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默示录》夏熊石

39、第 39 章

　　应若歧走进屋里，见凌元青呆坐在床上，很烦恼的样子，腰侧的衣服刮了大口子，露出一片嫩白的肌肤，也不知是否他救得不及时，已经发生了什么，叫人遐想不已。

　　他们从在榆林镇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没说过话，在知州府倒是见过一次，唐燊也只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凌元青憋了半天，没想起他叫什么来，只能含糊说道：“多谢。”

　　应若歧嗤笑一声，道：“在下应若歧。”

　　“应公子，来骷髅山是……行侠仗义？”

　　凌元青心里警惕，一个人若是既没交情，也没愁怨，还要千里迢迢追踪而至，他可感动不起来。

　　应若歧耸了耸肩，他打开龙银蝶的衣柜箱笼，找出一件正常些的衣服扔在凌元青身上，冷冷的说道：“换了。”

　　“我被点穴。”

　　应若歧笑得越发讥讽，他走到凌元青身旁，在他腋下一戳，穴道既解。

　　凌元青赶紧脱了新娘服，换好常服。行动间丝毫没有避讳，也不忸怩，说明他还没被龙银蝶摧残。

　　他系好腰带，伸头看向窗外，问道：“薰儿打得过她吗？”

　　“打得过。”应若歧抱着手臂，悠然的站在旁边。

　　凌元青听唐燊说过薰儿在榆林镇拼着性命救他，对她好感倍增，连带爱屋及乌，看应若歧也顺眼多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笑道：“应公子，你究竟来干什么，不会只是为了救我吧？”

　　他的淡定坦然倒是出乎应若歧预料，不由多了一份欣赏之意，笑道：“当然不是。”

　　他用新炼制的一把定音尺敲了敲屋子三面墙壁，都是实的，又去敲地板，终于在床边一块四方木板上听到空洞的回音，正好龙银蝶的皮质箱笼就搁在上头，他扫了一眼，看里头的东西像刑具，但质地都是银或皮……

　　凌元青尴尬一笑，一脚踹过去。

　　应若歧挑了一下眉毛，不再深究那箱子里到底何物。

　　他用定音尺撬开地板，下面是个地窖，一阵寒气涌上来，带着一股腐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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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物室。

　　祤绯玄见唐燊心浮气躁，无法再调息下去，叹息一声，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此簪名珑瑛，一侧有刃，割向铁链，竟是削铁如泥的宝器。

　　“先去库房。”

　　祤绯玄本就是有备而来，一上山就十分注意观察建筑分布和作用，库房就在杂物房后头，他们的武器也都被丢在库房里。

　　凌元青不在意应若歧找地窖做什么，他更担心唐燊，应若歧跳下地窖之后，他就离开屋子，打算去找人。

　　一出屋门，正碰上两个人，幸好山寨到处都是灯笼篝火，凌元青一眼就看到唐燊，他脸上透着担忧之意，但见到担忧的人，一切又都云淡风轻了。

　　他把两生剑交给凌元青。

　　“谁来了？”

　　“应若歧和薰儿。应若歧在屋里找到一个地窖。”

　　祤绯玄暗道糟糕，他自信以一己之力足可挑了骷髅山，所以并未安排外援，但没想到这群人不请自来，倒是个障碍。

　　他对应若歧印象不佳，恐他探到了什么天机台的秘密，专程来骷髅山抢功。

　　凌元青补充道：“那帮土匪已被薰儿放倒了，她和夜叉在外头斗着。”

　　祤绯玄再也顾不上听他们说什么，急吼吼的飞奔而去，一进喜房就看到床边有个大洞，他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下面点着长明灯，十七八个穿着新娘服的男子靠在墙边站成一排，头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金冠，脸都风干了，有些长了白毛，有些黑涔涔油亮亮的，像是涂了腊油。

　　地窖颇有些纵深，祤绯玄喊道：“应若歧！”

