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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除夕夜 ...

  •   嫦曦暗骂他不要脸,可表现得更兴奋,一把扑在他身上,双手缠住他日日都可的精腰。

      囫囵摸索了一圈,并没搜到证明他身份的贴身物。

      “公子,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报答您的恩情。”嫦曦埋在他胸膛发出闷闷的声音。

      男子轻咳了一下,嗓音装着沉了几分:“把药吃了。”

      即刻便闻到熟悉的药味,嫦曦再嫌弃也只能乖乖吞下,这个药丸的药效比汤药要好上几倍,大约她仅有的那粒碎银子是远远不够置换的。

      稍一咀嚼,苦味扩散,嫦曦差点干呕出来,那个男子向后撤了一大步,就怕秽物浊了他的外衫。

      嫦曦弯唇无声笑了笑,柔柔道:“公子,您宅里可缺妓妾,小女子不论卑贱,愿终身侍奉在您身侧。”

      “不缺。”两个冰冷的字眼将她的热情堵住。

      嫦曦咽了下口水,忽然平躺在床,学着他的冷然道:“那请公子往后不要再来,免得招人误会,让我误以为公子心悦我、怜惜我。”

      他没料到小姑娘突如其来的转变,手中紧紧捏着一颗剥好的梨花味饴糖,半晌,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咣’,不太愉悦的合窗声打破寂静,嫦曦以为他恼了,‘小气鬼’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未脱出口,下一瞬屋里霹雳乓啷出现了打斗的声响。

      “靠,你屋里还有男人?”

      如此中气十足又欠扁,沈嘉树竟也来了?

      嫦曦撩开床幔,面前一阵凌厉的掌风掠过,一咕噜向后栽去,然,桌椅板凳接二连三碎裂。

      嫦曦那个心疼啊,怒吼道:“要打出去打!”

      于是接连听到‘哐哐’两声,屋里霎时回归宁静,嫦曦猛地从榻上跃起,支起残破的窗子,迎着冷白的月光,只看到两个身影从屋顶绝尘而去。

      糟糕,忘了问他要颗糖了,那糖应该很贵吧...

      穷人家的小孩生病熬着熬着就好了,况且她还连吃了三日的好药,没几日便像个没事人一样去了堂前,只是声音瓮瓮的,一听就是病了有些天数的模样。

      “香君,可是身子不舒服?”

      鸨妈妈近来闲散,在柜前算着近月来的开销,听到她向自己打招呼便觉得两人已有些时日没碰面了。

      嫦曦趴在柜面,杏眼如鹿,糯着嗓音道:“鸨妈妈,我这几日确实受了些风寒。”

      许是年关将近,平日眼里只有生意的鸨妈妈难得显出几分关心来:“呀,喝过药没?”

      只见女子委屈地摇摇头,鹿眼清波,神色楚楚动人。

      到底是初长成的姑娘家,鸨妈妈怎么瞧怎么觉得入眼,古灵作怪的香君一旦温顺起来,还是很有少女娇憨的韵味的。

      带着些责怪的语气道:“怎的不知会一声,你这个丫头啊就知道干熬,要是熬出个好歹来,这般如花似玉的俏模样岂不是糟践了。”

      嫦曦昂着头,嗅了嗅鼻子:“我同阿牛哥哥说了的,他说店里忙,忘了给我抓药。”

      鸨妈妈拨弄算盘的手指停顿,疑惑开口:“最近不忙啊,好些姐姐都歇着了。”

      嫦曦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可怜没人爱。

      楼里女子众多,暗下给人使绊子的事情海了去了,眼下香君即将出闺,这就有人坐不住了?

      鸨妈妈凑过头来,低低问道:“你有没有得罪哪位姐姐?”

