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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 命运的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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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雷电交加,豆大的雨滴从窗口狭小的缝隙间漏进来。以难堪的姿势蜷缩在这狭小牢房的一角,我感觉寒冷正一刻不停地从我身上剥离着意识。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把脸埋在两腿之间,我几乎听到了凶手们快马加鞭冲进寂静的夹竹桃林的声音。颜如玉会死,自己和娘都会被赶出去,最后也死在某个阴暗的街角……
我开始责备自己,觉得自己没用,明明知道是父亲的谎言,竟然就这么松了口。最坏的结局。
四周死亡般的黑暗中,只有雷声在咆哮。
最后,还是谁都救不了,谁都帮不了。
现在才明白,最讨厌这样一无是处的自己的,不是别人……
可恶阿,我不要就这样结束……
该死,要保持清醒!
保持清醒……
…………
模模糊糊,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几个人交谈的声音。
突然,交谈的声音停止了,没有任何预兆。直觉告诉我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黑暗中又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确切地说是武器相撞的声音。
然后又是沉默。
最后是脚步声。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本混沌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想黑暗中望过去,只见不远的地方亮起了一小簇火光,那火焰摇曳着,颤抖着,越来越亮……
昏黄的火光中,他的身影模糊却又坚定。我用那种看到神明一般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干裂的咽喉中呻吟出他的名字:“玄朔……哥哥……”
他带着难以名状的眼神看向我,半张着嘴,眉头紧蹙。白皙的脸颊上沾有黑乎乎的已经凝固的血液,他的眼睛中闪烁着火光,我看到了其中被点燃的愤怒、惊慌……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感情。
他将牢门打开,向我伸出手。
我想去接他的手,但背后的疼痛阻止了我的动作。
手指艰难地向前伸,玄朔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炽热的目光却好像是牵引着风筝的丝线,牵住我的手、我的心、我的一切……
重心不稳,向前扑过去,轻轻陷进玄朔宽厚、温暖的怀中。
玄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我打横抱起。他抱着我从地牢中出来,雨滴打在脸上,新鲜的空气从新灌入身体。我感觉轻飘飘的,好不真实。满眼只有玄朔一个人。他在雨中燃烧的红发、他长长的的、滴着水的睫毛、睫毛下明亮的眸子、他因为紧张而紧闭的苍白的嘴唇……
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令人释然的安全感。我闭上眼,以免眼中打转的液体流下来。
将军府的后门近在眼前。不知为何,现在没有人守门。
玄朔将我放下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不甘心地扯住他的衣角:“哥……”
“走……”他将头扭向一旁,避开我的视线。雨下得好大,雨滴溅在他身上,溅起水花,
英挺的身形模糊在白蒙蒙的雾气中。
“走……再也不要回来了……”他几乎是恳求地回答。
热乎乎的液体还是这么流了出来,我决绝地转过头去,顾不上身体的疼痛,逃进没有一丝温度的雨夜里。
知道玄朔哥就在身后,我感受得到他那炽热的视线,一直一直追随着我。它就像牵住风筝的丝线,有了这根线,风筝飞得再远,也不会迷失了回家的路。
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已经失去了玄朔哥,现在不能再失去颜如玉。
平常并不崎岖的山路现在一下子变得好似天路。每一次抬腿全身的神经都会灼烧般疼痛。可是我顾不上这些。我就好像是迷路的孩子一样焦躁不安,生怕永远被孤单地丢在冷漠的陌生世界中。
将军府的人不熟悉道路,也许还没有找到。我心里这样盘算,加快了脚步。
终于,竹林中的小池子又展现在眼前。睡莲开得妖娆,伴着雨滴在池中舞蹈。
不远处,小竹屋的灯光映在湖水中,静谧安详。
我大大松了口气。应该还没到。我跌跌撞撞地向灯光闪烁的地方挪过去。在马上就要触碰到院门的地方被什么绊倒,狼狈地摔在落叶满满的泥土中。
我知道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但还是不甘心地向前挪动着……
门近在眼前。
门突然开了。墨梅站在那里。她一定会笑我吧,死丫头……我唇角微微翘起,我可是来救你们的,拜托不要一连错愕地站着不动好不好……
我把所有力气用在嗓子上,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喊道:“赶快……离开这里。”
意识再一次陷入黑暗。
三日后,太子仲英诛杀掉了想要谋反的大皇子,一举摧毁了对其掌权来说最大的威胁。三周后,太子仲英登基,改年号为安平。三个月后,我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得知了这一切。
当然我还得知了很多事情。比如太子之所以隐居山林并不是因为害怕皇子,而是一直想要阻止兄弟残杀这样的事情发生;新皇帝在登基之初大开杀戒,清除了朝廷中所有显性和隐性的皇子党,但唯独放过了北堂家——虽然北堂将军还是被以串通谋反处死,听到玄朔哥没有事,我真是大松了口气;还有,据说北堂将军行刑那天,有个疯子闯进刑场,被刽子手一刀砍中,倒在了将军面前。
据说她死前笑得很幸福。
墨梅讲到这里时故意停顿了一下,查看我的反应。
我叹了口气,皱起眉头:“娘的墓在哪里?”
“这个你得问问北堂家的人。”墨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