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薄荷糖 心理惯性的 ...

  •   顾声声抬眼看去,刚才念叨的人,垮着肩背,双手插兜,朝着她走过来。

      几个混混一时停下了嬉笑,都去看他。
      “许......许青云?”

      许青云裂开嘴,露出森白整齐的牙。
      “我的人你也想动?”

      用诚恳地态度问出了威胁的意味。

      眼前的情况,莫名有点上世纪港剧的风格?
      还“我的人”?
      年纪不大,排面不小。

      就这么一句话,顾声声却立时感觉到身前几个混混气势都卸了大半。

      怎的还......挺管用?
      ???

      难道她刚才说的话太文明?
      没有暴露出他那种分分钟卸人一条胳膊的气势?
      所以没有从言语上威慑住他们?

      顾声声:……

      “这妞是你的人?”对方还有点不敢置信。

      “不信?”许青云难得笑得有些愉悦,仿佛有些跃跃欲试的火苗,认真地劝道:“不信就动手试试。”

      气氛突然就变得僵持了。
      顾声声暗叹口气,事已至此,许青云已经占了上风。

      她抬了抬表,冲着许青云淡淡笑道:“东西还挺沉的,要不你们改天聊?”

      几个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没看到眼见着就打起来了?
      她不怕的吗?

      她信步走到许青云旁边,把袋子递给他,一点没客气。
      “赶紧回吧,我困得不行了。”

      她说的轻松,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几个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许青云。

      未几,为首的人率先开了口:“行,既然是你的人,今天是哥们得罪了。”

      *

      许青云拎着东西,俩人往小区正门走去,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帮她拎袋子。

      本来就是找个清静地方抽支烟,谁知道看到她被人围了。
      觉着好歹是自家房客,该管还是得管,要真出了事麻烦的还不是他?

      “顾声声,你都不知道怕的吗?大晚上的非得到这边来?这几个是真的流氓,都当派出所是家,被抓进去还高兴能管饭。要不是今天我路过,你……”

      顾声声瞪大了眼,一口气堵胸口上。
      怎么?
      现在是17岁小孩都能教育她了?

      10点40了!
      眼见着前面就是单元玄关了,就不能让她赶紧回家睡个觉?

      “要不是你路过,我已经为民除害了。”她语带讥诮,很是不耐烦,“你还好意思说呢,流氓都怕你,你说你得混成什么样?”

      说完两人都愣了愣。

      不得不说,顾声声一天之中,脑子最混沌的,莫过于睡点前的时间。
      要是哪一天应酬得晚了,超过十点半没到家,就会发现她的言语渐少,眼神迷离,情绪极端不稳。

      许青云点燃了一根烟,半倚在墙边上,面色有些发白。

      她清醒了几分,这么说是过分了。
      怎么说许青云也是好心救了她。

      她朝前两步走近他,笑了笑,哄小孩一般柔声道:“嘴瓢了。今天谢谢你,小孩。是不是以后报你名号,我就可以在这一片区横着走了呀?”

      这女人说话总是气人,可一笑起来吧,又让人对她硬不起脾气。

      许青云气笑了:“你以为我什么人?”

      她认真回想一下遥远模糊的中学时代,那时候的校霸都是......
      “唔,把人头摁马桶?把孩子堵小巷?把姑娘咚墙上?”

      “你觉得我,”他面色发青,指了指自己,颤了颤,很不可思议地,“是混混?”

      很好,他现在给人的形象,是傻逼的中二少年。
      许青云很认真地在心中检索一番,比对自己以往的行径。

      她略略吃惊,“呃,不是?”
      ……吗?

      那可真让人意外。

      他刚刚的表现完全符合顽劣乖戾的校霸形象啊。

      见他不能接受这个指控,她试图给他分析。

      “我们也算是见过几次了,我至今也没见你脸上的伤好全过。”
      不是挂了彩,就是挂彩的路上。

      他扬了扬眉,“那是因为半个月多前狗蛋被人打到住院,我领着班上一半人去找人理论。”

      也就是打群架。

      她该说还挺仗义?

