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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家教 他左手扶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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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济民邀请顾声声面谈。
一共就三个人，许青云和顾声声分别坐在许济民旁边隔一个的位置，生生把餐厅包厢坐出了单位座谈会的氛围。
原以为在父亲面前，许青云会老实点。
他只是沉着一张脸，半侧着身，靠在椅子上，肢体语言表达出强烈地不配合。
顾声声跟许青云说熟也算不上熟，两顿饭的交情，和许济民更是陌生。
她也不着恼，权当推脱不掉的应酬。
许青云无视父亲的眼神警告，冷声说道。
“你不是买了昭明寺的豪华全家福套餐？又烧香又供灯的，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做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这会儿又作什么妖？”
碍着顾声声，许济民也不好发作，气得脑壳疼。
“你要是争点气，我用得着一把年纪四处为你奔波吗？”
今年都高三了，眼见着别的孩子该保送的保送，拿竞赛奖牌的拿了，要出国地也准备着，可他家这个连补习班都不肯收，家教老师也气走了好几个，许济民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菜单是许济民提早预订好的，落座没多久就陆续上来。
当着服务员的面，许青云也没半分收敛。
“现在想起来管我，早干嘛去了？”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了会再找家教，你那会儿不吭声我就当你默认了。给我好好说话！”别又把他好不容易找的人再给气跑了。
许青云轻嗤一声，“怎么？还想再抽我一顿？”
许济民揉了揉暴胀的太阳穴，凝神静气，想起旁边还有人，缓了过来。
“你长这么大，我就打过你那么一回，那也是被你气得没招了，你以为我稀得打你吗？当着顾姐姐的面，别翻旧账。这又不是第一次找家教，你这会儿又犯什么驴脾气？”
像是终于意识到在场还有个看热闹的顾声声。平时父子俩不对付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许青云还是住了嘴。
许济民很快调整好笑容，转身去看顾声声。
“顾同学，也是有缘啊，在昭明寺遇上你们，听说你是H大的高材生，舔着脸跟寺里师傅要了你们的电话，想请你帮帮忙，给青云当家教。我跟顾太太说过这个事情，她的意思是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有昭明寺师傅的关系，齐帆也勉为其难转达了，又因为是房东，顾声声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直接说不行，这才坐到了这里。
许济民电话里就一直客客气气的，不拿房东的身份套近乎，也不拿钱砸人，朴朴素素地哭诉了半天孩子不懂事，怪叫人不忍心的。
“许叔叔，就事论事。我今年大四，本身时间不算宽裕，另外之前没给人做过家教，完全不知道怎么辅导。许青云已经高三了，我觉得还是找有经验的辅导老师，一对一教学才能有保障。”
许济民长长叹出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实在没人愿意接他这个烂摊子，现在在附近都出了名了。哎，都怪我们做父母的。他妈妈现在不在京市，我呢工作太忙，平时都住在离公司近的家里。想着放下工作回家里陪他学习吧，又怕经济来源断了，想着万一他没考上好学校，起码还能给他留点活命钱不是？”
顾声声心里小算盘拨了拨，许青云住着一套，租给她一套，许济民另外还有一套，在寸土寸金的京市有三套房产还不够许青云活命？
这小子躺着当包租公都能活得比大多数人好了。
许济民的眼里，大概是给许青云挂烙饼在脖子上都能把自己儿子饿死吧？
想到这个，她不厚道地笑了。
一直不吭声的许青云冷冷一个眼神抛过来，她略略收回了笑。
“许叔叔，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许济民一看她有些松动，连忙给她倒上茶，一脸恳切。
“你刚才说的情况我也知道，我其实不指望你能像辅导老师那样有针对性的指导，只要陪着他做完学校老师安排的卷子，每天两个小时，他有不懂的，你给他讲一讲。先试一个月时间，等我找到专门的辅导老师，咱们到时候再把辅导老师安排上。不会占用你太久的时间，酬劳方面你可以提，我尽可能满足，你看怎么样？”
原来是让她陪着写作业啊，“可我看，许青云自己并不是很乐意。学习最重要的还是主动性，如果他消极抵抗，找谁都是不顶用的。”
每次见他，不是吃就是玩，她常常忘了，许青云还是个高三生。
话没落音，许济民一看她没把话说死，立刻接上话。
“乐意！他没什么好不乐意的。剩下不到八个月的时间，这个时候不拼，什么时候拼？你放心，他要是给你添麻烦，你交给我。”
语毕，立刻对许青云进行一轮眼神压制，不给他搅浑的机会。
顾声声抿着茶，也不说话，有意无意地看向许青云。
她向来不喜死气沉沉的少年，颓唐丧气，满目的懒散，玩世不恭，将大把的时间用来虚度，对于自己和未来没有任何期望。
许青云恰恰是这一种。
她一直觉得，少年就应该像山脊，苍鹰，生机勃勃的白杨，迎风而立，傲然洒脱，下一刻就可以扬帆起航。
脑中划过一张脸，是迟默。
心下一黯。
许济民颓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要是觉得不行，那也别为难，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以她来看，除了脸臭一点，中二了一点，其实也说不上许青云是多大的问题少年。
