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者》均鸽鸽

22、第 22 章

　　米迦勒心想要来了吗要来了吗，传说中的棒打鸳鸯的环节。他小声抗议：“我们是真心相爱。”
　　“我不知道路西法有没有真心，但他从来不缺城府和野心。”乌列垫在他后脑勺上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接近你绝对另有目的。”
　　“可是，他能图我什么呢。”米迦勒小心翼翼地瞄了乌列一眼，说：“......如果是为了什么政治目的，我觉得路西法不如来色诱您。”
　　“啪！”的一声脆响，米迦勒泪眼汪汪地捂着后脑勺。乌列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下手腕，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摔疼你了没有？背上的伤有没有碰到？”米迦勒抽抽鼻子，瘪着嘴说：“疼，疼死了。”乌列一愣：“真的吗？我看看，伤口裂开了？严重吗？”米迦勒说：“假的。”
　　乌列险些又赏他一记无情铁手，但最后手掌只是轻轻落在米迦勒的脸上，手指抚去他使劲挤出来的一点泪花。乌列说：“听话，离他远点。”
　　米迦勒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再说吧......萨麦尔叔叔怎么样了？那天晚上那几个大恶魔是怎么进来的？”
　　“萨麦尔还没醒，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至于大恶魔，我也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边境驻军和加百列那边都说当晚没有任何异常。”
　　“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又出现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是偶然吗？”米迦勒问道。
　　“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
　　米迦勒低着头叹了口气。
　　“怎么？”
　　“那晚不幸罹难的普通天使，他们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些政治斗争中，只能自认倒霉吗？”米迦勒轻声说，“他们本来只是开开心心地去逛节会而已。”
　　乌列顿了一下，伸手拍拍他的头：“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先顾好自己的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米迦勒先是茫然，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声音陡然变了调：“期末考试？！”
　　乌列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跪安了。米迦勒连忙千恩万谢地告退，十万火急地赶往加雅的屋子，一进门就见阿撒兹勒在门口堵他。阿撒兹勒见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就已经心下了然，还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旷了两个多月的课还把期末考试也忘得一干二净吧？”
　　米迦勒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阿撒兹勒勾着他的脖子往里走，笑眯眯地说：“哥们给你说两件事。喏，你们老师划的重点，我找朋友抄了一份。”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本笔记本，米迦勒狐疑着接过去翻了翻，然后上下打量了阿撒兹勒几眼，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要我干什么？”
　　阿撒兹勒小声说：“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在尚达奉殿下面前说几句好话？他躲着我躲了好几天了。”
　　米迦勒立马把笔记本塞了回去：“就这就想收买我替你说违心话？你想得美。”阿撒兹勒惨叫道：“求求你了米迦勒大善人！再见不到尚达奉殿下我的灵魂都要枯竭了！”米迦勒讶然：“还有这等好事？”阿撒兹勒说：“那我再外加包你一个月的饭钱呢？”
　　“哦，说到这，差点忘了跟你说了。”米迦勒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笑眯眯道，“我以后可能就不经常回来了，我要搬去我大宝贝家住。”
　　“米迦勒！”阿撒兹勒陡然提高了音量，“你怎么可以这样！男孩子家家的自爱一点好不好！”
　　米迦勒：“......”
