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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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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疼啊!”
凌元青的声音钻进耳朵,唐燊惊诧不已,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凌元青额头一片血迹,似乎是磕在桌角上,应若歧揉着太阳穴,萎靡不振的坐在床边,祤绯玄整个人都撞在门上,双眼紧闭,似乎在做噩梦。
他走到祤绯玄身旁,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将一股灵力从他灵台灌入,震散了他的幻境,祤绯玄深呼吸一口,萎靡的靠着门,说道:“多谢。”
看外头的天色,竟然还在辰时,祤绯玄奇怪道:“难道只过了一瞬间?”
纸人薰儿从应若歧怀里飞出来,化作美女,躬身一礼,笑道:“各位公子,你们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不累吗?”
祤绯玄诧异道:“你没中术?”
薰儿道:“我魂魄不全,没有记忆,幻术对我没用。”
众人恍然。
祤绯玄担忧祤青玄和宋狸花,先离开了。
……
“咦,世子爷,您什么时候到的?”
陈庄头一大早醒来,就觉得身子骨有点儿发虚,趁还没吃早饭的当儿,赶紧去院落里大松树底下打一套拳法,松缓松缓筋骨,这一抬头就看到祤绯玄从正堂后头转出来,这边屋子都是主人家的卧房和客房,每三天打扫一次,平时都不准人进的。
祤绯玄听他问的奇怪,道:“老陈,你闺女……”
陈庄头笑道:“哦,小女马上就要议婚啦,到时候还得请您来当证婚人呐。”他丝毫不觉得这段对话有什么违和之处,“您看我这记性,您是昨儿晚上来的吧,这帮孩子忒不懂规矩了些,主子大驾光临,竟然不告诉我,您也别怪他们,他们是担心我老头子上了年纪,半夜爬不起来,哈哈。”
祤绯玄打了个哈哈,走到祤青玄门口,敲了敲门,祤青玄裹着被子,光着脚,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开了门,迷迷糊糊的说道:“大哥,你怎么起这么早……”宋狸花像一团毛球似的,还窝在她被窝里,一醒过来就炸毛:“我的老鼠城呢?这是在……在哪儿?”
说来好笑,他们这些人当中,薰儿因为是个残魂,记忆不全,不受幻术影响,祤青玄因为成天无所事事,到处招猫逗狗,没什么阅历,记忆里基本上都是无关痛痒的琐事,她只是沉沉的睡了一天一夜,宋狸花脑子里只有老鼠和鱼,梦里不是统治了老鼠城,就是霸占了鱼塘,美不胜收,一醒过来才炸毛。
祤绯玄说起这一天一夜的经历,顿觉这三个心思单纯的人真是令人羡慕。
祤青玄道:“那哥哥做了什么梦?”
祤绯玄脸色一沉,叹道:“没什么,我……”
“你是不是又梦到他了,这个阴魂不散的林郁白……”
林郁白乃是蕖州城上一任城主,因谋反叛燕而被诛杀,杀他的人,正是当年在他手下做参将的祤绯玄。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平叛救城的正义之战,只有祤绯玄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野心家和背叛者,那不过是一场证明自己的实验,也是他年少轻狂时的无知作恶。
“青玄!”祤绯玄眉眼含煞,祤青玄打了个哆嗦,赶紧丢了被子,穿好衣服,恭恭敬敬的说道:“我去看看庄上的女孩们。”
祤青玄还没走多远,已经被好几个庄头媳妇拉住,问主子们什么时候来的。
似乎整个雪月湖庄都被挖掉了一大块记忆。
陈庄头的老婆手忙脚乱,赶紧叫厨房多准备早餐,弄得一阵兵荒马乱,反叫祤青玄忘了问该问的事。
庄子里忽然变得一片热闹喜气,陈女和一众女孩儿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先前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们争相把自己做的糖果蜜饯拿来,放到客人桌上,别人不说,凌元青第一个爱吃这些东西,尤其是庄子里的特产,桂花糖藕,甜的腻死人,应该最对他胃口,但不知怎的,从幻境中醒来之后,他就越来越沉默。
既然庄子恢复了正常,“铜尘”也不再作怪,湖里的海棠木姑且捞不上来,唐燊觉得他们再留无益,于是决定告辞。