　　声音回荡，无人答应，他正要往里走，忽听到身后腾腾两声，一回头就看到唐燊和凌元青跳了下来，凌元青道：“咦，你和那奇怪的家伙认识？”

　　祤绯玄道：“在天启有过几面之缘。”

　　唐燊道：“看来你们的目的一致。”

　　“那可未必。”祤绯玄转身往里走去，没想到这地窖连着一个极深的山洞，还通着许多低矮的隧道，有极大的水声回荡，像是瀑布，三人寻着水声走下去，七拐八绕，豁然洞开，一道悬崖横亘眼前，崖下是无底深渊，瀑布从对面洞口横挂下来，滋养着一片郁郁葱葱的老树。

　　轰隆一声，山魈壮硕的身体破壁而入，她挂在一颗树上，薰儿持剑追来，一眼看到对岸的凌元青，高兴的挥手道：“喂！”山魈趁机向她袭来，两人又斗在一处。

　　凌元青奇怪道：“应若歧呢？”

　　祤绯玄从悬崖边跳了下去，两人吓了一跳，低头下望，原来悬崖靠洞壁的一边有道天然石梯，一直通到下面。两人也跟着跳下去，扶着墙壁一路往下。

　　悬崖下面还有一个山洞，应若歧举着就地取材的火把，站在山洞正中，正在仔细查看洞壁上的岩画。

　　祤绯玄一进山洞，就被这个洞穴的金光闪闪震撼了一下，没想到龙银蝶把黄金藏在这么个地方，堆山码海的金子，首饰元宝金条金佛金痰盂等等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子，“这母夜叉品味真奇怪。”

　　“燕王世子殿下，不知因何在此？”应若歧阴阳怪气，他瞟着凌元青，说话对象却是祤绯玄，眼神闪烁不定。

　　祤绯玄哼道：“你又为何在此？”

　　“路过。”

　　祤绯玄没好气的问道：“你要去翻越塔库萨克拉伊阴山吗？路过骷髅山，哼。”

　　塔库萨克拉伊阴山是传闻中苮野原的边界山，上一次有蛮夷从此山翻越而来，还是两百多年前的事。

　　应若歧道：“没必要告诉你。”

　　唐燊和凌元青踅摸进来，凌元青悄声道：“他们有仇？”

　　唐燊压低了声音：“政敌。”

　　一走进山洞，凌元青就被这一洞的金灿灿震撼了，随即跟着应若歧视线上移，这才看到洞壁上壮观的岩画。“这是什么？”

　　唐燊道：“是上古神皇的故事。”

　　岩画被红色染料包围，像是滚滚的浓云，透着黑气。

　　第一幅岩画是一个人站在一条线上，线下画的像个猴子，细看更像山魈，不知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第二幅是一个人站在三个人头上，像是指挥他们在干什么，仍旧难以看懂。

　　第三幅是无数小人挤在一起，仍旧是一个人站在他们头上。

　　凌元青噗嗤一笑，问道：“这三幅画的意思是这个人永远高高在上？”

　　再看第四幅，就是一个人托着一座山，像是要飞走。

　　祤绯玄解释道：“这个故事讲的是魔族诞生，第一幅是神皇于海上遇怪，怪物被杀，血液污染海洋，第二幅是人类出现三个勇者，神皇传授他们本领，第三幅是人类被怪物的血污染，异化为魔，第四幅是神皇为了保存人类血脉，把一座岛送上天空，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境’。”

　　凌元青犟了犟鼻子，颇不以为然：“就是说一切源起于那个海怪，若神皇不杀它，也没有后头那么多故事，是吗？”

　　唐燊道：“故事中只有神皇杀怪这一节，却没有神皇和怪的来历。”

　　众人都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想来他们在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都曾想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一个故事。

　　更奇怪的是，没有人把故事当做虚无缥缈的传说，反倒都在认真思考。凌元青疑惑的看着他们，他们似乎都接受神皇是真实存在。

　　只有应若歧，仿佛对这些毫无兴趣的模样。

　　他用定音尺敲了敲第二第三幅画中间的位置，那里有个方形壁龛，两只手同时伸了过去。

　　应若歧讽刺道：“怎么，世子所寻之物，也在此处？”

