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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摄政王今天罢工了吗 心生疑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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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已是寒气渐起了,但屋内被地龙熏得暖意洋洋,楚墨并未束发,只披着一件中衣,盘腿坐在书案前,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头疼不已
“没想到换了个壳子,还是做社畜的命啊——”
从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广告公司小主管,日日加班兢兢业业,终于混上了项目经理的位置,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在招呼朋友庆功宴的路上就出了车祸,再醒来时,就得知自己工具人的宿命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些被他代替身份的反派——姑且这样称呼吧,都是即将带来各种灾难的人物,而被灾难害死的人产生了巨大的愿力,这样的愿力召唤来系统,致使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到反派的壳子当中,而只要改变了历史的走向,世界线的变动程度就会被系统收集并且计算成数值,也就是他曾经听到过的任务进度,楚墨望着那个(0/100)进度条深深叹气。
“怎么好像在玩真人rgb游戏?”是的,他的视野与前世有了一些奇异的变化,只要主动召唤,就能看到一些原主的身体信息——
生命条还剩一半多,大概是他现在负伤的缘故,毕竟背后那一条深深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状态栏各个图标都还是灰色,约摸是目前这个壳子还没有其他异常buff。
“还真是一点金手指也无啊,”楚墨认命地翻阅起奏折,作为架空了皇帝的摄政王,朝中大小事务都会先汇报到他这里,再抽出无关紧要的小事拿去给幼帝做做样子,原主也不是没有门客,按理说能帮他分担不少压力,但他是个多疑的性子,喜欢事必躬亲,以至于在楚墨养伤的这几天,工作已经堆积如山。
“要不要这么敬业???不过如今换我上线了,大人,时代变啦!”楚墨本身就是抱着任务来的,按照原本的发展,容晟这个摄政王也做不长久,他只需要提前不留痕迹地结束这个进程而已,如今负伤,正好是送上门的机会。
楚墨不敢太过明显的暴露自己的心思,否则被这个世界的人察觉到异样——系统是不讲人情的,如今好不容易重获新生,他一点都不想尝试被抹杀的滋味。
做了多年社畜,竟然有一天可以试试做万恶的统治阶级,想想还是有点小兴奋呢!
想到这里,楚墨收拾起喜滋滋的表情,重整严肃的气势唤到:
“林初,进来。”
门外走进一个束冠黑衣的男子,利落单膝下跪:“大人。”
这人低着头不敢直视楚墨,正方便他细细打量——在史书记载里,林初本是摄政王座下一号狗腿子,指哪打哪绝不废话,如今更是执掌着宫廷禁军,近墨者黑,跟着摄政王这样遗臭万年的人物,他当然也落不着什么好评价,后世说他助纣为虐,残忍嗜杀,但楚墨如今看他,也只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而已,一身利落的劲装,眉目坚毅,身量颀长,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楚墨暗自思量,史书中一直到他身死乱军,这位林初都一直跟随他麾下,这样忠心耿耿的狗腿子,他实在很满意,想着便温声道:“召叶先生过来议事吧。”
叶先生是他门下清客,像他这样的权臣,手下自是有一套班底在的,只是平日帮他处理了大多数杂务,真正要紧的调度却不敢代劳,都交由原主裁定,而现在桌上送来的公文就是筛过之后的结果。
林初不疑有他,领命离去,只是心下有些异样的滋味,似乎从大人受伤醒来之后,往常那样凌厉阴鸷的气息消散了一些……他转身前无意望了一眼,只见那人身披青色中衣,似是沉思,一双眉目清淡疏离,神色间没有那种慑人的威势,似乎生出点单薄的意味来——
他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想,匆匆离开。
楚墨则是在想另一个问题——他现在只保有原主过去一年的记忆,按照系统描述,过多的记忆灌输极易对宿主造成太大冲击,甚至会动摇原本的意识,曾经就有早期的宿主因为所知太多,分不清自我,最终疯癫以至被无情抹杀。
所以他如今能知道的信息实在有限,多说多错,幸好原主是个心思深沉少言寡语的人,又不喜旁人侍奉,周围真正了解他性情的人不多,这才平平安安扮演了数日——
思考间,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光滑圆润的白棋,就听林初在屏风外低声道:“大人,叶先生来了。”
随即一个玉带高冠的男子飘然而至,他约摸三十左右的年纪,面白无须,生得清俊,广袖微微起伏,一副文士做派,行礼道:“王爷唤我,所谓何事?”
楚墨一边打量此人一边心中暗想,这便是后世称为鬼士的叶南风?
