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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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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燊以弑神剑划破自己的手心,将血滴在冰窖地上,连成一个通冥招魂法阵。
自从在缁城林家峪以弑神剑诛杀焚天旱魃之后,这把剑就一直暗沉沉的,国师说过,此剑不祥,唐燊也做过决定,一生都不会用它,但时势与造化使然,与其框在一些无法预测的危险里,不如趁活着,用尽一切能用的力量,为身边的人完成心愿。
弑神剑一旦接触到主人的血液,立刻沸腾起来,幽赤色的剑身就像是刚从火炉中取出一般,散发出一种灼热的血腥气。
确实不同寻常,即便这个阵法普通,由弑神剑的气势引导,也能发挥出不同寻常的力量,即便云廷温的魂魄被封印、镇压、锁入幽冥、甚至已被邪术吞噬,这阵法都能尽其所能的将她召唤出来。
冰窖中阴风阵阵,似有哭嚎声若隐若现,云廷洬陡然紧张起来。
为防不测,唐燊已经把七十二张镇魂符贴在冰窖墙壁上,通冥招魂比用招魂符召唤阳世游魂危险得多,冥界不仅是轮回之所,且还关押着好些无法投胎的恶鬼,一旦控制不好,就会酿成他们无法承受的恶果。
法阵召唤亡灵,但只开鬼门,没有归舍符咒,需要云廷洬在场,以亲人的血做辅助,而想要让亡灵说话,就需要一个灵媒做媒介,唐燊还找了襄陵有名的神婆来。
这神婆一身花花绿绿补丁花戳长裙和流苏披肩,她总是低垂着脑袋,黄铜色的皮肤上有一层油光,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个绣球狮子蹲据在门口。
唐燊一招呼她,她立刻活泼起来,围着法阵转了一圈,说了一句:“公子高明。”
法阵启动的时候,会引起异象,但府衙本身有风水阵和罡气的保护,冰窖又在地下,只要不发生意外,不会引起太大骚动。
唐燊念动咒语,反复结印,法阵发出光芒,一个虚影慢慢出现在阵中,云廷洬一时激动,喊道:“温儿。”
“不要说话!”唐燊将自己的血点在神婆眉心,对云廷温的魂魄说了几句话,一指神婆,云廷温在阵中开口,却是神婆负责替她说话:“大哥,唐燊。”
唐燊问道:“二姐,你是难产而亡,还是有人害你?”
魂魄震颤了一下,云廷温眼角流下虚无的眼泪来,她开口,由神婆说道:“栾轻尘曾经想让姚蔓蔓借我肚中孩儿再生为人,但因唐燊送我的护身符挡住了阴魂侵扰,他失败了。我生产之前,在庙中碰到一个道人,他说我此胎必定难产,可以帮我念咒施法,我拒绝,他就强行摸了我肚子一下,想必就是这个道人害我。”
“这道人可是身着青衣,三四十岁模样,头发灰白。”
“正是。”
云廷洬激动的说道:“温儿,你死的冤……若非栾轻尘已死,我定然将他大卸八块!”
不想云廷温缓缓摇头,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阵法红光大盛,云廷温的身体就像浸在血液中一样,冰窖里起了一阵狂风,云廷温不见了。
唐燊喉头一甜,将一股温热的鲜血咽了下去,法阵连接阴阳两界,如今鬼门大开,无数阴魂厉鬼凄嚎惨叫着想要出来。
云廷温却并未被送回地府,她借由法阵强行索走唐燊一部分法力,脱身而去。
唐燊要关闭鬼门,只能把自己剩余的全部法力置诸法阵之上。
“温儿!”云廷洬以为唐燊把她送走了,急道:“唐燊,我还有话要说,你再把她召唤出来!”
唐燊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阴魂未曾送回地府,法阵就会反噬其主,以唐燊的能力本也只是勉强驾驭这样一个通冥招魂大阵,云廷温一逃脱,法阵失控,反噬回来的力量几乎要揉碎他的心脉,他用尽法力关闭鬼门,冰窖里所有的镇魂符一齐燃烧起来。
弑神剑已经认主唐燊,感应到危险,忽然狂飞乱舞,追着云廷温的魂魄在冰窖里兜圈子,神婆还未曾与她断开联系,虽然是个无辜的老太太,但云廷温被怨怒恨毒所占据,什么也不顾上了,她倏然钻入神婆体内,弑神追至,一剑穿透神婆心口,云廷温及时脱身而去。
神婆一仰头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
唐燊也终于关闭了鬼门,抹除地上法阵,筋疲力竭,失魂落魄的说道:“二姐逃走了,她不愿回地府。”
云廷洬抹了把冷汗,道:“你怎么样?”