　　祤绯玄虎视眈眈，势在必得，毫无相让之意，他不管应若歧说什么，只管打开壁龛，把里头放着一个镂金盒子拿出来，打开，一个茶色的卷云疏月纹卷轴躺在里头，他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看了看，卷轴上贴着个标签，写着“危月”二字。

　　凌元青瞄了一眼，问道：“是个卷轴啊，里头写的什么？”

　　祤绯玄和应若歧同时看了他一眼，两人眼神对了一下，似乎在一瞬间完成了某种交流，祤绯玄安心的把卷轴贴身藏好，朝应若歧微一颔首，道：“多谢。”

　　唐燊对这两人的眉来眼去了然于心，十二卷轴中的危月卷竟然在这种地方出现，这两个人根本不用抢夺，上缴天机台也谈不上功劳，可一旦将其流落在外，却是大过一件。

　　他将凌元青拉到身旁，道：“该离开了。”

　　“嗯”凌元青正要转身，却瞥见墙上还有一个壁龛，“等等，”他走到一块凹陷的洞壁角落，挪开一堆金饰，露出墙上的天然壁龛，里头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乌木盒子，他拿起盒子晃了晃，打开一看，只是两个小小的精致艳俗的金铃铛，他拿起来一晃，笑道：“这么个东西还得深藏起来，奇怪。”

　　这小小铃铛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众人都捂着耳朵，面上尽是痛苦之色。

　　应若歧大声道：“别晃了！是摄魂铃。”

　　唐燊道：“摄魂铃摄人魂魄，这东西只是震得人头疼欲裂，不像摄魂铃。”

　　凌元青赶紧把铃铛放回盒子，连盒子一起揣到怀里，祤绯玄道：“这么邪性的东西还不赶紧扔了。”

　　凌元青对这东西却有些爱不释手，且他又不受其影响，笑道：“既然是这么危险的东西，被别人捡去不是更麻烦。”

　　唐燊道：“给我看看。”

　　凌元青又从怀里摸出来，递给他，唐燊打开盒子，捏着铃铛，轻轻一晃，祤绯玄正要堵住耳朵，奇怪的事发生了，没有人感到头疼，“咦？真不是摄魂铃？”

　　唐燊将金铃铛递还给凌元青，他一接过来就下意识的晃了一下，三人顿时头疼大作，唐燊赶紧把铃铛夺过来放进盒子里，还给凌元青，道：“收好。”

　　祤绯玄苦着脸道：“原来是认主的，恭喜。”嘴上说恭喜，心里却颇为惋惜，这么一件宝贝便宜了这个小孩。

　　凌元青灿烂的一笑，祤绯玄故作牙酸道：“你还是当心些，被山魈藏起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别是个魔物罢。”

　　众人分前后出洞，就看到薰儿飘然的站在洞外悬崖边上，看似危险，却十分飘逸安然。凌元青欢呼一声，扑上去拉着她的手，问道：“薰儿，你把那母夜叉打败了？”

　　薰儿微微一笑，道：“不是母夜叉，是个母山魈。”她放开凌元青的手，走到应若歧身旁，面带愧疚的说道：“公子，薰儿没能杀了那山魈，叫她跑了。”

　　应若歧道：“不要紧。”

　　薰儿立刻兴高采烈的拉着凌元青的手，两人边走边聊天，倒像是两小无猜的小情侣，祤绯玄走到应若歧身旁，问道：“这姑娘不是你的纸人丫鬟吗，我记得她一直穿白色衣裙，怎么变成红的了？”

　　应若歧道：“她喜欢。”

　　整座骷髅山已经陷入火海，祤绯玄先跳出地窖洞口，竟被一股强大的气浪逼退回来，“不好，龙银蝶放火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