原主这样一个挟天子的佞臣,即使在当世,也是不受文人待见的,虽然惧于他手握大权和强硬的手段,不敢在明面上痛骂他乱臣贼子,但也是绝不会投靠于他的,最后敢上门自荐的,多半也就剩下一些脸皮厚到不怕谴责的求利之辈,唯有这位叶先生——
他前半生声名不显,隐居山野,却在一次名士聚集的清谈会中一鸣惊人,据说几位成名的大儒都对此人引为知己,谁知叶先生大笑三声,拒绝了清谈会主人邀他著书立说的请求,出门而去,竟入了摄政王门下——
一时间世人议论纷纷,都叹息明珠暗投,连如此清流竟然也拒绝不了荣华富贵的诱惑,甘心当那摄政王的鹰犬。
然而提前看过剧本的楚墨可不这样想——他饶有兴味打量着眼前这位叶先生,心想不愧是青史留名的牛人,哪怕在自己这个臭名昭著的权臣面前,也一举一动也风雅自如,不卑不亢。
他当然知道为何这位叶先生会来投靠自己——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效忠皇权的人,潜伏在容晟身边数十载,即使是原主这样多疑之人最后也对叶先生信任不已委以重任,直到遭遇背叛,那时他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盛怒之下拔剑欲斩杀叶南风,这位先生却面无惧色慷慨赴死,后来皇帝收回大权,才追封叶先生为帝师,世人只叹息一代高士就此陨落。
楚墨也叹息,如今有这位叶先生在,不愁找不到做咸鱼的路子啊!他只需要对其委以信任,坐等架空,就能更快刷完任务,想想还是很感激呢!
念及此处,楚墨不禁更加温和道:“有劳先生,先生自来我府上,经手之事无不妥帖得当,本王得先生,如鱼得水,只是如今本王有伤在身,精力不济,前日里朝中奏文,还请先生一同商议。”
楚墨不能再诚恳了,能助他达成咸鱼生活的人就在眼前,若不是顾及人设不能高兴得太明显,他这会儿嘴角都要咧起来了,林初静立一旁却欲言又止,只听叶南风洒脱开口道:“得王爷赏识,臣之幸事。”
楚墨心叹:看吧,荣辱不惊,这才是卧底的最高境界。
但他面上仍是淡淡的样子,挥退左右,只心下暗喜,这就是俺新得来的工作小助手!偷懒有望!
他虽然只有过去一年的具体记忆,但因为是十分浸入式体验,如同是借容晟的双眼记录下的全息电影,在卧床养伤这几天,他已细细研究原主脑中的信息,新帝登基不到一年,朝中保皇党式微,几位忠正耿直的老臣也被他排挤到了边缘位置,剩下人等杀的杀,外放的外放,如今剩下的大多已是支持摄政王的世家子弟,小心应付间,应不至于在这位叶先生面前露馅。
然而这一商议,大半天就过去了,窗外暮色已深,书房点着几盏通明的烛火,叶南风与楚墨相对而坐,他提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念及几处关窍,正要询问楚墨的意见,一抬头却见他斜倚在桌上,一手撑着下颚,已是睡着了——这位摄政王也曾是文武皆习的皇子,身量颀长却不单薄,隐隐透出线条恰到好处的脖颈,如今或是负伤的缘故,气色带着些许苍白,手腕间透出淡淡的青色的血脉,往常不怒自威的人现在却带着点奇怪的孱弱。
叶南风心下一笑,他怎会对权倾朝野的王爷生出这样的念头?
于是收敛心神温声唤到:“王爷?”
“——嗯?”
楚墨恍惚惊醒,心想,封建社会统治阶级也不是人干的活计,一天到晚不得闲,实在让人不由得想起夜夜加班的社畜经历,他日间喝过药,更觉得困意上头,又有叶南风在一旁如同家教老师的时不时轻声讨论,一时间竟坐着打了个瞌睡……
“先生?”他还有些恍惚。
“无事,”叶先生轻声笑道:“王爷重伤初愈,理应多休息,是叶某考虑不周了。”
楚墨有些不好意思,“让先生见笑了,明日再请先生为我解惑。”
叶南风闻言也不多问,起身一礼,缓步告退,走到门外时,却见林初冷冷站在一旁,他温和一笑点头示意,“林大人。”
林初神色不动,只轻轻颔首以做回礼,叶南风却不介意,他早知这位林大人是个什么性子,只是今天却莫名嗅到一丝隐隐的敌意,叶南风心中思量,又念及此时身后那位似乎有些反常的王爷——
莫不是……?
他脚步却无停顿,施施然离开了此处,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或许是我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