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四回 ...
-
周家乔迁之喜一过,信州城里对谭家姐妹的流言便更多起来,有夸赞的姑娘们美貌才艺的,也有讽刺姑娘们抛头露面的,更有暗笑姑娘们如娼如伶的。
深闺里的姑娘们自然听不见这等闲言秽语,但日日在外东奔西跑的云风可是每一句都听得真切。
“你再说两句!”雀璧和雀生撸起袖子,就要往对面侃侃而谈的地痞刘三扑去,“谁借你的胆敢这等放肆。”
那刘三不肯服软,硬气道:“我说说怎么了,她谭家姑娘能伺候个老头子,还不能伺候伺候我吗?”说着脸上浮出恶心的笑来,“让她们见识见识小爷我的功夫,舒服舒服,还不亏呢。”
雀璧气得面红耳赤,一把拉过刘三的衣领,正要打他,却发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雀璧转头,看见黑脸的云风朝他摆手,雀璧雀生二人压着火放下了刘三,只见云风踏步上前,绕着刘三走了三圈,喃喃自语:“好啊,好啊!”
众人愣神,不知他在做什么。
突然间,只见云风回手一个拳头就挥到了刘三脸上。
先三人具是一愣。
云风摇开扇子,气呼呼扇着道:“打!”
雀璧二人便大呼痛快扑上去围着刘三打起来。
云风坐在巷边的石头上,气得跳脚,扇着扇子败火,喊道:“给我打!使劲打!”
那刘三却不肯让步,抱着脑袋四处逃窜叫着:“你有毛病啊!干嘛打我!又不是你女人!我说两句与你什么干系!”
云风黑脸道:“我打你是为民除害,教你整日无所事事,天天想着人家姑娘,我替你姑奶奶教训教训你!”
刘三跳脚,威胁道:“我告诉你!西面山上虎头寨寨主是我拜把子兄弟!得罪了我对你没好处!有胆子报上家名来,咱们寻个日期打!”
云风冷笑:“哼,太白金星还是我拜把子兄弟呢!打你还要寻日子?我告诉你,我就今儿看了黄历,今天宜打人!哎,小爷就打你!怎么着了吧!”
刘三吼道:“我不服!我不服!你以多欺少!我不服!”
云风哼笑道:“小爷我就不讲道理,就以多欺少,给我打!往死里打!”
声音洪亮,便是打给那些嚼舌根的人看。
路人走着,见云风又在巷口打人,都悻悻离去,不敢招惹他。
等到云风气消了不少,上前止住了雀璧和雀生,对着鼻青脸肿的刘三道:“街转角处,是家医馆,你待会进去,说你因口出秽语辱了谭家小姐被一正义之士打了一顿,如今因伤前来医治,瞧上一瞧”
刘三破不福气但因怵他不敢忤逆,只要一瘸一拐朝着医馆走去,如云风交代一般进了医馆,如是陈述。
医馆里伙计们目瞪口呆,望着坐诊的玄风,见他脸色微沉,却依是招了招手,叫刘三过去,仔细替刘三疗伤。
“所幸都是些皮肉伤,这是些上等的金创药,你回去敷在伤口上,不出几日便好了。”玄风从身后药架上取出两个蓝釉小瓶递给他,“不过……不知你是否曾患咳疾又或是高烧不退超过三日的?”
刘三讶异,见玄风年纪轻轻,医技不凡,果被他猜中,答道:“小的家中原是卖冰的,小时因随父母凿冰,落到冰湖中,被一个渔夫所救。当日无钱只能煮些草药来喝,高烧七日七夜不退,原以为不死也废了,却没想到老天爷偏给了小的一命。只是那次落水高烧后,小的身子便一落千丈,一遇天寒便头痛如针砭,时不时还晕倒抽搐,口吐白沫。即干不了父母营生,又成家中累赘……便独自闯荡,一路到了信州来。”
玄风凝神静听,思索良久开了张方子道:“只因时日过于久远,实难根治,不过可通过调理运脉,或许能渐渐养回来,至少减你夜中些许病苦。”
刘三不肯接方子到:“先生大仁,只是小的实在没有那个闲财,横竖死不了,忍忍便是。”
玄风摆手叫伙计抓药道:“你每日来此处抓药,我为你施针运脉,不用出钱。”
刘三更不肯受,道:“先生固然大仁大义,只是小的年纪轻轻,断不能无功受禄!”
玄风见他意志坚决,转眼瞧着有些人背着采的药来给掌柜的验收,便对刘三道:“若你有心,可以同他们一样闲来上山为我寻些药来,在后院抹药替病人敷伤,也可抵你费用,如若做得好些,还可给你工钱。”
刘三微愣,实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
玄风见他不敢相信,笑问:“今日打你的人长什么模样?”
