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曳月》亿恙

65、副导演

　　王堇熠乐观的想现在的局势起码是二比一了。

　　在已经知道他和夏皎的关系的三个人中，除了他那冥顽不化的爹，左西夕与何允都明确表示了对他们的支持与理解。

　　人渐渐长大以后就是会顾虑很多，肩上责任重了，牵扯的利益也越来越多。尤其在喜欢夏皎这件事上，王堇熠对内和对外处理方式一直都是截然相反的。

　　对内来说，他初中的时候就懵懂的对夏皎动了心，当时的他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他几乎是很自然平和的就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一个男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去想别人知道会怎么看待他，从头到尾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夏皎会不会也同样喜欢他。

　　后来他高中毕业那年才终于等到了夏皎的肯定的答案，即便两人在一起后，他也坦坦荡荡觉得有人知道也无所谓。

　　若不是夏皎稍微年长几岁，考虑的更周全，顾虑的也更多，大一那年他就敢牵着夏皎手公开出柜也不一定。

　　夏皎说他们一个学导演，一个学表演，将来学成后有了自己的作品和知名度就是公众人物，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属于私事，没必要刻意公之于众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没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和彼此的未来负责，这世间的恶意总是无处不在，学会适当的保护自己也是一门必修课。

　　所以在一起一年后，夏皎选择跟他分手去美国留学，他们无人知晓的爱情就像没有出口一样被留在了过去。

　　王堇熠太需要一个出口了！

　　不是他爸王铭那样想方设法的阻挠，变本加厉的把路堵死。而是像左西夕、何允这样知情且支持，尊重并理解他们的人。

　　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谈一场永无出头之日的恋爱，才会在披荆斩棘的前路上更有底气。

　　把何允送到地方后，王堇熠也没什么事儿就准备回去了。在剧组集训开始之前，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保证自己的健康安全，同时熟悉剧本台词和揣摩人物角色。

　　由于曾经亲眼目睹过本来定好要一起拍戏的演员，却在进组的前两天因为意外事故受伤，而且还伤得不轻。

　　伤筋动骨一百天，准时进组拍戏是不可能了，剧组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得不临时找人替补。

　　作为旁观者这事儿现在想起来王堇熠还心有余悸，所有每到这种时候都会格外谨慎。

　　他一路不慌不忙的开车回到家，夏皎已经对着电脑开启工作模式了。

　　“回来了。”夏皎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玄幻处换拖鞋的人，手上的工作没停，心思却早就飞了：“何允跟你说什么了？”

　　王堇熠心情极好的坐到他对面傻笑着说：“嗯……他接受的挺坦然的，他还说看好我们。”

　　“那就好，你这个朋友还真不错。”以前因为王堇熠跟何允两人大热的CP话题，夏皎还一度将何允当做假想敌来着，现在看来真的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堇熠颇有些得意：“那是！我看人眼光向来很好。”挑朋友是，挑男朋友也是。

　　“我也有事想跟你商量。”夏皎合上电脑看着他说。

　　“什么事？”

　　“昨天我跟我的老板其实是去见姜导了，《负天下》我师兄的公司也有投资。”

　　“是吗？那你们昨天见面说什么了？”

　　夏皎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直言道：“姜导说她的戏正好缺一名副导演，想邀请我出任。”

　　“《负天下》？”王堇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夏皎点点头，其实自己受到邀请的时候也很诧异，本来想昨天回来就跟他说，哪想到回来就看到一个睡着的醉鬼。

　　“那你要接受吗？”王堇熠急切的问。

　　“想跟你商量一下再决定。”这事其实好处多多，成为《负天下》剧组的副导演，不仅能跟着姜导这样优秀的前辈学习，还能跟王堇熠朝夕相处，不用因为工作分隔两地。

　　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只有一点，却是夏皎顾虑最深的一点。

　　“为什么要跟我商量？你不想吗？”王堇熠不解。

　　夏皎斟酌着解释道：“《深渊笔记》的后期已经快全部完成了，这部电影我打算先申报电影节参选，现在的审查机制奇奇怪怪，题材稍微敏感一点都可能拿不到龙标，所以我想做两手准备。”

　　既然都已经完成了，这跟去当副导演有什么冲突？王堇熠皱着眉问：“你是不是觉得去当副导演屈才了？”

　　“怎么会！只是我今年剩下的时间都不打算再拍戏了，想认真写写我的原创剧本。”夏皎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他想为王堇熠量身打造一个原创剧本，然后由他来导，王堇熠主演。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盘桓已久，他等不及想要尽快实现。

　　在接到姜玉龙的邀请之前夏皎就已经计划好了今年剩下这些日子除了继续完成《深渊笔记》申报参选的工作，其余时间都用来写剧本。

　　争取过年之前完成初稿，到时候给王堇熠一个惊喜。

　　“所以明明有机会可以天天见到我，但你宁愿一个人待着写剧本，也不愿意到剧组做副导演？”王堇熠猛的一下站起身来，餐椅在拖动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皎慌忙跟着起身追上往卫生间走的人。

　　结果还是因为一步之遥被关在了卫生间门外。

　　他一拧门把手，被反锁了。

　　“小堇，开门！”他拍了拍门，然后听到了放水声。

　　原来是真的来上厕所啊……

　　耐心等待一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打开，王堇熠一脸冷若冰霜的对他说：“让开，挡着我洗手了！”

　　夏皎只让开了一下，下一秒又跟着凑了上去贴在他身后问：“生气了？”