      半个多月前?
      上周末脸上还有些印记,总不可能那么久不好,肯定中间又打了一次架。

      “之后是我爸揍的。”他主动解除她的疑惑。

      她嘴角抽了抽。
      所以喜欢动手是遗传?有家暴倾向?

      “整个区的补习班联名抵制我之后,我把家教给气走了。”

      ……
      这个学期,开学还不到两个月!
      该!

      她再分析道:“刚刚那几个混混看起来就是惯犯,为什么人家给你面子?刚才那场面,从你出现起,就已经是打不起来了的。”

      许青云沉默了。
      他那时把人揍断了两根肋骨,眼睛脱眶,所有人拦着他,差点拦不住。
      从此以后,他大概知道,自己已经凶名在外了。

      她打了哈欠,生理惯性的困意来袭,冲他摆摆手道别。
      “走了。”

      不再解释,少年昂了昂下巴。

      路灯下,卫衣下昂藏的身躯微躬着,懒散地靠着墙,一副直不起腰的颓唐样。
      悬悬叼在唇间的烟,一点火光在夜空中晃动摇曳,像他此时的眸光,带着超于寻常少年的深沉,黯淡惫懒。

      走了几步,顾声声蓦地回头,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唇间的烟被扯了。
      唇瓣有她指尖不经意碰到时的微凉触感。

      一抬眼,眼前的人已经退到两步之外的位置。

      一个小玩意顺着一道弧线到了眼前。
      他下意识地接过顾声声抛过来的东西,触手生凉。

      是一盒薄荷糖。
      显然是刚拆封的,刚刚还见她倒出过一粒。

      他拎了购物袋一路,知道里面大半都是这个糖。
      好像超市才会有,路边便利店好像很少会卖这个牌子。
      她是因此才绕道后门的?

      “如果不是生理需要,试试这个代替?”
      像是极力撑着,她声音都带着朦胧倦意,眼皮恨不得要阖在一起,面容困顿。

      许青云抽烟,不是叼着,就是夹着,有时候一支烟都没抽过几口。
      看起来不是真的瘾,也不像是耍帅,倒像是依赖这个动作摆脱焦躁的情绪。

      就像是她。
      顾声声没有吃薄荷糖的习惯,这是倪思思的习惯。
      不是身体的习惯,而是心理惯性的焦虑,需要一个东西抚平。

      这种焦虑纠缠了她许多年,她镇压它们的手段,一开始是咬紧牙关的微笑,指甲扎进拳心的痛感,后来则是薄荷糖。
      薄荷提神醒脑,甜味促使分泌多巴胺,比起烟来得健康一点。

      经历了周折,这一兜子糖的分量瞬间重了不少,分给他一盒很是肉疼。

      许青云看着手中的小铁盒,略有迟滞地,倒出了一粒。
      冰凉的薄荷味刺激了唇舌,一股清凉侵袭向大脑。

      还行。
      不讨厌。

      抬眼望去,顾声声走近了四方的垃圾桶边,侧着身,指节微折,指尖按着带着火光的短烟,碾了碾,将那点火光揿灭了。

      一缕微弱白烟顷刻间弥散于无形。

      她的长发刚刚烫了卷,不是时下流行的那几种风格明显的卷,弧度似有似无,丰盈弹润,像是造型出来的微卷,染了更显白的颜色,柔和又有层次,迎着灯光闪耀着健康的光泽,将她过于冷冽的面部线条带出了温度。

      为了弄这个头发,她足足在美发室坐了六个小时,Tony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创造力,才能惟妙惟肖地呈现她想要的效果。