      嫦曦仔细回想了下,茫然摇头。

      都是平常斗嘴而已,转过身就好上了,真没和谁相处到需要特意叮嘱去亏待她。

      鸨妈妈从抽屉里拿出几粒碎银子,胖呼呼的手托着她纤弱的手,悠悠道:“香君啊,眼看你就十五了,这些银两你拿去买些胭脂水粉什么的。”

      嫦曦眼眸放亮,这可是她这些年存的好几倍啊!

      眼看银子没放到手里又被鸨妈妈拎了回去,嫦曦一脸疑惑。

      鸨妈妈笑得不怀好意,说道:“香君啊,这一枝春呢要赚钱也很容易。”说着,鸨妈妈抽开一屉金灿灿元宝,瞅到小姑娘垂涎的模样一把关上,接着道:“乘现在姐姐们闲暇时,有空去向她们请教些本事,依着我们香君的姿色啊,保准能赚大钱。”

      这要搁前世,她早已嗤之以鼻,挺着高昂的头颅走开了,现如今么,嫦曦笑得一脸嫣然,从鸨妈妈手里抠出那几粒碎银子,说道:“香君定不让鸨妈妈失望。”

      鸨妈妈捏了捏香君稚气未脱的脸,喜笑颜开:“乖,去吧,缺什么跟妈妈说。”

      嫦曦走出堂前,掂了掂重量,第一次拿这么多钱,竟不知道怎么花。

      回头,还是存放在自己的暗柜里。

      接下来几日,嫦曦如答应鸨妈妈的那般,成日和姐姐们混在一起,今日多习了首曲子,明日多念了首词。

      回屋又把姐姐们的撩人姿态学了个十成十,别说,铜镜照出的姣姣身段,似乎告诉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嫦曦望着铜镜里一会儿妩媚、一会儿娇滴滴、一会儿羞恼、一会儿哭唧唧,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泛红了。

      打不倒的只会让她更坚强,现在是在往坚强的路上走,对是不对...

      转眼,除夕已至。

      整个镇上洋溢着浓浓的年味,纷纷忙着给自家贴春联、贴窗花、贴福字、贴年画,这一番忙活下来,很快就华灯初上。

      阖家团圆的日子,像他们这种在青楼讨生活的,有几个还记得家在哪,自然就把一枝春上下聚到一起吃这顿年夜饭。

      “来,祝我们大当家的来年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哈哈哈!”

      鸨妈妈兴致满面,挥了挥手中的帕子:“我们一枝春哪能做到那样大的生意,我只求啊,我们家的姑娘一年比一年更美,一年比一年更年轻,让那些男人啊乐得直撒钱,最重要的是和和睦睦,携手共进!”

      别看鸨妈妈身板风韵过极,年轻时也是艳及江南的花魁之一,她将一枝春从默默无闻做到花楼之首,背后势力不可小觑。

      鸨妈妈尽长辈之谊,按桌敬酒。

      嫦曦这桌皆是将满十五的女子,新年一过,这波便是一枝春主推的新姿色。

      一枝春做到今时今日的地位,绝对是有原因的,谁家在年前就揽收这么多丫头白养着,有些楼里新来的小姑娘不过十岁出头,老鸨就急急让她出去挣钱,可想而知,恩客体验感必会极差,还是年岁将好的女子享用起来最佳,有羞有臊,欲拒还迎又撩人万分。

      鸨妈妈已酒至半憨,来到这桌瞬间眼睛闪闪发亮,似乎坐着一桌绝世宝贝。

      她三两步走到嫦曦身旁,嫦曦主动帮她将酒斟满,鸨妈妈抚着她的手,差点喜极而泣。

      最朽的那块木,也是最值得雕刻的那块木终于成材了,她能不高兴么:“乖,妈妈今晚就让你搬去厢房。”

      “来人呐,快将西厢房打扫干净,必要让我家香君今晚在里守岁。”

      说着,鸨妈妈视线直直凝着她的脸:“瞧瞧,谁家姑娘能生得这般俊呐,妈妈年轻时遇到你这般对手也是要急色的。”