　　水龙头被打开伴着哗啦啦的水声，王堇熠仿佛没听到一般，按了一泵洗手液认认真真的搓手。

　　身后的人从镜中看到他一直低着头不愿看一眼镜中的人。

　　王堇熠这会儿满脑子都在想：这才多久！他是不是就已经厌倦我了？开始觉得距离产生美了？连跟我天天面都这么不情愿了？

　　再怎么认真仔细，一双手也总有洗好的时候。一抬头王堇熠才在镜中意识到夏皎一直跟在他身后站着。

　　他冷笑着说：“你爱去不去，用不着跟我商量。”心里想的却是反正他自有主意，也不会听我的。

　　夏皎双手撑在洗手池台边问：“就这么想我跟我一起去剧组？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搞了半天他是在担心这个？

　　“也没有很想。”王堇熠满不在乎的丢下这一句就想走。

　　奈何被身后的人禁锢在双臂间进退两难。

　　“我要真去当了副导演你能忍住几个月时间天天跟我见面却不能亲亲抱抱，不仅要分房睡还得假装跟我不熟？”夏皎抓着把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你忍得了，我可不行！”

　　“就因为这个？”王堇熠简直不敢相信夏导在工作上也能这么恋爱脑，这话说的他就算刚才有气也差不多气消了。

　　而且说真的他也忍不了。

　　夏皎点点头：“我是怕如果我真的去了，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对你也不好，到时候肯定会影响我们的工作。”

　　王堇熠也明白，且不论性取向，但凡一对公开或是被曝光的恋人身份分别是导演和演员的标签的话，受到更多非议和质疑的总是演员。

　　《负天下》承载了太多人的心血和期待，王堇熠也不敢冒险因为自己的私事万一给整个制片团队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心里已经认同夏皎拒绝出任副导演的决定，嘴上还是不服气道：“就这你还想让我拍你导的戏？”

　　“那不一样，我是导演，自然拥有更多的控制权和决定权。在我这儿，你永远是自由的。”骨子里夏皎还是更喜欢掌控全局。

　　做姜玉龙的副导演，的确谈不上屈才，但肯定会受到诸多限制。他已经熬过那个阶段了，实在没必要再去经历一次。

　　没有第一时间回绝姜导的邀请，一方面是不好直接拂了她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想要跟王堇熠坦诚沟通这个问题。

　　“你不想去就不去吧，到时候几个月见不到我你可别自己躲起来偷偷哭。”王堇熠恶趣味的想象了一下，觉得这么恋爱脑的夏导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应该不会。”夏皎笑着摇摇头：“等我忙完电影申报参选的事儿就悄悄去剧组探班，到时候你出去拍戏我就在酒店写剧本等着你收工好不好？”

　　“真的？”王堇熠心想你还考虑的挺周到。

　　“相信我。”夏皎牵住王堇熠刚洗过还有些冰凉的手一道走回客厅，“今天正好我们都在家，你想干嘛我都陪你！”

　　其实也不想干嘛，王堇熠觉得只要能和夏皎待在一起就够了，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就算是各忙各的也好。

　　只要抬眼人就在身旁，说话就会有回应，对他来说就胜过许多了。

　　“那你怎么跟姜导说？”王堇熠猜想姜导会邀请夏皎做她的副导演应该也是觉得十拿九稳，结果被拒绝了，会不会觉得夏皎不识抬举、目中无人？

　　“实话实说，我今天晚点就答复她，不耽误她找别人。”

　　“实话实说！你怎么……”王堇熠话还没说完，他方才扔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一看，打电话的是他妈宋娴玥。

　　“等等，我先接个电话。”

　　一个电话打了几分钟，夏皎在一旁听的一知半解，但光看王堇熠的表情也知道好像情况不妙。

　　果然王堇熠挂断电话后就一脸紧张的说：“怎么办！我妈明天要来！”

　　说了半天其实是宋娴玥年轻时工作的剧团的同事老早就打电话邀请她到北京来参加儿子的婚礼和孙女的满月酒。

　　那位同事跟宋娴玥一样小城市出身因为工作来到北京然后在这里结婚成家生儿育女。

　　只是她比宋娴玥运气好很多，跟丈夫相敬如宾过了半辈子，如今儿女各自成家立业，她也等到可以含饴弄孙这一天了。

　　宋娴玥年轻的时候就与这位同事交好，退休后虽然多年未见却依然保持着联系。

　　本来她还犹豫要不要来，可是算算日子同事家办喜事的日子就在王堇熠生日的前两天。

　　她倒是真的好多年没陪儿子过过生日了，这次正好趁着同事邀请她，去一趟北京既能见见老朋友，最重要的是可以跟儿子一起住几天，给他庆祝生日。

　　决定之后，她当机立断定了明天的机票，打算提前一天到北京，先看看自己的儿子，然后去参加同事儿子的婚礼和孙女的满月酒。

　　“为什么是儿子的婚礼和孙女的满月酒？”夏皎有点迷惑：“难道阿姨她同事的孙女不是她儿子的孩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堇熠听夏皎这么一说反而更乱了。

　　王堇熠解释道：“我妈她那同事的儿子在部队工作，当时结婚挺匆忙的，只领了结婚证没来及办婚礼，今年女儿都出生了，现在趁着女儿的满月酒顺带补办一个婚礼给他老婆。
　　”
　　“这样啊。”夏皎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王堇熠摊手表示：“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你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吗？我妈明天就要来了，而且她还要在这儿住几天！”

　　“啊，那需要我回对面住几天吗？”夏皎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王堇熠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我觉得房东应该不会答应。”

　　夏皎这才反应过来：“哦对！我两个月前就已经退租了。那怎么办？”

　　其实他想的是反正岳父已经知道了，也不多岳母一个，要不我们趁机跟你妈坦白我们的关系？

　　王堇熠与他心有灵犀的想到一起去了，不过他说的话比较委婉：“不怎么办，顺其自然吧，好好跟我妈相处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要跟丈母娘同住一个屋檐下，夏皎是真的开始有点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