      不止头发,她浑身上下的打扮也是换了风格,从那种低调炫耀的一身名牌,变成了完全看不穿路数的穿搭,很自我,也很顾声声,将她这身皮相身材的优势淋漓尽致地展现。

      背着光,她的身影剪断了昏黄灯光,从头到脚一丝不错地诠释着极致窈窕,连头发丝都像是带着主人此刻的意志,昏沉慵柔,一举一动间神韵气质满溢。

      她再也支撑不住,连道别都省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快步走去。

      许青云将糖粒抵在了牙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晦暗不明。

      顾声声以最快的速度回家,洗澡,躺到床上。
      11点10分。

      她半眯着眼,把许青云的电话输入到通讯录,备注了“房东 许”。
      想了想,发了个信息过去。
      顾声声。

      *

      迟默果然说到做到,周三的例会上就把顾声声的申请提交到了会上。

      虽然是迟早的事,但从顾声声出事前后的行为对比,此时的退出似乎就带了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铺垫,很生硬地,向众人宣告她要走了。

      落在不同的人眼里,是完全不同的观感。
      四下喧哗,有挽留的,有叹息的,更多的是八卦。

      兴许是聚餐那天的不愉快,又或者迟默对于A大的倪思思过于关注,导致顾声声愤而退社。

      后面到的人,都是后来才听说了餐前那段不愉快。
      原本觉得她被议论很平常,谁还不是活在别人的嘴里。
      何况她是顾声声,H大的女神级人物。

      可听完向来大度的顾声声如何一一反击,又觉得,似乎,好像,这些开了几年的玩笑对她而言也挺过分的。

      顾声声好笑地看着大家窃窃私语,女生们尤甚。

      喜欢顾声声颜的人能排好几圈操场,但这在H大女生的眼里,这都是粗浅低级的以貌取人。
      她们觉得声声侮辱了她们比肩男生的智慧与勇气,纷纷对声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顾声声觉得,这届的女同学太严格了。

      能长成顾声声这样的,她觉得那是老天打盹时放的水。
      不然依照人生皆苦的大环境来说,她这样的样貌和家世实在不必再有考上H大的才能。
      显然打盹的老天早知道生态平衡的必要性,突出如她,最后远遁海外,身死家破,英年早夭。

      “感谢大家几年来照顾,我在这里,跟大家一起成长,学到了很多东西。大家终归要各奔东西,散落四海,惟有一句话送给并肩作战过的同好,出了校门,再没有人为我们遮风挡雨,无论前程如何,祝愿大家不忘H大的教养,俯仰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

      临了临了,顾声声客套地走了一波感情牌。

      解决完退团的事情,以后她跟迟默的牵扯就大概率被阻绝了。

      她是不准备给迟默任何跟她接近的机会的。
      倒不是怕旧情复燃,只是纯粹的,生理性的,不乐意。

      更何况,她要远离最终导致四年后悲剧的一切不稳定因素。

      迟默追了出来,叫住了她。
      “顾声声!”

      她转过头,“迟默?还有事?”

      她总是叫他迟同学,今天叫了名字,迟默反倒觉得有些怪异。

      “那天聚餐有些不愉快,如果是因为这样,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结束得这么仓促。都是同学,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难为社长为我着想。不过,”顾声声笑了,“俗话说的话,时间过得快,爱情不存在,何况是同窗情谊。今天闹得不愉快,将来就能装不认识了?你的担心没有必要。”

      以前觉得迟默有分寸,能平衡节制众人,可她现在很反感这种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如果她不是顾声声,她不会知道,一个女孩,即使优秀如顾声声,也有可能遭受莫名的恶意。

      迟默的眉拧起,她纵是笑着,依然带着满身的刺。
      “顾声声,我希望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你对我有敌对情绪。”

      顾声声失声笑了,点点头,鼓励道:
      “自信点,相信你的直觉。”

      迟默: ……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算是个有人格魅力的人。
      怎么到了顾声声这里,却分外惹人嫌?

      “我这个人,如果你从前不了解,以后也不必了解了。反正以后不会经常见到了,不用被捆绑消费,我很开心,希望你也是!”她心情很好地说道。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递了个“你懂的”眼神,翩然转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