祤绯玄向他们道谢之后也不再挽留,兄妹俩一同送他们离开雪月湖。
宋狸花和孟夏回城,他们要去追查那位姓谭的公子究竟是生是死,还有许多疑问有待厘清。
马车越走越远,祤青玄嘻嘻一笑,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盒子,邀功似的说道:“就是这个吗,我还当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就是个破摄魂铃嘛。”
祤绯玄看到这盒子十分愉快,打开看了看,两个精致的金铃铛安静的躺在盒子里,他合上盖子,说道:“这东西有些诡异之处,放在那孩子身上总是不妥,不如把它送回天启。”
回到庄上,祤绯玄回房将写给燕王的信,连同覆灭骷髅山的报告、危月卷轴,加上此次雪月湖庄事件的报告,还有装摄魂铃的盒子,打包在一起,准备派人送到天启去。鬼使神差的,他再次拿起装危月卷轴的盒子,忽感分量不对,打开一看,竟是空空如也。
第四十八章
明月青山,高天白露,萧瑟檗离,霜晨以晞。
盛夏的溽热陡然变换了秋意微寒,唐燊和凌元青正在驾车归云州的途中,官道空旷,远山起伏,天地辽阔,疏朗心神。
忽然降了薄雾,空气变得湿润起来。转眼间,薄雾浓稠,官道延伸,已看不到十步之外。
唐燊一拉缰绳,道:“有人拦路。”
凌元青好奇的看着浓雾之中气流的变化,他近来功夫见长,耳聪目明,感应能力也有所提升,拦路之人独身而来,带着一身凛冽之气,似曾相识。
“是仲皋?”
唐燊点头:“不知此人意欲何为。”
凌元青想起在四境天,魔界紫麾大将军就是为一个卷轴焚毁了宗正衣嵐的无尘境,他的嗓子一紧,悄声道:“可能是为了……”
雾中现出一个人形,仲皋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眼前,他带着一丝玩味的笑,看着凌元青,道:“请殿下交出危月卷轴,让老臣保管。”
凌元青挠了挠头,问道:“你和谁说话?”
“自然是殿下你。”仲皋始终不曾看唐燊一眼。
“阁下耳目倒是很长……”马车后头响起一个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这个气息几乎震散了一射之地的浓雾,仲皋双脚未动,身形却退了十几步的距离。
“二位王爷驾到,有失远迎。”仲皋忽然桀骜起来。
“紫麾大将军莅临人间,不知有何要事,可有用得到我天机台之处?”
这就是以天机台的名义给唐燊和凌元青加持,仲皋哂笑道:“倒也有用到各位之处,十二卷轴,仲某势在必得,烦请二位回去之后,将已到手的几卷备好,仲某不日将去天启,介时拜访诸位,还请不吝赐教。”
“猖狂!”随着马车后头的人一声呵斥,浓雾化作无数冰锥,全部指向仲皋。连凌元青和唐燊身边也有悬浮的冰锥,凌元青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冰锥就像受了刺激,一下全部刺向仲皋。
“大熵衍术,厉害,仲某告辞!”仲皋原地消失,却有几根冰锥带了血,显然是伤了这位大将军。
带血的冰锥从凌元青太阳穴旁飞过,悄无声息的被人接到手中,大雾骤然消失,太阳高挂中天,他回头去看,只有来路茫茫,哪还有天机台的人。
“刚才那是谁?”
唐燊道:“是梁王鸿尚和燕王祤乙巳。”
“祤乙巳,难道是祤绯玄的爹?”
“没错。”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为了危月卷轴。”唐燊斩钉截铁的说道,他万没想到,凌元青能从祤绯玄手里盗走危月卷轴,“为何要偷卷轴?”
凌元青完全不打算辩解,直话直说道:“师父写来的信,就是让我偷走卷轴。”
“你师父究竟是何人?”
“说过很多次了,他就是个野郎中。”
凌元青从马车里摸出一个包袱,卷轴就在里头,他把包袱丢给唐燊,道:“我知道你生气,大不了送给你,师父也没说一定要给他,在我手里也没用。”
仲皋如果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卷轴被这么轻易的处置,大概会暴跳如雷。但这东西在凌元青手里的确等同废纸一张,若非梁王和燕王及时出现,他会拱手相让的。
唐燊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真的不知道?”这卷轴关乎多少人的命运。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等下次我见到他,一定帮你问问……”
唐燊甩了一鞭子,赶车前行。
行不多久,凌元青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大熵衍术就是把雾气变成冰的法术吗?”
