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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女大十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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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你老老实实地待在江南做你的香君姑娘不好么，非要来皇城凑什么热闹？”
“哈，打小唐聿就说你是贱丫头，还真一点没错。”
“从前你就不配站在唐聿身边，如今他贵为天子，你觉得你配吗？”
地上的女子衣不蔽体，伤痕累累，用尽力气只能发出丝丝轻微的呜咽。
站着数落她的人则是一身雍容，花树金冠，彰显母仪天下的华贵。
嫦曦将她们一起长大的情谊视为金兰，而对方将她们的情谊视为蛆蝇。
从记事起到如今十几个年头啊，她怎装得下去？
赫连易遥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恶语狰狞，看她奄奄一息的模样似乎还嫌不够似的，抬起凤屐狠狠碾在带着血渍的纤指上。
指骨脆生生的咯嘣断裂，十指连心，本就垂死的人儿，胸腔里顿时疼窒了呼吸。
后腿迈入鬼门关的那一瞬，她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将赫连易遥一个耳光掀翻在地。
这个被唐聿拱作珍宝的女子终于吃到了一点点的苦头，虽说与她承受的根本天差地别，那就当作是临死前上天赐给她的一点点慰藉了。
生死垂矣，她本想带着恨意长眠，可回过头来细数这短暂一生，到底是执着了不该执着的。
唐聿，这两个字就如同一场遥远的梦，不曾抓着，不曾挨着。
其实，世间哪有什么江南首富之子唐聿啊，只有前朝皇室遗孤赫连聿罢了。
怪她蠢笨一生，期冀着能常伴他左右，富贵也好，贫穷也罢，可终究被现实隔离了两个世界。
人生没有重来，她最终还是坦然阖眼，这于她或许是一种解脱。
终于...不用再捧着一颗真心，献给旁人蹂.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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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遥小姐醒醒，快，快来人呐！”
“易遥小姐溺水啦，快来人呐！”
嫦曦在浑浑噩噩中挣扎醒来，眼前模糊的一团逐渐清晰。
一伙人围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孱弱女子呼救，那副焦急的神色，仿佛溺水的是自己亲姐妹。
嫦曦捂着心口咳了几下，忆起，这一幕应是发生在多年前，赫连易遥邀她去赏冬菊的那一日。
寒水刺骨，这些人，因易遥是江南首富养女便捧着，嫦曦也是溺水一员，却无人问津。
有些人，生如草芥，有些人，视若匣珠。
上天，就是如此不公平。
眼前生动的一切，包括身上冰冷的寒意告诉她，她没死，她是有知觉的。
嫦曦重重闭上眼眸，倏地睁开，场景依旧未变，只是现场多了两位衣冠楚楚的公子。
呵，别来无恙...
易遥很快被人拍醒过来，无力地呛出几口水大喘着气，目光灼灼扫视了一圈，待看到那抹身影才安下心来。
唐聿此时站立在嫦曦和易遥之间，皎如玉树的临风之姿散着比寒池还刺骨的寒意。
说出的话更是如冷箭般直戳心脏：“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贱命一条死了不打紧，若是易遥哪里有一丁点不妥，你死十次都不够陪的。”
这话她确实听过数次，从幼时易遥磕了碰了，到长大后调皮擦了伤了，通通都是对她的责怪贬低之词，却不想，易遥与唐律同岁，比她大了五岁有余，究竟谁该顾着谁？
他的心一开始就是偏的，偏的没边儿。
嫦曦抿唇细细品了品嘴里带着泥味的池水，许是死过一回的人，平日觉得六月都能感寒的恶语，今日却难得没起半点波澜。
只是心底好似突然置空了什么，空落落的，有些孤寂悲凉。
她很想在唐聿面前表现平静，可耐不住身上寒气入体，牙关直打哆嗦，以至于拿捏不好神色现出几分委屈，娇生生的更显楚楚可怜。
周边的人都被她这副模样惹出几许怜爱，偏就站在她跟前的人眼底满是孤高之色，将她视作蝼蚁般不屑。
瞧瞧，嫦曦啊，你喜欢他什么啊？
是那日他赏给你一串易遥不要的糖葫芦，还是某日他站在桥头回眸朝身侧的易遥浅浅一笑，亦或是他一袭白衣策马奔来担忧地询问易遥有没有伤着...
悉数过往，那些温柔与担忧全不属于她，是她想贪了。
易遥被人扶起，挪着细步走到唐聿身边，裹着他来时脱下给她挡寒的干爽裘衣。
“哥，这次是我的脚被杂草绊住，不小心跌入池里，还连累了香君被我拖下水，是香君把我从池里拖上来的，求求你别怪她。”娇弱的声音响起，男子周身的冷意少了些许。
唐聿侧身看到易遥额前的湿发，眼眸蓦然沉了下来：“赶紧带小姐回去沐暖。”顿了顿：“叫人把河池边的所有杂草除干净。”
“是。”高月是唐聿的贴身随从，站在人群后领命。
易遥望了一眼半跪在地的嫦曦，有些不忍：“让香君也随我回宅里沐暖吧，一枝春里没有供她差遣的仆人，她怕是照料不好自己的，万一落下寒根...”