      嫦曦花了些银两购置了一套水芙色齐胸襦裙,宽袖胸口皆用银线绣有花纹,一枝梨花流苏钗挽半髻,乔笙姐姐悉心为她描摹了淡妆,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仙气儿,挑眉眨眼间,又透着一股婉转妖娆。

      人靠衣装马靠鞍,穿着粗衣布衫都能看出姿色的姑娘,稍作打扮就更让人迷得移不开眼了。

      鸨妈妈仿佛已经看到香君梳拢那日,是怎样的门庭若市了。

      这时,隔壁桌的姐姐端着酒盏绕过来:“呀,西厢房啊,妈妈住正房,怜儿姐姐是秦淮八艳之首自然住东厢房,妈妈这是对香君妹妹给予多少厚爱啊,姐妹们可都羡慕死了。”

      “诶,羡慕可以,可千万别嫉妒,我们一枝春奉行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怜儿引来多少贵客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妈妈就是瞧着香君是块璞玉,你们呐,都给我优待着点儿。”鸨妈妈醉醺醺的指着众人。

      “这个道理我们自然是省得的,妹妹再娇艳欲滴,可也分.身乏术啊,剩下的男人还不都是姐妹的!”

      “哈哈哈!”

      场面一派其乐融融,嫦曦只是跟着淡淡笑和,许是前世摧心肝的事经历的太多,很难融入旁人的狂欢。

      话说,西厢房真正是极好的。

      一伙人年夜饭散了后,便是三三两两约着守岁。

      嫦曦没什么要迁置的东西,除了沈嘉树的那件大氅,剩下的无非都是一些破旧物,像今日辞旧迎新一样,丢了便是。

      附近,属一枝春的楼宇最高,东西北厢位于顶,各有一处露天游廊,是与恩客寻求刺激和观景用的。

      她拎着几壶从酒肆那里讨来的梅子酒,半椅在美人靠上。

      满城大红灯笼高高挂,天边五彩缤纷的烟花环作一圈。

      猝然,‘通!’的一声,远处升起一个通体发红的大火球,在半空‘啪’地一下化作千万颗小星星飞溅开来,仿佛飞到她眼前,触手可见。

      接着,又喷出‘天女散花’、‘孔雀开屏’...

      一簇簇,一群群冲上天空,又缓慢降落装点着大地,姹紫嫣红,绚丽无比。

      下面传来阵阵惊叹声,想来这场盛世烟花耗资巨大,除了江南首富唐家无二了。

      毕竟前世,嫦曦厚着脸皮去唐宅找易遥守岁,那时候,她也是惊叹声中的一员。

      风物依旧,斯人已新。

      嫦曦背过身去,望向别处风景。

      唐宅。

      沈宅与唐宅相邻,沈嘉树已经习惯了每年与唐家兄妹一道守岁。

      石桌上,三人每人裹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狐裘,轮流对弈了几盘,酒也过了三旬。

      “还是唐伯伯会搜罗,这些个奇奇怪怪的烟花每年都不重样,真有看头。”沈嘉树仰头兴致盎然。

      易遥头上金珠宝钿,端着大家闺秀的姿态掩嘴笑笑:“爹惯会弄这些心思。”

      平日里都是四人行,现下少了一人大家都很默契的只字不提,仿佛她本是可有可无的。

      眼看就要子时,烟花燃的更为热烈。

      沈嘉树理了下狐裘下的宽袖,敛下神思,说道:“好了,就不打扰你们二人独处了,我得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崽子。”

      一边说着,站起身独自闷完一口烈酒以示先行一步。

      “那只倔驴怕是年夜饭都没吃上,我带几个她喜欢的糕点去。”沈嘉树捞了几块梅花糕装进暗袋。

      杯中的酒影虚晃,唐聿深眸暗了暗,待沈嘉树离开别院,冷风吹散喜气,淡淡吐出三个字:“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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