“不是。”唐燊看了他一眼,他心里也充满疑惑,仲皋为危月卷而来,两位王爷倒像是早就知道仲皋会出现,他们连面都不露,就只是击退仲皋,立刻功成身退,这般行事作风,可不符合王族身份。
“不是什么?”
“据我所知,大熵衍术的作用是破坏秩序。”
“不明白,破坏秩序和把雾气变成冰锥有什么关系?”
“两者皆为水,秩序不同,形态则不同。”
凌元青满头雾水:“不明白……”
……
似乎全天下都知道凌元青盗走了危月卷轴,仲皋忽然出现,仓促的被击退,只能算个小插曲,宗正衣嵐的大队人马才是主菜。
四境天的四位境主和他们的关门弟子都到了,易也枭忽然腼腆起来,躲着不露面,但气息太强烈,很难让人不察觉。
“看来……我又惹麻烦了……”凌元青毫无悔意,只是打趣,“这个麻烦看着更棘手。”
“宗正师姐。”不管对方来意如何,唐燊不愿失了礼数。
宗正衣嵐也不愿就此与唐燊撕破脸面,徒弟们扎好帐篷,大家今晚就在荒郊野地露营,聚在一起,聊一聊心事。
易也枭的大徒弟离笙也跟了过来,他带着两个小师弟生火做饭,他最知道凌元青的偏好,烤肉上刷了一层亮晶晶的蜂蜜,米粥里也放蜂蜜,还有自镇上带来的各种糕点,都放在食盒里,给凌元青送去。
唐燊去宗正衣嵐的帐篷与四境主谈判,凌元青一个人正无聊,他拉着离笙坐下,问道:“你们真的是来抢危月卷轴吗?”
离笙抹了把冷汗,讷讷道:“那个……师父们的事……”
“咦,你还记得我爱吃甜,谢谢离笙哥哥。”凌元青一打开食盒,就感动不已,毕竟在落鹜山相处那么久,易也枭也算他半个师父,就算把危月卷给他们也不打紧,接下来就看唐燊的决定。
“你喜欢就好。”离笙心虚的很,易也枭说过,宗正衣嵐为的不是危月卷轴,她是怀疑唐燊和凌元青与魔界有关系,要找到罪证,坐实他们的罪名。
等凌元青吃完晚饭,离笙提着食盒,逃也是的离开了他的帐篷。
宗正衣嵐的帐篷,唐燊抱着双臂,安静的听着他们各抒己愤。
易也枭本想躲在幕后,但四境天既然得罪唐燊,还不如由他出面,得罪的未必那么难看。
“唐兄,紫麾大将军忽然出现,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危月卷轴,他为难你们了吗?”
唐燊冷梆梆的回答:“没有。”
“为……”
宗正衣嵐怒道:“你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师姐,”易也枭对师姐的脾气感到无奈,“唐兄怎么会和仲皋……”
姚氏姐妹始终不开口,比易也枭还有原则,宗正衣嵐多少有些被孤立之意,她冷笑一声,打开一只箱笼,里头放着一瓶凝固的血液和几封与云智阁的来往信件。
“唐燊,知道这是什么吗?”
宗正衣嵐淡淡的笑意犹如即将射出的冷酷利箭。
唐燊虽然依旧冷漠,但他深知此为何物,没想到云智阁会把蒲鼓寨葬坑尸体的血液交给四境天,这代表什么,景颇有叛变之意?
“南境秘术,传入中原,就算天机台也没立场保你们……”
砰……装着血液的瓶子凭空爆炸,凝固的血浆四溅,沾在四境主身上,姚青玧出手最快,立刻扯掉姚丹珩的衣服,用清水冲洗她额发上沾的一点血块。
易也枭愣了一会儿,看着三位女同门脱衣换衣,拿起喝水的家伙就往自己身上倒,不由好笑,再看唐燊,他一身鸽翅灰的常服,袖口和膝盖处沾了血污,斑斑点点,好不惊心动魄,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唐兄,还是把衣服换了吧。”
“不打紧。”
宗正衣嵐换了衣服,掀开帐篷,呵斥道:“何处宵小,竟敢夜袭四境天的营帐!”
