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朋友不》没有腥的鱼

8、八、一无所有 拥有的，并

　　虽然答应了白慕“在一起”，但是白慕并没有立刻带着言玖回到妖界，其一是妖界表面祥和，内里实则各方势力相互勾结争斗，若是现在成亲，隐患巨大；其二是白慕知道言玖现在并不愿意和自己成亲。
　　白家兄妹俩留在了言玖的小店里，开始时，言玖是无所适从的，不仅仅是因为初来乍到，一切都不明了，还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很不自在。
　　但是相处几日之后，言玖发现白诺因为极少来人类世界，对什么都新鲜，于是整天看不见人影。白慕又因为妖界动荡，整天呆在房间里处理各种事情。
　　言玖觉得只是多了两个人一起住而已，而且一天也没多少时间待在一起，便照着原主的笔记记录，制做胭脂水粉。
　　店后种植的花草树木都是用来制作胭脂水粉的，好在从小在深山长大的言玖认识很多植物，难的是把各种东西做成没有副作用的优质胭脂水粉。
　　店里的生意不好不坏，基本都是一些旅行的人买来当做纪念品，毕竟在这个各种化妆品盛行的时代，有谁会来买没有质量保证的胭脂水粉。正因如此，给了言玖很多时间研究原主的笔记和古法胭脂制作流程。
　　言玖也想过把店关了，但是每次看到林不渝就放弃了。
　　林不渝虽是店员，但在这里工作快两年了，且很多事情都是他负责做的，多少都是有感情的，对原主又好，不能因为自己一个外来人员就终止这一切。
　　等言玖拿出备战高考的学习劲头把所有的注意事项融会贯通了之后，发现蜂蜡等原材料已经因为练手被消耗的所剩无几，于是照着笔记标注的地方，出门采购。
　　上午，林不渝正在整理货架，看见言玖向门外走去，于是随口问了一句。“小玖，你要出去吗？”
　　“嗯。”言玖看着忙碌的林不渝，心有愧疚，于是加了一句。“店里麻烦你了，我去买些蜂蜡。”
　　林不渝愣了下，有些诧异这是言玖会说的话，没有接话，只是温柔地笑了，提醒言玖带伞。“今天可能会下雨，你把伞带上吧！”
　　说着就转身要拿伞给言玖，却发现平时放伞的地方并没有伞，想是谁用了没有放回来，于是让人等一会，自己去找伞。“你等一下，我拿伞给你。”
　　言玖来不及拒绝，只好站在门口等着。
　　“玖，你要去哪？”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传来。
　　言玖抖了抖，转身看见白慕拖着疲惫的身体，还努力做出很精神的样子，如实回答，“去买蜂蜡。”
　　“我和你一起去。”白慕脱口而出。
　　“不用了。”言玖立马拒绝，看人耷拉下来的眼角和隐隐的黑眼圈，接着说：“有时间就好好休息吧！”
　　白慕瞬间开心了，上前抱住人，不管不顾地用头蹭着脖颈。“玖，你真好。”
　　拖长的尾音让近来不再畏惧白慕的言玖浑身一颤，等人蹭的差不多了就轻轻推开。“你快去休息吧！我去买东西了。”
　　慌张逃离白慕的言玖忘了自己还在等去找伞的林不渝，等林不渝回来，只看到笑得春风满面的白慕。
　　白慕在面对言玖的时候，总是不正常的，林不渝也无心干涉，直接问另一个人去了哪里。“言玖呢？”
　　“出去买东西了。”白慕换上浅笑，和林不渝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就遵循言玖的要求，去休息。
　　林不渝走出店门，已经看不见言玖的身影了。抬头看了看天，原本阴沉的天空竟然透出来几缕阳光，看样子是不会下雨了。
　　林不渝放下心，回到店里继续整理货架。
　　言玖直奔主题，先到了最近的一家店。
　　“小言，又来买东西了，这次还是和往常一样吗？”言玖刚刚走进店门，正在清点货单的老板立马热情地打招呼。
　　“嗯。”其实并不知道要买多少的言玖顺势点头。
　　老板从一沓账单中抽出属于言玖的，翻看了一会之后，抬头看向打量四周的人。“最近稍微装修了一下，改动不大，但是看起来是不一样了吧？”
　　听到问话的言玖回过头，愣了几秒。其实是第一次来的他，只能轻声应和。“嗯。”
　　“小言啊，我记得你的购物单，当初你预留的钱，完全足够支付之后好几次的采购，只是最近生意不景气，你看你要不要把多余的钱收回去，这样有了什么意外也就用不着担心了。”店老板把账单拿给言玖看，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言玖在店里的每一次采购，不同的是上面标记的是剩余金额。“上次家里出事也是你帮的忙，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不把钱还给你，我这心里不踏实。”
　　“不用了。”言玖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但是原主留下的人情，自己并没有立场收回来，能用这些钱销账，已经是略懂人情世故的言玖可以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言玖看老板为难的表情，憋出一句安慰。“总会好起来的。”