提起云风,刘三瞬即回神,恨恨道:“是个穿青色长衣,手拿把破扇子的少爷!”
玄风点头半笑:“你若是怕我骗你,可先试试这金创药,拿着我这药方到别处问问。”
刘三心中大动,他独自闯荡江湖多年,东游三日西骗五家,混得口饭活不至饿死,被打也是常事。自知如今云风打他,也多是手下留情。但实在不曾遇见如玄风这般善良体贴之人。横竖江湖被骗何止这一遭,就算是被他骗了一把又多少损失,便叩谢出了医馆。
刘三才迈出医馆门口,便有人冲上来小声问:“嘿,兄弟,你这金创药,五十两买不买?”
刘三讶异,这小小两瓶金创药,居然可要五十两?
那人又道:“我瞧你这都是小伤,谭氏医馆这两瓶金创药都是重伤才用,轻轻敷一层就够了。你如今给我,我给你五十两,你去别的医馆买个普通的金创药便够了,还倒赚四十多两呢!”
刘三猛地回过神来,问道:“你说这家医馆姓什么?”
那人莫名奇妙回道:“谭呀……”
刘三道:“就是前几日去周员外府上跳舞的谭家小姐家?”
那人连连点头道:“没错,刚才给你看诊的那个,是他家长子,谭玄风,是信州颇有名气的郎中,你不知道?”
刘三顿时心下大愧,再不好意思转头望玄风一眼,拿着药便跑了。
这边,谭云风才翩然摇扇进到医馆去。
“你满意了?”玄风握盏,摇头无奈道,“今日是你运气好,也心下多怀慈悲心,不然你可知道你要闯下大祸!他身有旧疾,若不敌你这么耍弄,可是要闹出人人命来。”
云风腆笑道:“知有哥哥你妙手回春的本领,我才敢教训那放肆的家伙,岂不然由闲人平白辱没了两个妹子的名声?”
提起这桩事,玄风再不说话。
云风吃了茶,便施施然回家了,才进了二门,就见莺儿迎上来。
莺儿笑迎道:“我正要去寻二爷呢,太太说明日要去平安观,你可得早起些,别再误了时辰。”
云风当下心烦道:“不去不去,这个门还是少迈得好,多迈一道,多惹份事出来。”
莺儿笑道:“哥儿一会一个心思的,可别介说成这样去。等到明日跟着去,岂不没了面子?”
云风阴沉着脸,回头想起事拽住莺儿的袖子道:“明儿二姑娘和三姑娘去不去?”
莺儿道:“可不得去?除了老爷还有大少爷,咱们府里的人都去呢。才说二爷一会一个心思呢,这会子去也不去?”
云风摆手道:“不去!不去!我劝着最好几个妹妹也别去。”
说完便疾步向鹿韭斋走去。
谭姮听了他的话,咯咯直笑:“我一辈子不出这个门,岂不闷死?你又在哪听了什么糊涂话?还是又瞧了什么糊涂书?说出这样的可笑的事情来。”
云风皱着眉道:“我是认真与你绸缪,你却说我糊涂起来。”
谭姮虽在内宅,但府里总有进进出出的人,传得满城风雨的闲话,她自然也闻得一两句。
若说不气恼也是假的,只是别人多说得也不错,她也是自己抱着琵琶上的马车,自己当众弹唱,如此想来,气消了一半。但偶尔再听到些污言秽语时,气又上来,又逼劝自己,众人不过平日里闲来无事,调趣调趣,等过几日又出了什么新鲜事,早把这些事忘了。谁又能将一个非亲非故人的流言蜚语挂念一辈子。这段思想,倒还是慎归来屋里和她一块做针黹时说的。
慎归年纪虽小,说话却格外冷静:“二姐姐何必理他们,没几日便尘归尘,土归土的,谁还把两句闲话放心上记一辈子不成?我们还为他们记一辈子不成?若真能为个素不相识的人这般上心一辈子,别说一辈子,就是十年八年,那也是个情种,为这世间难得一见的情种,让他记着便是了。也算阿弥陀佛,无限功德。”
谭姮细细想来,却也是这样个道理,人间匆匆一场,哪能为了这点子事情就记挂心肠,往后再偶听得这等子话,早已入不了她的心了。
“你的心思我晓得咧,你不要担心。”谭姮放下书卷,倒了杯茶起身笑吟吟给云风送过去,“母亲难得兴味浓,约着满宅子人去观里祈福。你若不肯去,岂不是扫了她的兴头?”
云风背过身躺下,不肯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