货正在人群边缘苦苦等待。
我和张沁是不凑这等危险的热闹的,反正成绩一直摆在那,不跑不跳,总有知道的时候。
我随意摆弄着替我战死沙场的几个工兵残败的尸体,觉得他们比安徒生童话里坚定的锡兵更加悲催。后者死了,还有爱情;前者死了,没有胜利。
哈!果然我是个红颜祸水的料。
“哇呀呀……唐叨叨你年纪第十,大佬带我飞!”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小梨子语出惊人。
“也没那么厉害啦…只是这一次踩狗屎了。”
欣羡、佩服、诧异的多道目光聚集,我细细打量唐叨叨的神情。耳朵轻易就红透,努力抿着嘴虚虚地装着谦逊,眉梢上的喜气和眼眸中的欣喜早把他出卖个精光,这样神采飞扬的唐嘉生很稀罕呐。
他这样隐忍我看着牙酸,正要揭穿他伪装的假面,让他回归正常的唐叨叨,心中又掠过一声音—某人可能非常享受这种装逼的愉悦,就让他多得瑟一会儿吧。
可能当初孟郊登科时,对着看榜民众的赞美奉承也是这样在外贴一层谦虚的皮套,面子下春风得意个不行。
想来我大中国,才子的谦虚也是为讨好众人的不得已而为之。若是某个高中的官人,放肆狂笑,那就是范进中举式的疯癫,路人会对小孩指点告诫“他的官必定做不大也做不长久”。若是来时,他真的落魄,那破烂柴门上的唾沫星子可少不了。
因为中国人见不得别人好,好也不是不可以,但要藏着掖着,好像那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这才能博得众人的交口称赞。
毕竟,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嘛。
“姐…你是年纪一百,班级二十。张沁同你差不多。”
我向看沁沁,两人相视一笑,还是姐妹默契。
“我在你后面,145名。”
我比划大拇指,表示他这种临时突击背知识点的懒人,在一千多人中还可以跨进一百五,已然不错。
“王洵呢?”
张沁漫不经心地问道。
“貌似是200名,班上四十。”
霜打的茄子蔫头蔫脑地路过。
我喉咙里安慰的话呼之欲出,却觉得不论讲什么,站在成绩比他高的地方说,总是有些俯视的胜利者姿态。最终,我只是默默坐下,大家也心有灵犀地开始狂写寒假作业。
整个早上,教室里没有王洵的笑声。张沁写作业有些微烦躁上头,我徐徐生出一股对应试教育的气来,想想又觉得该是年级每次大小考都搞排名的骚操作的锅,但又无力改变些什么,心底里更是厌恶起来。
下午课间,高佳突然把我喊到教室外面,我懵圈地跟出去。她上来就直奔主题
“苏然…你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的。”
我就哈?皱皱眉,你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比你丑,羡慕我比你矮,羡慕我比你嗓门大。我疑惑地等她的下文。
“为什么你天天都玩得好开心,早晚自习你们那团笑声最大,你还可以考不错的名次?而我,认真地上课、记笔记,还算勤恳地背书,成绩还是比你差呢?你有什么秘诀吗?”
我…我…一个头两个大,我自觉成绩真的很一般,她为什么不去问班上的第一第二,跑来咨询我这个小菜鸡。
在我努力尝试转换角度从她的思维来理解这件事后,突然想替她冲老天喊一句“你不公平啊!”
高佳算中等乖小孩,平时也会玩,只不过不如我疯,该写的作业,背的课文也不曾落下。这次的成绩好像跟王洵差不多。
我天人交战半天,才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我只能说,如果你口中的秘籍是捷径一样的意思,我真的没有,也认为没有人有。”
她见我说了跟没说一个样,眼底漫上不快,可能心底在骂我不大度分享,可是我真的是如实相告呀!姑奶奶。
晚自习
“苏然,老李叫你去办公室喝茶。”
今天是我江姐幸运日吗?这么万众瞩目。
“苏然…你来啦?”
“嗯…老李…不!李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回去要抽抽这笨嘴,幸亏这办公室此时只我和老李,不然我又要在年级扬名立万一回儿。老李见我这等可笑动作,慈父般善意地微笑。
“苏然,我想跟你谈谈梦想。”
这什么烂大街的话题,从小被问到大,女皇、科学家、政治家、画家…各种世俗认为高大上的职业我几乎答了个遍。老李,不要这么无聊,好么?
他好像洞察到我的所思所想,补充到:
“这题没有标答,也没有批判矫正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朋友间的谈天。你随便说说呗,只要是你的真实想法都可以。”
“没有!”
自己和老李都震惊于回答的简单干脆,不愿老李亲近学生的一片好心受挫,我补了几句幼稚的话。
“梦想太远,像个五彩泡泡,美好虚幻地浮在那。我现在看不清楚里面装着啥,总感觉它会七十二变。”
“那…你对你的成绩怎么看?”
呃…怎么最终还是在这等着我呢?
“我觉得挺满意的。”
“可是你是入学考试第一名啊!”
“是吗?我都快不记得了。”
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老李和煦的眼睛添上了点恨铁不成钢。
“我了解你家里的状况,或许你觉得爸妈不那么在乎你是否优秀,但是你有想过你自己吗?撇开家人的期冀不谈,你希望你自己以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黯然的心沉下去,我默默咀嚼老李这番话。两分钟后,我抬头扬起一脸明媚地笑。
“我想做个快乐的人,老师!我知道自己假如更努力些,也许会有更可观的成绩。但是,我觉得现在的我再快乐不过。更努力意味着投入更多的时间,但是我太喜欢和朋友们嘻嘻哈哈的时光。说句过分的话,我有时觉得那才是上学的意义。”
“你真的这么想?”
“是的,我想同他们开心下去。假如精力不允许,牺牲一点成绩也是值得的。而且,在这种氛围里,我惊喜地发现了学习的快乐,它真的第一次让我觉得,学习这件事本不应该那样痛苦。”
“可是…孩子,你呆在应试教育的框架下啊!高考怎么办?”
“怎么办呢?和它走着瞧吧,反正还有五年呢。李老师,我还年轻呢!”
我淘气地鬼笑一下,知晓老李是不会在意这样的冒犯的。
“你还真是…执拗!苏同学。现实告诉我,你这样做会遭遇严重的教训。私心里,我又期望你一直这样快活。不管了,我又不是你爹,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做主吧。你们总要长大的,多经历些磨难长长记性也嘛好的。”
老李顿时像个如来佛祖似的和蔼可亲,头顶一团圆光。走为上计,快跑为妙,免得他等下又变黑脸包青天斥责我的幼稚。
“李老师,那我先回教室啦?”
我试探地指指四周被严封御寒的木门,恳切地提出诉求。
“你个小机灵鬼,就想着快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以后别喊李老师,怪生疏的,老李听着还行。”
“小生听命,老李再见。”
方溜至门口,抓着把手。
“苏然,从我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那种只要想做,什么都做的好,什么都做的到的姑娘。”
我的手停在门钮上一动不动,低眉默默地把这句话珍重地记下。然后,大力扭开门,洒开大步,昂首走向66班。
一句“谢谢老李!”乘着呼啸北风灌满整室,回答它的是一句自言自语
“鲜衣怒马是少年!似乎好久不曾记起,十三四岁的小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