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幸福》张氏阮软

5、第五章

　　田谧表现的很完美，相当精彩，工作人员全部在后台观看，包括吕越。他坐在最前面，纪柔水离他有十步左右。田谧流利地说出获奖感言，连一向严厉的陈姐也很满意，再看向吕越，满眼的疼惜和宠溺。
　　纪柔水却感觉有巨大的空洞充斥在她体内。如果一切真的如她看到的那样发生了，那到底该怎么办？她有点头痛，退出后台，走到楼梯口，整理自己的心情。
　　“柔水？”一个有些低沉粗糙的身影在她的身后响起，她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全身仿佛都不听使唤了。
　　“是你吗？”她能感觉声音的主人在一点一点地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她再熟悉不过的烟草味。一瞬间她觉得时空交错，仿佛一切又回到十八岁那年，她遭遇龚岩。
　　“你不要过来。”她斜靠在楼梯扶手上，阻止龚岩再向她靠近。分开的三年，有意无意的，他和她一次都没有遇见过，怎么偏偏还是又碰到了。
　　“好……我不过来。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他停住步伐，试探性地问。
　　纪柔水呼出一口气，为什么明知道他不是在关心自己，为什么明知道他在乎的只有那个叫白静的人，心里还是那么痛呢？
　　“很好，我过的很好。”她忍住眼泪，又向上跨出两步，“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她不等他再说话就匆匆走回后台，热闹的气氛一瞬间将她淹没，所有人都在为田谧庆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常。
　　她独自坐在角落，集中所有注意力在田谧和吕越身上，可回忆还是如潮水般冲的她体无完肤，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为什么偏偏还是遇上了呢？
　　怎么不可能呢？越凯集团作为颁奖典礼的赞助商，肯定是有被邀请的，那见到龚岩又是什么奇怪的事呢？
　　十七岁那年找到一份在快餐店打工的工作，所以从养父母家搬出来自己住，念完高中就没有再念下去了，接着又做过推销，甚至家政。十八岁被叫去帮越凯发传单，同预见中一样遇到人生的第二次崩溃。
　　预见到养父母会在她十八岁那年因为飞机坠毁遇难，却犹犹豫豫不敢采取任何行动，就算知道不会因为她而改变，却也自私地没有做过任何努力，因为害怕再一次被最亲的人抛弃。
　　什么样的恐惧能让人忘记亲情。
　　所以强迫自己从醒来一直不停做事到睡着，不留一点空闲来思考这些问题，甚至在知道了养父养母要去旅游的时候也没有加以阻止，得到的就是他们双亡的噩耗。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也一起生活了六年，是被叫做爸爸妈妈的人，是让她吃让她穿还让她读书的人，也就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自己了。
　　那段日子她不敢思考任何问题，只是拼命地做事，这样的逃避被越凯的人看成了勤奋，所以尽管她学历太低，也被破格录取当了个小职员。
　　“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她回过神来，看见吕越坐在自己旁边。
　　“哦……没什么。”
　　“听说你是田谧的新助理？”
　　“恩。”
　　“她似乎很喜欢你，那就麻烦你多照顾她了哦！”
　　“我会的。”
　　“恩。”交代完后，他似乎也对这个新助理比较放心，于是起身走回田谧身边。这个阳光的大男孩，无论对谁，都是一脸的笑容，很舒服。
　　大概一个小时后庆功会也结束了，田谧一天的行程也接近尾声，陈姐有事，吕越因为还有别的节目没有来送她，于是纪柔水陪她回去。
　　可能是太累了，一上车田谧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头就靠在纪柔水肩上。纪柔水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脸，没有化妆，头发也温顺地披在脑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沉睡中的小女人。
　　田谧只有26岁，事业正是大红大紫，还有一个那么爱她的男朋友，是所有怀揣梦想的少女的偶像，谁会料到不久之后她就会离开所有人呢？
　　所以一定不可以。
　　纪柔水把田谧送回家后，一个人往回走。因为她现在住的地方和田谧家很近，所以也不想打车。风一阵阵吹来还是有些冷，但这样她可以有一个更清醒的头脑。
　　快到住处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叶华。她大概猜到她的来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我帮忙让你呆在田谧身边，而你却不辞而别？”叶华站在暗处，路灯并不怎么亮，纪柔水看不清她的脸。
　　“我……”她试着解释，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现在很忙，但也不至于连给我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我说过对于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我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表明我一定做得到，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可是你没有给我这个时间，我不知道是因为你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对不起，我以为会对你造成负担。”纪柔水小声地争辩。
　　“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你就是这样太过独立了，你不去拖累任何人也不让别人拖累你，从来从来不给任何人造成负担，难道一直这个样子你不会累吗？你说过你当我是朋友，但你对朋友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我不懂，但我以为，朋友应该是可以相互依靠和相信的，就像我知道总会有一顿美食在我下机后为我准备好一样。可也许你不是这样想的吧！”
　　“叶华，也许你说的是有道理，可你知道吗，我不得不把自己伪装起来，你以为我没有信任过别人吗，我曾经那么完全地，毫无防备地相信过的人，全部不要我了。”纪柔水突然变得无比平静，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腿，向前走了一步，“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