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反派自救系统》屋屋子

3、摄政王今天罢工了吗（03）

　　铜镜中映出那人的身影，低眉恭顺的侍女细心整理着衣襟，楚墨任由他们摆弄，一边思绪乱飘，平心而论，原主的壳子是难得的美男子，即使是他这样不怎么懂审美的人，也无法违心挑出什么毛病。

　　今日要上朝，少不了折腾一番，镜中人墨发竖起，着一根青色的玉簪，清冽的脸上面无表情，薄唇微抿，平添一股邪气，一身大红底金丝绣蟒的朝服透着贵不可言的威势，侍女为他梳洗完便躬身退了出去，容晟不喜人接近，寝殿是常年不留人的，只有他需要的时候仆人才从外院进屋，也是一言不敢发伺候完就走，这倒给楚墨提供了方便，否则成天端着这样一副冷漠严肃的表情，再多些时日，他怀疑自己怕不是要面瘫。

　　等人都退去，他才挑挑眉，好奇地上下抖抖自己身上的装扮，称病躲了半个月，估摸着再躲下去，怕不是要被有心人怀疑了，他这才懒懒反朝。
　　头一回穿了繁复的正装，里外几层的打扮着实让他这个，只要在家，就背心裤衩人字拖的直男大开眼界。
　　转身出门，一路上府中下人皆屏气凝神，垂首侧立，待到上了王府的马车，楚墨实在憋闷得慌，原主也太少言寡语了，连带让他这个贫惯了的碎嘴子技痒无比，便有一搭没一搭骚扰起系统来——

　　“滴滴，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

　　“左右也无事，来唠嗑！”

　　【本系统只是辅助您任务的助手，不提供陪聊服务】

　　楚墨无奈，“那我打听正事总可以吧？”
　　【您好，可以的，但依据守则，现阶段我无法为您提供太多信息】

　　“我只想问问，照你的说法，我若是需要让本该由原主造成的破坏无法发生，就算完成任务，那是不是，现在下车找根横梁吊死也能算数？”
　　【您好，为您估算的结果是任务失败，抹杀宿主】

　　“……”楚墨又道：“那我若是自称精神病突然发作，干脆变成了智障，小皇帝就可以顺理成章收拾我，这能算数么？”
　　【您好，为您估算的结果是任务失败】

　　“那我……？”
　　【您好，任务失败】
　　“？？？那如果……？”
　　【您好，失败】
　　“那……？？”
　　【失败】

　　楚墨失笑，也不恼，他料到事情恐怕不会太简单，看系统似乎都被他烦到闭麦了，终于不再追问，心下却细细思考起来，初来之时，他便想过这个问题，一个反派要想不在正面角色前碍事，其实路子很多，是人都能想出一百零八种不重样的死法，可系统的回复却是任务失败，如果他猜测的没错，衡量任务进度的“世界线扰动”，大概不仅仅只围绕原主个人发展。

　　他身处这样一个权力中心，看似稳如泰山，无人可以撼动，但实际上，能听他调遣的，只有围绕京城一圈的中原腹地。
　　大衍朝全境十八州牧，有半数都是碍于他挟天子打出的正统旗号，才按兵不动罢了。
　　西北与南疆两个藩王驻守，四境驻军将领与藩王世家之间关系盘根错节，虎视眈眈，他若是倒下了，自然有新的野心家出现，只需要打着救圣驾，清佞臣的旗号驱兵直取京城，又会有下一个摄政王，届时起兵祸，似乎也得算他一份。

　　“如此说来，我哪里只是需要替人背些黑锅啊……”楚墨惆怅喃喃到：“……维持和平，还老得维持和平，这不是非要给人把屁股擦的干干净净才能功成身退么。”

　　思索间，马车便到了皇城，按例，臣子入宫门便当下车步行，只不过原主现下才是京城真正的掌权者，他往日无视法度惯了，谁敢直言，今日却一反常态——
　　楚墨下了马车缓缓沿着宽阔的白玉石路进了宫门——原主嚣张，下场他也瞧见了，左右一番考量，楚墨估摸着，要自己真正任务完成，怕不是得等小皇帝长成一代雄主，他再将大权还于正统，且四境之内不起战祸，才算交差。
　　届时他只希望，自己下场能不能体面一些，好歹不要被抓去挂城门，听说吊死的人死前还会大小便失禁，未免太丢人了点。

　　他摸了摸鼻子，如今别把小皇帝得罪得太狠了，维持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虽然不好直接上前嘘寒问暖涕泗横流表一番忠心——那样怕不是会让人怀疑他中邪，但刷好感度吧，就要从娃娃抓起。