唐燊心脉受损,但他还是尽量云淡风轻的说道:“大概得修养一阵子,早知道请应若歧来掠阵,也不至于搞得这么狼狈。”
云廷洬叹道:“也是,听说他挺厉害。不知道温儿有什么心愿未了,难道我们无法为她完成,她非要自己……”
“恐怕二姐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们知道。”
云廷洬哭丧着一张脸,说道:“你能走动吗,这里冷得很。”他瞥了一眼神婆的尸首,弑神剑已经回鞘,但她胸口这么明显的剑伤可不易掩饰。
虽然云廷温的魂魄逃走了,但尸身不能一直放在府衙,云家派了人来收殓,新点了穴,把云廷温和孩子一起葬了。
栾轻尘的尸身发还本家,由栾家长辈收葬,验尸报告上说,他是被人从后心处以极强大的力量灌入震断心脉死亡,奈何栾氏无人主持公道,他们还怕知州公报私仇,没几年功夫,他家就都迁到外地去了。
此为后话,对于唐燊来说,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云廷温的魂魄,将她送回地府。
云廷洬私下里安抚了神婆的家人,给了一大笔补偿,他们才不再追究神婆被杀之事,民不举官不究,这事也就算了了。
云廷汐把半尺高的一沓资料放在云廷洬书桌上,害他写歪了一个字,“这是百里契、应若歧、唐燊、凌元青、栾轻尘、李德旺等人的资料。”
“李德旺是谁?”云廷洬搁下毛笔,随手翻了一下,每个人的资料都厚如账簿,唯独凌元青的只有寥落的两三页纸。
云廷汐笑道:“衙门的李捕头,他虽是个酒囊饭袋,但从云廷沾出事,他也参与了不少案子,值得一查。”
“有什么特别的吗?”云廷洬端起茶碗,茶水有些冷了,自从云廷温入土为安,家里的下人懈怠了不少。
“李德旺四十三岁,未婚,在李家村的时候有勾搭小媳妇的习惯,大概有十几个孩子可能是他的。”
云廷洬喷茶道:“你查这些有什么用?”
“或许将来有用。”云廷汐把百里契的资料翻出来,放在云廷洬手边,屈起食指敲了敲,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惹这个人。”
“怎么,有什么不能惹的?”
“此人二十年前才到越州,曾效命于当地土著骆濮山木德天皇一族。后来骆濮山被一群中原来的散兵游勇和山匪攻占,百里契失踪,天皇一族灭族,几年后百里契打着给天皇报仇的旗号攻上骆濮山,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连当地土著也没放过,然后招揽了一群邪魔外道的修士,开宗立派,自封魔尊。”
“土匪头子罢了,他的出身来历呢?”
“查不出来,他就像是凭空冒出,带着一身本事,找了个地方,杀干净,落脚为安。”
“廷汐,你去查他越州之前的事,看和我们家有什么瓜葛。”
“大哥,查到又如何,连燊哥都不是他的对手,咱们拿什么和他拼,燊哥若是不曾受伤,或有一战之力,何况百里契占山为王,有一大群喽啰,咱们得请多少修士才能与之抗衡,再说,那些修仙的人比普通人还惜命,不会为财帛动心,咱们又凭什么请得动他们。”
唐燊为了查清真相,在府衙冰窖招魂,被法阵反噬,大夫说,他心脉受损,恐怕要修养半年才能康复。
云廷洬心情沉重:“都怪我,若非我,唐燊也不至于……”
“这是他欠咱家的,你不必自责。”
云廷洬心头一阵恼怒,冷声道:“这叫什么话,他是姑姑唯一的儿子,不欠咱们。”
云廷汐冷哼一声,道:“不说他,这个应若歧和唐燊同年,近来宫里放出消息,要在他们俩个之中选择一个匹配嘉凝公主。”
云廷洬想也没想,斩钉截铁的说道:“唐燊是不会娶嘉凝公主的。”
“我知道,大哥,你是认为燊哥命不久矣,他当年就不该救……”云廷洬忙打断他的话,云廷汐笑道:“你紧张什么,这里又不是京城。”
云廷汐从唐燊的资料中抽出一页,上面写着十多年前的一段皇室秘辛——太子曾染恶疾,染之使人昏睡,国师集合九名法力强大的巫师,以其无上秘法,将恶疾转移到唐燊身上,皇太子性命得保,唐燊拜入国师门下,闭关九年,靠修行和强大的意志活了下来。
但资料上的内容却不尽不实,云家的人都知道,那所谓恶疾,乃是太子不自量力,将宫中宝库地下室内藏得最隐秘的九宝阁中的一瓶“仙药”偷偷服下所中之毒,传闻那是一瓶“神血”,不但有长生不老之功效,还能让人获得神的力量。
皇太子自有其野心,但为他这种狂妄的野心付出代价的却是唐燊,从这种代价中获得好处的,是唐氏一族。
云廷洬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云廷汐笑道:“比起一味小心,我看不如与皇族联姻,更能保万年富贵。”
“你瞎说什么!”
“大哥,我也为燊哥着想,你想想,他现在夹在皇族和七王势力当中,国师虽然是他的恩师,但依我看,这老头子旁门左道,也靠不住,他早晚要偏向一边,可是人家七大王族,人才济济,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在七王眼中根本没有价值,可是皇族就不一样了……”
“就算如此,唐燊的身体……”
“所以啊,虽然不能彻底治愈,但拖延个十几二十年,总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云家的人一直以来都在为唐燊求医问药,奈何唐燊所中的毒太过奇特,几乎没有大夫能说出个所以然,唐燊能活到现在,全靠国师传授给他的压制之法。
唐燊已经到了弱冠之年,若是再无良方,恐怕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这也是云廷洬最忧心的事。
云廷汐道:“先前心草大师在白云观挂单,和元成聊天,说燕州苮野原有一味难得之药,行之于血,其用在脉,能抵御百毒,想必对心脉损伤也有所效力,我已经把资料给燊哥了,心草说,这东西难得一见,买是买不来的,需要他自己去采。”
“唐燊的身子还没好,怎么能亲自去采,我代他去。”
“燊哥说他要自己去,大哥,你没瞧出来,应若歧肯跟你回来,就是为了凌元青,燊哥最近烦着呢,他巴不得有这么一桩事能躲出去。说起来,这马上十五了,你发现没有,每个月十五凌元青都不在府里。”
云廷洬不愿打听人家的隐私,敷衍道:“他大概去畅颐坊了吧。”
“那倒是好……这小子年纪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