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若空游无所依》山石枉凝

38、第十一回（3）

　　五原李氏，将门世家，朝中望族，一门出了三个大将军，三任皇后，到李耿一代，最是灿烂。
　　李耿为族中之长，年轻时曾带兵镇压南境叛乱得封将军。李耿有一个兄弟，三个妹妹。其胞妹李氏，虽已病逝，却是当今武帝的皇后，太子的生母。另一个胞妹则是嫁了都中谢家，谢侯爷谢闻玉。庶妹则嫁给了西京侯池文裕。
　　要说他弟弟李联，可就有趣。
　　李联虽也是将门子弟，却不似李耿，颇好文墨，痴迷于画。家中富贵，又不缺他来料理，李联索性搬到山中去住，终日侍弄书画，养花移草，种瓜得豆，不问外事。连他儿子李畸也是由李耿照看着长大的。
　　李耿威武，李联秀气。
　　虽是如此，李耿自个而的一对亲生双子，李略和李畇却是文武皆好，常为京中世家称赞，反倒李联之子李畸却显得粗犷鲁莽不似他父亲。
　　偏偏李耿最喜爱的却是这个侄儿李畸，觉有自己风范，嫌两个儿子过于文秀。
　　李畸少有奇力，长得人高马大魁梧粗犷，说话直接举止不雅，故而不常进宫去，与太子接触甚少。
　　甚至不提起，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样个太子表哥。不过不得不承认，血缘之强大，他呆蠢单纯处倒是与太子不相上下。
　　最近，李畸在教场练兵时，常听军中有人议论，到底元成这太子当不当得下去，还能坐稳几日。
　　李畸愁眉，说句实在话，他虽粗鲁不懂深奥，但也是有自己的思考的，太子是什么，那是以后要当皇帝的人。皇帝是谁，是以后他要自己往西打，自己就得往西打，他要自己往东回，自己就得往东回的人。这样的人，势必要有卓越的眼光，过人的胆魄。可是他那太子表兄，踩死只蚂蚁都要念句佛，就把只兔子捉到他跟前，他都不一定能射到。听说前几日，叔父斩马，都把他吓傻了。
　　李畸浅薄地觉着，他这太子表兄实在和大众心想的太子与未来的帝王，格格不入。
　　作为表弟，他衷心祝愿表兄顺遂。
　　作为臣民，他也衷心希望不要祸国殃民。
　　但这些与他没有多少关系，他只想好好呆在教场历练，什么时候也在战场上一展宏图，似他叔父那样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故而听得议论，他也只是听听而已。
　　这日，偏巧听得士兵们在训练时嘟嘟囔囔太子，便将那几个好讨论的领出来受罚顶缸，谁晓得，就是顶着缸也堵不住人想说话的嘴。
　　“听闻殿下都请旨要上知晏山去寻井相，如今却又说身子欠安，不能去了，这到底是算怎么回事？”士兵甲。
　　“太子就做做样子罢了，你还当真呢。”士兵乙。
　　“就是就是，三皇子都追到信州去了，他这会子再去，算什么？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士兵丙。
　　在丁发表意见前，李畸拿着藤条甩了甩士兵头上的铜铁，训道：“想来不够重，还能聊起天来，再加十斤？”
　　士兵讪讪，乖巧地闭了嘴。
　　李畸甩着藤条，想起王井，虽只寥寥见过几面，倒也能理解皇子们前仆后继想去寻他的心意。太子想来也是真心想去，只是不知吃坏了什么，呕泻不已，断非外人揣测地那般是做个样子，他那表兄才无这样的心思。
　　正思想着，那对美如白玉的双胞胎堂兄踏进校场来。
　　“余田，你过来。”李略看见他，将他叫过来。
　　李畸拖着步子，看他两个堂兄打扮妖娆，头上还带着抹额，嫌弃道：“你两个往后要来我校场里，换身正经衣服，穿成这样不男不女，莫要与我说话。”
　　李略和李畇对视一笑，也无脾气，笑道：“爹爹说，乔家兄弟回济南去了，像是要参军。叫我两个也来校场，跟着你，磨练磨练。”
　　李畸闻言，来了兴致，绕着两人转圈打量：“要投我麾下嘛，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也得服我管教才是。”
　　双胞胎异口同声：“你说便是。”
　　“每日寅时三刻起身。”
　　“可以。”
　　“与校场士兵同吃同住。”
　　“没问题。”
　　“我虽是无品的三班差使，但你二人既入我的校场，就要服我武校尉的管教。一视同仁，不得寻亲问空。”
　　双胞胎顿了顿，相视一看，点头：“可以。”
　　李畸笑道：“既如此，明日换了衣服来，再见这抹额，便进不了我的门！”
　　因得这好差事，李畸一天心情都好不愉快，训练结束骑马进城时，遥遥看见几个形色匆匆的人，定眼瞧实了是李府的人，便拦下道：“眼看城门就要下钥，怎么还往外赶？”
　　那几人见是李畸，行了礼道：“我等奉将军之命，要出城去。”
　　李畸如此一听，想是叔父李耿有甚公事，便起身让他们走，随口问道：“不知要到哪里去？”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中有个机灵的回道：“将军着我们去青州办事。”
　　李畸哦了一声，看几人面有难色，也不多问，便让他们过去。
　　见黄沙漫天，尘土飞扬，望着那路，冲身后的士兵丁问：“你瞧，那是往青州方向的路么？”
　　士兵丁因今日顶缸，手还在抖，揉着手臂，屈着眼睛望了望，道：“去什么青州，我瞅着倒是像往信州去。”
　　回头看见李畸正注视着他，吓了一跳哭丧着脸道：“校尉，我错了……我哪知道去哪里呀……”
　　李畸敛容，难得皱了眉头，扬鞭策马，低声道：“你没说错，是往信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