　　远处一些结队而行的官员正低声议论，往常摄政王都是目无法度惯了，大家都知他视皇城为自己的后花园，怎么今儿却装模作样起来，莫不是有新的打算——看来今日朝堂不能太平了？

　　楚墨却无暇他顾，努力扮演着目中无人的角色，私下默默抱怨，皇城修这么大干什么，进个门便要一刻钟，怪不得朝臣都是从五更天便匆匆往这儿赶，前世他带父母逛故宫，也是走到双脚发虚，可见统治阶级无论何时都是同样的闲得蛋疼，除了让下面人遭点儿罪，还有什么实际用处么。
　　思绪乱飘间已接近大殿了，楚墨抬眼望向四周，偶尔有低低的交谈声响起，但触及他的视线，多数大臣都颔首噤声，唯有少数一些人迎着他回视，楚墨暗自点数，明白这是几个骨头格外硬朗的御史，手中没有实权，原主也懒得赶尽杀绝，留他们偶尔上些反对原主的折子也无伤大雅。
　　再听太监一声高喝，之间一身着明黄袍子的少年缓步坐上龙椅，楚墨也不避讳，打量着这位未来的主角——

　　那少年虽面容稚嫩，眉眼间却自有一股贵气，剑眉星目，嘴角含笑，一派温和，他敛着眼神，似是没有察觉到楚墨的审视，大臣们更加不发一言，却是无人敢指出他这大不敬的动作。
　　楚墨轻轻挑眉，原主真是嚣张无比了，但他是来刷好感，不是拉仇恨的，于是安安分分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
　　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众臣紧跟着山呼万岁，高座上的少年似是毫无所动，温声开始了今日的早朝。

　　能留到大殿上说的，多已是些不要紧的礼仪杂事，但那小皇帝似是无觉，仍是不紧不慢地一一回复，楚墨站在众臣魁首，好像在养神，脑子里其实早已跑起了火车，待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他才回神，众大臣一一告退，他上前一步：“臣还有事相告。”
　　小皇帝抿抿嘴角，温声道：“请皇叔来御书房。”

　　原主偶尔也会进宫，以皇叔的身份考校小皇帝的功课，不过楚墨知道，他给皇帝安排的太傅资质平平，得他授意，平时所教也多是些皇家礼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摄政王对外所说，是皇上年幼，先习礼法以明仁义，众人也心知肚明这位摄政王想要的只是一个顺从听话的傀儡。
　　楚墨施施然进了御书房，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我观陛下往日功课，已圆融贯通，怕是太傅也教无可教了——”他顿了一顿开口道。
　　少年神色间更是温和，似乎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惶恐，喏喏立在楚墨身前，倒不像是皇帝，只像寻常人家里，不受重视的晚辈：“皇叔自有考量，朕相信皇叔的安排。”

　　楚墨心想：这儿只要是个人，恐怕演技都比我好，年纪轻轻，瞧给孩子逼成什么样儿了，若不是我这样提前看过剧本的人，谁又知道，眼前这个不到十三四岁的孩子，有多深的心思呢。
　　于是眼里不由得带上一丝笑意：“臣听闻京郊逐鹿书院的蒋夫子，为人中正，经书战策，无一不通，是当世难得的大才，已遣人前去相请，”

　　小皇帝低脸着眉眼似是迷惑，眼底却是一跳——：容晟此言……

　　楚墨接着道：“臣有心想让陛下跟着蒋夫子学习治国之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少年只轻轻回道：“皇叔选中的夫子自是极好的，朕谢过皇叔了。”

　　楚墨点点头，似是满意，只是他板着好几天的脸，有些难以挤出自然的笑意。心中一叹，长此以往该不会真面瘫了吧？看着眼前只有他还没他胸膛高的少年，一时没忍住无处安放的爪子，轻轻抚了一下少年的头顶——
　　心里一咯噔，完辽，得意忘形了，挂城墙警告！楚墨讪讪收回手，却见小皇帝面无异色，似乎也不以为意，只当是长辈的关怀，这才收回忐忑的心神强行平静到：“既如此，臣先告退了。”
　　随即镇定地落荒而逃。

　　待他身影已远，低头不发一语的少年才缓缓眯眼，盯着容晟的背影，温和的神色一扫而空，似是回味，又带着些确实的迷惘，半晌，低声道：“来人。”
　　一个圆实的身影从门外小步踱了进来，四十上下，面色粉白，脸上挂着谦恭的笑意，正是总管小魏公公：“陛下——”
　　皇帝虚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已是喜怒不显，随意道：“请贺大人入宫，朕有事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