“她不配。”唐聿森冷的声音打断她，不知是说她不配跟他们回唐宅，还是说她本就身份卑贱，不配有仆人使唤。
唐聿负手转过身道：“还不将小姐带回去，小姐千金之躯，经不起担待。”
话毕，易遥便被人扶上了车辇，临走之前忧心忡忡地对着嫦曦交待了一句要好好照顾自己。
嫦曦垂眸，心里冷嗤一声，若真担忧她，何不差人送些良药或问候去一枝春，这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她回去后在床上躺了一旬有余才堪堪下床。
别说送药了，除了来送饭的小厮，连只苍蝇都不曾飞来探望她。
嫦曦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湿衣贴身，被冬日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只能环着双臂摩擦取暖。
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转身就要走。
“香君，把我的大氅披上吧。”跟着唐聿一起来的沈嘉树突然让她驻足。
嫦曦翻了个白眼，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脑海里闪过临死之际一巴掌甩翻易遥的身影，沉默着接受了他的好意。
嫦曦抬眸，一双清澈的美眸终于显出了波光，苍白的唇轻启：“谢沈公子好意。”
沈嘉树揉了揉她的湿发，调侃道：“哟，今日怎变乖了，平日里随意碰你一下都闪开老远的距离。”
嫦曦苍颜笑笑，展现出几分柔弱之美：“沈公子习惯就好。”
“哈哈哈！我尽量。”沈嘉树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心情愉悦：“你快些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吧，这大冬天，怪冷的。”
嫦曦微微福了福身子。
“啧啧啧，变了，女大十八变了。”沈嘉树目光追随着被大氅笼罩的小小一团，越走越远。
“多管闲事。”唐聿负手撞过他的肩，沉沉吐出四个字。
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离女大十八变是否远了点。
唐聿心里细细盘算着小姑娘的年岁，她五岁来的江南，至今差不多有九个年头，这年一过，小姑娘就如花苞绽放，到及笄的年纪了。
寻常人家的姑娘及笄便可婚配人家，青楼女子...便到了可以伺候男人的时候了。
伺候男人...
嫦曦向来性子活跃，自小没有长辈教导，行起事来便没规没矩，何时像刚刚那般对一个男子嫣然有礼过？
变了，是变了呢，会取悦男人了...
嫦曦拖着疲惫的身躯轻车熟路从后院进门，这道小小的门槛九年来都未修葺过，比她幼时第一次见要陈旧许多。
那一年，新帝登基，天下大赦。
他们这些前朝余孽之子终有机会重见天日，却也逃不过发配发卖的命运。
当时，她们就是从这道小后门进入的一枝春，嫦曦当年年幼无知，什么都不懂，易遥那时已有十岁，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就一个劲儿地哭泣不止。
当日，便被江南首富唐家接了回去，真是一点苦头没让她吃到。
后来的几年，嫦曦不止一次想过，若自己当年跟着哭一哭，是不是也可以跟那个好看的哥哥回家。
再后来的几年，她有幸和唐聿做了两年有实无名的夫妻，才知道，是她太想当然了。
重新走进这间简陋的卧室，看到久违的旧桌椅，嫦曦才不得不相信自己重生了。
深呼吸，闻到一股陈木的味道，走近床榻之处才有淡淡的香气飘来。
嫦曦落座在床沿，手下是一片补丁过的床褥。
如今她还未为一枝春赚钱，吃穿用度都是极苛刻的，别看她和几个富贵人家走得近，人家来消遣的时候可从没交待过楼里要好生待她，再看唐大公子对她的态度，鸨妈妈更是觉得白瞎了一张好看的脸，在楼里多年，都没学个一星半点勾引男人的本事。
转眼，嫦曦已在榻上卧了三日，终日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逮到小厮来送食的时辰清醒，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舔了舔干裂的唇，撩开床幔，哑着嗓子说道：“阿牛哥哥，我这有一粒碎银子，你可否帮我抓一副治风寒的药来？”
阿牛眼神躲闪，心虚的没伸手接：“香君姑娘，这点钱是你好不容易攒的，况且...这点也不够抓药啊。”
嫦曦皱眉：“一副药够了的，如果不够麻烦您帮我去问鸨妈妈借一些，明年，等我明年梳拢过后就能为她赚钱了。”
阿牛叹了口气，瞅她可怜见的不忍推辞，接过一粒不大的碎银子说：“好吧。”
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嫦曦觉得怪怪的，鸨妈妈虽然为人克扣，但一枝春上下，谁要是生个毛病囊中羞涩的话，她还是愿意拨出银两的。
一直到深夜，阿牛都没再来过。
莫不是这一枝春都有看她不惯的人？
嫦曦裹紧肩胛处钻风的缝隙，将身子包的密不透风，虽有两床被褥，还是冻得蜷起了身子。
罢了，前世不过挨了十几日，不也挺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