　　阿撒兹勒继续痛心疾首地说：“你能不能像我一样，专一又自矜一点？你才多大就跟人同居啊？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米迦勒说：“......可恶，我都不知道这些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就在两人臭贫时，米迦勒听到房间里有人低低地说了句：“谁啊？好吵......”他转头一看，就震惊地发现有个棕色的小脑袋从他的被子里探出来。玛门揉了揉酸涩朦胧的眼睛，正打算抱怨几句，抬头看见米迦勒时一下子睡意全无，“蹭”地一下坐起身。
　　阿撒兹勒讪笑道：“哪，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
　　米迦勒冷漠地打开门，半强硬地把阿撒兹勒推了出去：“您请这边滚。”然后又转头看着有些无措的玛门，有气无力地说：“你......你又为什么会睡我床上去了？”
　　玛门小声说：“我到处都找不到你，阿撒兹勒说你一般会回这里，就干脆住在这等你回来了。”说罢，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米迦勒，道：“哥，还生气吗？”
　　米迦勒的气早八百年就消了，他拉了把椅子过去坐下，撑着头看玛门那小可怜样，忍不住心软地摸摸他的头。
　　玛门说：“其实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很不安。”
　　米迦勒心里一暖，心想至少这小孩还盼望着他回来，担忧他的安危。刚想说几句什么安慰他，就听玛门晃晃小脑袋继续说：“住在这看不见我那一屋子的宝石，真的，太容易心慌了。”
　　米迦勒又捏紧了拳头：“......我真的没有求你住在这里。”
　　玛门连忙陪笑道：“哥哥哥，我错了，我开玩笑的。你这几天都上哪去了，伤好点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去吧。”米迦勒站起身走到书桌旁边开始挑挑拣拣，“我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家教的事等我忙完期末。”
　　玛门问：“你去哪里住？那个大天使家吗？”
　　米迦勒挑眉笑道：“拂晓殿。”
　　***
　　高贵，悠远。
　　这是米迦勒跟着管家进入拂晓殿以后，脑子里自动蹦出来的词。拂晓殿比撒拉弗大殿少了几分庄严，又比斯图特丹家多了几分高贵，整个宫殿群就像一个艺术品。
　　一进门先是一个大到看不到边的厅堂，縠皱的雾气萦绕在周身，水帘瀑布自高耸的罗马柱上倾落，轻灵飘渺，犹如流动的银河，洒下细碎灿烂的光点；墙面上绘有无数天使展翼翱翔的浮雕，阳光从金玫瑰缠绕的珐琅彩绘窗棂里射进来，交错纵横，虹光夺目；脚步声在静静的大厅里回荡，米迦勒跟着从中间一个大门进去，穿过一段曲折的长廊后，阳光铺面而来，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他们走在一座近乎透明的水晶长拱桥上，下方是一片很大的草地，米迦勒看见了不少稀奇珍贵的灵宠卧在上面。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长嘶，一片阴影从头顶掠过，是之前他们骑的那条龙。管家介绍道：“这里是路西法殿下豢养宠物的地方。”
　　米迦勒尽量压制住心底的惊叹，又忍不住牙疼地想，天使长和天使长之间的区别居然可以这么大吗？
　　穿过水晶桥再往前走，又穿过几个大堂才来到路西法的寝殿。殿前有百级白玉阶，阶下种了无数艳梅，香气极为好闻。拾阶而上，就见白玉阶光洁如镜，严丝合缝，如同天成。进了殿门，落地时只觉得脚下一片柔软而轻飘，像是踩在云端上。管家领到这里就欠身告退了，米迦勒继续往里走，清淡而沁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像是路西法惯用的那种。有风吹过，落地大窗前的雪白纱帐帷幔轻舞，迷迷蒙蒙，似真似幻。穿过前殿就正式进入了主寝宫，这里的香气和前面的却不大一样，香里混进了难以描述的味道，就像......就像他带回来的“臭臭粉”味。
　　米迦勒在浴池出口看见了路西法，那人身着雪白真丝睡衣，湿漉漉的发垂下来，如同披了一身的月光。米迦勒忍不住小跑过去，在快到路西法面前的时候一个助力起跳，整个人挂在了路西法身上。
　　路西法伸手稳稳地接住了他，轻轻拍打他的背，含笑道：“想我了？”
　　米迦勒在他身上使劲嗅，路西法今天身上的香味比以往都要浓，浓得甚至有点过分了，就像整个人被腌入味了一样。米迦勒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偷吃我的粉了？”
　　路西法抱着他往前走，面不改色道：“绝对没有。”
　　“可是我在这闻到味了。”
　　“别西卜吃的吧，改天我帮你说说他。”
　　“我不信。”米迦勒说，“你发誓。”
　　“怎么发？”