　　“唉，你啊！”店老板无奈地笑了，知道拗不过也就不再多言，把东西迅速打包好。
　　“谢谢。”言玖接过东西，礼貌道谢后，在老板的热情相送中离开，去往下一个店铺。
　　又陆续到过5个店铺，每个老板都对言玖很好。
　　言玖不太习惯来自陌生人的热情，还是熟悉你的“陌生人，”但好在原主也不是一个回以热情的人，而热情的好处就是言玖不需要考虑要买多少东西，都按照以前的量来一份就行了。
　　买齐东西也付了款之后，言玖开始往回走。
　　下雨了。
　　走出商业街的言玖看着下起倾盆大雨的天空，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出门前林不渝要自己带伞来着，后来因为白慕而忘了。
　　言玖站在街口的屋檐下，想着该怎么回去。可以返回去买把伞，但是两手满满的言玖表示空出一只手来撑伞的难度有点大，而且这样大的雨，等走到可以打车的马路旁，浑身肯定都湿透了。
　　最有效的方法是——等雨停。
　　这是长久以来，独自生活的言玖得出的结论。
　　暴雨携带着狂风，狭窄的屋檐已经挡不住雨水落在身上。言玖看了看手上的材料，不能看着这些东西被淋湿，于是转身走进身后的一家快餐店，随意点了一杯饮料，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坐在一个少年的对面。
　　少年没有在意身旁发生的事，只是扭头看着落地窗外，像是对雨景很感兴趣。
　　“你带了什么？很好闻。”少年突然扭过头，看向言玖，毫无预兆地问道。
　　“一些做胭脂的材料。”言玖并没有觉得突兀，简洁如实回答。向来不会盯着人看的言玖，看了对面容貌清秀的少年很久。
　　“自己做？”少年不为所动，接着问。
　　“嗯。”言玖的回答依旧简洁。
　　“你真厉害。”少年笑得清浅。
　　言玖不再接话，少年也没觉得尴尬，扭头继续看外面的雨景。
　　“你在看什么？”言玖突然主动提问，不是他很关心对面的少年，而是——“明明你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明明是盲人的人，却要做出一副“我在看风景，我可以看见一切事物”的样子。
　　少年惊诧地“看向”言玖，过了一会才低头自嘲地笑了几声。“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难怪会被抛弃。”
　　“嗯？”言玖没听懂少年的意思。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明明看不见，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少年再次“望”向言玖，用淡然的语气说。
　　言玖果断点头，单纯地好奇，“嗯。”
　　“噗！”少年听到果断的回答，笑了出来。“一般人不是都要一边道歉，一边说着‘无意冒犯’的话吗？”
　　在言玖考虑要不要道歉的时候，少年自动略过，接着说：“因为她希望我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希望我可以比其他正常的孩子更加优秀。”
　　“哦。”得到回答的言玖，心满意足地喝起饮料。
　　没有接着被提问的少年反而诧异了，不甘心地反问。“难道你不好奇‘她’是谁？她又为什么要我做一个正常人？”
　　“‘她’是我认识的人吗？”言玖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已经有了啊。
　　被问得有些懵的少年，仔细分辨了言玖的声音，不确定地说：“应该……是不认识的。”
　　“那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言玖不解了。
　　少年被反问得有些迷惑了，安静了许久才再次开口。“你真特别。”
　　“你也很特别。”言玖没有犹豫地回道。
　　“是吗？那我为什么还是要被抛弃呢？我听话地做一个正常人，努力地讨那人欢心，为什么还要抛弃我呢？”少年的声音悲伤起来，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问自己。“明明早就不期待可以得到她的母爱了，为什么被抛弃还要伤心呢？”
　　“因为没有她，就一无所有了。”言玖看着外面，轻飘飘的语气却让少年强忍的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
　　言玖没有转头，没有焦距的模糊视线里，好像看见了那个跪在老头子坟前三天三夜也不肯离开的自己。
　　由老头子一手养大的言玖，在老头子离世之后，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