她话音未落,箱笼里的信笺,换下来的衣服,简易床榻,同时起火,且火势极大,根本没有抢救的余地。
众人离开帐篷,易也枭咽了口吐沫,道:“好家伙,咱们是得罪谁了? ”
“唐燊!”宗正衣嵐手中捏着根钢针,她已经动了杀心,“说,是不是你的同伙?”
此时众多帐篷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凌元青站在人群后头,只看到一堆火焰,却听不清唐燊和他们在说什么。
忽的一声,所有帐篷都燃烧起来,没有一个幸免。
“哎呀,我的衣服……”“我的易容材料!”“我刚画好的符!”“师父的书画还在里头……”众多小弟子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不停跳脚,离笙拦着师弟们往里头冲,等看到同门女弟子也往里冲,就大喝一声:“火势太大,拉着各位师姐!”小师弟们又转身拦人。
“唐燊,你这贼子!”宗正衣嵐的钢针破空飞出,带着一道蓝光,直取唐燊面门。
当……诛邪剑并未出鞘,钢针扎入剑鞘中,入木三分。
“师姐……”易也枭急得直跺脚,“查清楚再动手不迟!”
可惜四境天这帮人,并没有仲皋的本事,无法第一时间就看破祤乙巳的法术,他们还以为中了人家的圈套,宗正衣嵐自然怒不可遏。
易也枭举剑格挡密密麻麻的飞针,丝线都缠在他手腕上,再举剑对阵唐燊,诛邪把丝线全部斩断,“住手,大家冷静!”
“二位师妹,还不出手,更待何时!”宗正衣嵐呵斥姚氏姐妹,两人相互看了看,却摇了摇头,姚丹珩大声道:“师姐,稍安勿躁,此事有些诡异,万一是仲皋的阴谋,咱们岂不中了离间之计!”
宗正衣嵐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姚丹珩的确提醒了她,仲皋白天出现过,此时或许正在暗处虎视眈眈,万一唐燊无辜被杀,他们恐怕会四面楚歌。
“师姐,师妹说得对。”易也枭赶紧助阵,“说不定仲皋就是要咱们两败俱伤,好趁火打劫!”
“交出来!”宗正衣嵐朝唐燊一伸手,示意他将危月卷轴交出。
唐燊收起诛邪,冷漠的转身,留下一个背影给四境主。宗正衣嵐又要出手,幸而被易也枭及时拦住:“师姐,您指挥他们收拾现场,我去和他说。”
凌元青一直站在人群后头,他被唐燊震撼了,没想到这位知书懂礼的贵公子也有这么桀骜不驯的一面。
唐燊朝他走过来,问道:“你受伤没有?”
“没……”他看到易也枭追了过来,把问题咽了下去。
“元青啊。”易也枭长叹一声,“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唐燊,那个卷轴……”
“你既知仲皋出现,一定也知梁王与燕王就在附近。”唐燊稍微和缓了些,他理解易也枭的立场,“卷轴要送回天机台,你确定四境天有实力抢夺?”
易也枭打了个哈哈,道:“总得应付一下师姐,你也知道她那个脾气,吃软不吃硬。”
没了帐篷,所有人只能露宿,四境天的小徒弟们纷纷拾柴回来生火,有人阴阳怪气的嘀咕:“咱们这一晚上,东西都烧光了,还得捡枯枝来烧,早知道咱们自己个儿放火烧呀,慢慢的烧,说不定能挨过这一夜去,何必麻烦别人。”
“就是,他们的马车怎么没着火?”
唐燊和凌元青挨着马车坐着烤火,易也枭已经和宗正衣嵐谈过,他不仅了解符箓,也研究过七王的法术,被唐燊一点,他就想明白了,这场大火可不仅仅是烧了一堆“证据”而已,血瓶爆炸,火突兀而起,不见丝毫无辅助手段,这可不是普通玄门修士所能望其项背的。
宗正衣嵐脾性虽大,但也不得不承认,四境天绝无挑战七王的能力。
此事只能作罢。
四境天吃了个哑巴亏,翌日一大清早,就收拾东西走入了,除了易也枭提前向唐燊告辞,谁也没过来说句话。
众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