　　“你说：‘我路西法就是饿死，死外面，从拂晓殿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偷吃一口粉’。”
　　“......”路西法抱着他在桌案前坐下，试图扯开话题：“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来蹚浑水？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米迦勒说：“对了，差点忘了问你，深渊恶魔那个事是怎么回事？后来再审该怎么办？”路西法说：“放心吧，这件事乌列不会再提审了。”
　　米迦勒不解道：“为什么？”
　　路西法淡淡一笑，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金羽毛笔开始批公文：“因为有些真相是不能被公布的，会触及到最根本的利益。”
　　米迦勒见他一脸玄乎的样子，只好换了个话题：“那你知道这次是谁在针对你吗？”
　　他心知肚明主谋绝对不是亚纳尔，这老头虽说古板顽固了点，但为人到底还算正直，搭上无数人命就为自己的目的，不像是他会干的事。
　　“知道，跳梁小丑罢了。”
　　“告诉我呗，我去帮你劈了他。”
　　“如果是乌列呢。”
　　米迦勒想也不想：“不可能。”
　　路西法淡淡一笑：“你那么聪明，不如试着猜一猜？猜对了奖励下次你来。”
　　米迦勒木着脸：“怎么把无奖竞猜说得这么委婉？”
　　路西法忍不住弯起眼，把桌上的文件推开，站起身抱他坐在桌案上，手从米迦勒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游走，他说：“那我先给你来点奖励。”
　　米迦勒搂着他的脖子说：“你不批公文了吗？”
　　“我先交点公粮。”
　　米迦勒忽然想起了什么，坚决地推开了他：“不行，先不跟你逼逼赖赖，我要去背书了。”
　　路西法一愣：“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米迦勒掐着他的肩膀晃啊晃，怒道，“你知道《神法》几本分册叠一起有多厚吗！快有半个我高了！这次居然要一起考，除了目录都是重点！你当初为什么要写那么多！”
　　路西法由他晃，开始面不改色地推锅：“其实我很多只拟了大纲，有不少是后来乌列主持补充的。”
　　米迦勒哑火了，过了一会才忿忿地说：“我不管，我这段时间要跟你分房睡，我要自己背书。”
　　没想到路西法答应得很快：“好吧。”
　　当晚，米迦勒躺在路西法为他准备的房间里翻来覆去地背书，背得眼前冒星星，干脆关灯睡觉了。刚躺下没一会，他就听见房门被打开了，接着，耳边接连不断地响起“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动物的爪子在地上走动发出来的声响。米迦勒坐起身，在黑暗里和星星绿油油的大眼四目相对。
　　米迦勒：“......”
　　真是眼前冒星星了。他好像有点明白路西法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了，阿西吧，这人果然心机深重。
　　米迦勒起身把星星抱起来放在门外，摸摸它的头：“乖，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你不要再半夜来我房间里蹦迪了好吗？”然后反锁上了门。
　　又躺下了没一会，米迦勒以为星星终于消停了，没想到意识刚开始模糊，又听见动物在门上“刺溜”的磨爪子的声音。他翻了个身，又钻进被子里，结果都无济于事，那挠墙声就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似的。米迦勒忍无可忍地抱着枕头下床开门，左拐右拐地去了路西法的卧室。那老男人还没睡，煞有介事地靠在床头看书，见他来了还淡淡一笑：“怎么了？”
　　搞得好像星星真的不是他派来的一样！
　　米迦勒把枕头扔在床的内侧，慢悠悠地从路西法身上爬过去，被路西法一把搂住腰带进怀里。耳边响起那人的轻笑声：“这可是你自己过来的。”
　　米迦勒背对着他躺下，不理他。
　　路西法熄了灯，替两人掖好被子，手覆在米迦勒的手上，然后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间：“睡吧，明早我送你去学校。”
　　米迦勒轻轻哼了一声，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半夜，路西法被米迦勒的一声呜咽惊醒，他起身凑过去想替米迦勒擦去眼角的泪水，不经意间听到米迦勒极为委屈地说着梦话：“路西法，你当初......”
　　路西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米迦勒继续哭说：“你当初，当初为什么要写那么多条例啊，我真的背不完了呜呜呜......”
　　路西法笑着摇摇头，垂头在他颊边落下一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