不过是明白人做不明白的事。
忽然想起，昭明寺里，和他们父子擦身而过，许济民望向住持的眼神，像是抓到了泥潭上的枯枝，异常明亮。
她看着许青云，犹豫了片刻。
“也不是不行。”
她最后抛下这么一句话。
*
辅导个家庭作业，应该没什么问题。
回到许青云家里，她决定先给许青云测一下基础。
她翻了翻许青云的课本，这才发现，自己离高考已经十多年了，完全没什么印象。
感觉，都挺难？
果然人生的智慧巅峰都在高考那一刻了吧？
没得办法，她从历年真题中抽出一套试卷，递给他。
“我也不是受虐狂，如果你不愿意我辅导就直说，我对别人的事一向没什么耐心。如果你愿意，或者说至少不反感，那就做一套题，我看看你的程度。如何？”
要是他十分抵触，早在知道的时候就会阻止她去赴约。
起码他应该不是针对她，只是和许济民不对付。
许青云和她对视了许久，回她的是她的那句：“也不是不行。”
……
非常好！
计时开始后，许青云也不答题，面容紧绷，眉峰拢起，目光还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颇有些为难。
他左手扶额，右手转笔，目光迷离进退两难，典型的学渣做派。
顾声声当时害怕极了。
总不会，第一道题就不会吧？
学校到底都教了点什么？
好在，迟疑了片刻以后，他开始低下头做题，顾声声虚惊一场。
有了刚刚许济民恨铁不成钢的那一出，顾声声对许青云的期待值已经降到了很低很低的水平，以至于当她收回卷子时，发现许青云简单一考就是踩着高考一本分数线上下时，简直出乎意料。
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想想许青云都在干点什么？
抽烟、打架、玩游戏。
直到他坐在面前写卷子，还真有点学生样了。
他所在的学校决定了他本身水平不可能太低。可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跟成绩不错的学生完全不搭杆，更像是濒临劝退边缘的问题学生。
“基础倒是不差，也都很均衡，就是语文差了点。先让他回到正常的学习状态，把基础巩固一遍，查缺补漏后再做模拟试卷看看情况。”她把卷子递给许济民，简单地点评一番后说道。
听到她这么说，许济民几乎老泪纵横。
吓了顾声声一跳，确实是还可以啊。
不过也要看许济民的期待值到哪里。
若是普通一本院校，那许青云巩固巩固知识，把水平稳定下来，有针对性性地提高，应该是有些把握的。
但如果期望的是普通一本以上......那就是另外一个境界，另一重高阶重屏，每多一分都是一重炼狱，都需要拼尽全力。
以他现在的成绩，大可不必做梦。
她不知道，这已是许济民半年来听到的，最有希望的评价。
“顾老师！那许青云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提，只要有帮助不设上限。他妈妈短期回不来，要不要再雇个保姆，三餐给他做好？啊，对了，学习环境也很重要，最近听说什么墙纸颜色啊、摆设啊、隔音啊都能影响学习，要不要重修装修一间房间？”
“那倒也不必......”
这声顾老师叫得她浑身膈应。
看他一时热泪盈眶，一时天马行空，许青云双手插兜，翻了个大白眼。
许济民把家里的钥匙门卡给了她一份，方便她出入，拉着许青云到一旁训了几句就走了。
因为他住家里，学校离得也很近，她和他商量道：“最近我除了周六回家，空余时间都在图书馆自习，以后晚上就改在你的书房吧，7点到9点半，我忙我的，你做你的，你做完我给你检查解答。周六如果我回家你就自己安排时间，到我正式去实习前先这么定。等我实习的公司确定下来咱们再看怎么调整。”
想了想以往数年的工作经验和自己的时间把控，补充道：“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最多一周停两天，每天延迟一小时。”
*
顾徐舟的关系果然比她当年好使多了，不过几天时间，看诊的预约时间就发到了顾声声手机上。
顾声声看了看课表，决定翘掉一堂课，这样就有整个上午的时间陪倪思思去问诊。
虽然倪思思坐立难安，慌得一直跟她说傻话，但她其实觉得，倪思思比起后来的她勇敢很多。
倪思思问过她，为什么认识的时间不长，却觉得顾声声对她格外好。
不只是因为倪思思既是她“本人”，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通过观察倪思思来反思自己奋斗这么多年后所拥有的一切。
她的人生历程里，有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是和迟默分手。
在那之前，她都是眼前这个鲜活的倪思思，在那之后……
她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来描述后来的她。
只能说，与眼前的倪思思比几乎是脱胎换骨。
她也想提醒倪思思，和迟默保持距离。但她知道，以她现在和倪思思的关系，还不是可以说这些话的时候，宁可什么都不提。
倪思思出来了，几乎是跳着到了顾声声身边，“声声，专家说，我的情况比较乐观，不是遗传性的，配合心理治疗的话，最差也能比现在的情况改善一些。”
顾声声早就知道结果，还是说道：“恭喜你。”
倪思思眼泛泪花，倏地抱住了她。
“声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以为我不是很在意的，可是当医生说如果治疗得当，我能恢复到八九成时，我还是觉得太幸运了！这都是因为你，声声！”
在倪思思被召唤进去问诊的二十分钟里，她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倪思思，关于她的未来，让她判断，是不是真的要跟迟默在一起。
之前和倪思思交情尚浅，没有立场开口，现在或许是个机会。
“不，这是因为你自己。不管有没有我，你都会踏出这一步。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顾声声知道，从今天起，她真正地成为了倪思思的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