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选中的她》颜陌sss

8、担忧的老母亲 她没有承诺

　　安母低头拨弄着茶具，动作依旧从容温和。

　　细白的茶烟缓缓升起，庭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流落入茶碗的轻响。

　　洛依捧着茶杯，偷偷松了一口气。

　　方才关于茶道的问题总算蒙混过去了。虽然安母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微妙，却没有继续追问，只当她久居国外，性情与习惯有了些许变化。

　　“小敏，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

　　安母将一碟点心推到她面前，语气很是亲切。

　　洛依动作微顿。

　　这个问题，资料里没有写。

　　她下意识用余光瞥向安迷修，男人却只是低头饮茶，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求助。

　　洛依心里暗暗咬牙。

　　这个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配合？

　　既然让她来演戏，好歹也应该提前对一下台词吧。

　　“暂时还没有决定。”

　　洛依轻声回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这次回来，主要还是想多陪陪您。”

　　安母闻言，眼底的笑意明显柔和了几分。

　　“你有这份心便好。”

　　她看了看洛依，又将目光落到安迷修身上。

　　“你们两个都长大了，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也不指望你们整日陪着我，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的，别再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事情。”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语气依旧温柔，却明显多了几分深意。

　　洛依敏锐地察觉到，安迷修握着茶杯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虽然很快便恢复如常，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安母这句话，显然不是随口说的。

　　安迷修淡淡道：

　　“我知道分寸。”

　　“你若是真的知道分寸，我便不会每天担惊受怕了。”

　　安母轻轻叹息一声。

　　她没有责备，眉眼间更多的是疲惫与无奈。

　　“迷修，有些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父亲做事的确强势，也有许多地方对不起你，可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你的父亲。”

　　听见“父亲”两个字，安迷修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原本尚算平静的气氛，仿佛在瞬间凝固。

　　洛依低头喝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她原本只知道安迷修与父亲关系不好。

　　现在看来，恐怕不只是普通的父子不和。

　　“正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所以有些事情才更应该查清楚。”

　　安迷修语气平静，却没有丝毫退让。

　　安母眼中闪过一丝痛意。

　　“查清楚之后呢？”

　　“将你父亲送进监狱？”

　　“还是让整个安家彻底分崩离析？”

　　安迷修抬起眼睛。

　　“如果他没有做过，自然不会出事。”

　　“若是做过呢？”

　　安母的声音轻轻发颤。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一旦被揭开，会牵扯多少人？”

　　“你父亲不会束手就擒，那些跟随他多年的人也不会坐着等死。到时候最先被盯上的，一定是你。”

　　她伸手握住安迷修的手腕，眼中满是担忧。

　　“迷修，妈妈已经失去过太多东西了。”

　　“我不想连你也失去。”

　　安迷修垂眸看着母亲的手。

　　他的神色依旧冷静，眼底却有极浅的情绪一闪而过。

　　片刻后，他将手缓缓抽了出来。

　　“有些事情不是装作看不见，便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安母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失落难以掩饰。

　　“所以你还是不肯停手。”

　　安迷修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便已经是答案。

　　洛依坐在一旁，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看得出来，安母并不是想包庇自己的丈夫。

　　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丈夫真的犯下无法挽回的罪行，也害怕唯一的儿子为了查明真相，将自己推进危险之中。

　　一边是相伴多年的丈夫。

　　另一边是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儿子。

　　无论选择哪一边，对她而言似乎都是一种伤害。

　　安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重新看向洛依。

　　“小敏，你帮我劝劝他。”

　　洛依一口茶险些呛进喉咙里。

　　怎么突然就轮到她了？

　　她和安迷修认识才几天，别说劝他，她连和他说几句正常的话都困难。

　　可如今她顶着陶敏的身份。

　　按照资料上的关系，陶敏不仅是安迷修的女友，还是陪伴他多年的青梅竹马。

　　这种时候，她若是什么都不说，反而更加不合理。

　　洛依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

　　“阿姨，其实……”

　　她停顿了一下，偷偷观察安迷修的神色。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明显是在等她如何回答。

　　洛依心里顿时有些恼火。

　　看什么看？

　　既然一句话都不提前交代，那就别怪她自由发挥。

　　“其实我觉得，您担心他是对的。”

　　安迷修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安母却像是终于找到同盟，立刻握住洛依的手。

　　“你也这样觉得，是不是？”

　　“他从小就是这个性格，认准的事情，谁劝都不听。”

　　洛依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的确很固执。”

　　“而且总觉得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从来不考虑别人会不会替他担心。”

　　她说这些话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安迷修。

　　表面是在替安母劝儿子。

　　实际上，每一句都夹带着私人情绪。

　　安迷修自然听得出来。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洛依却当作没看见，继续说道：

　　“调查事情当然重要，可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

　　“如果明知道有危险，还非要一个人往前冲，那不是勇敢，是自负。”

　　安母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小敏，还是你懂事。以后你多看着他一些，别让他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们。”

　　洛依脸上的笑容差点僵住。

　　看着安迷修？

　　她连自己现在的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还要负责看着这个危险人物？

　　这份合约里可没写还有这种工作。

　　“阿姨放心。”

　　洛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我会尽量劝他的。”

　　安迷修终于开口：

　　“说够了吗？”

　　声音仍旧冷淡，却能听出明显的不耐。

　　安母看着他，神色又黯淡下来。

　　“妈妈不是想干涉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过得普通一些。”

　　“不要再查你父亲，不要再碰那些危险的事情。安家这些钱也好，地位也好，我都不在乎。”

　　她轻声说道：

　　“你愿意和小敏好好生活，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洛依听着这番话，心底莫名有些发酸。

　　她忽然觉得，自己扮演陶敏这件事，对安母而言实在有些残忍。

　　眼前的女人是真心期待着儿子与喜欢的女孩安稳生活。

　　可她并不知道，坐在这里的人根本不是陶敏。

　　她看到的幸福，也只是一场被精心安排好的假象。

　　洛依不敢再直视安母的眼睛，只能低头看着杯中缓缓荡开的茶叶。

　　安迷修沉默许久。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最后，他依旧只给出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

　　安母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

　　她没有再继续劝说，只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每次都是这句话。”

　　“你从不肯告诉我在做什么，也从不肯让我知道你究竟遇到了多少危险。”

　　她站起身，像是忽然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

　　“小敏，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洛依怔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好。”

　　安母挽住她的手臂，带着她缓缓走向院子深处。

　　院中种着几株兰花，还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桂树。阳光穿过叶片落在石板上，留下细碎斑驳的影子。

　　走出一段距离后，安母才轻声问道：

　　“小敏，迷修最近是不是又在做危险的事情？”

　　洛依心中一紧。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安迷修并没有向她解释自己的完整计划，她目前知道的，也不过是有人正在监视他们，以及陶敏这个身份与安家的秘密有关。

　　“他没有告诉我太多。”

　　洛依选择了一个不算撒谎的回答。

　　安母苦笑了一下。

　　“他果然还是这样。”

　　“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总以为自己能够解决一切。”

　　她看着院中那棵桂树，眼神逐渐变得遥远。

　　“他小时候不是这个性格。”

　　“那时候他虽然不爱说话，却也会哭，会生气，被人欺负了还会跑来找我。”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便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安母停顿片刻，又缓缓摇头。

　　“不。”

　　“有些地方，他比他父亲更加决绝。”

　　洛依没有说话。

　　她想起安迷修面对吴泽死亡时的冷淡，也想起他逼迫自己签下合同的样子。

　　她不得不承认，安母的评价并没有错。

　　安迷修的确是个能够狠下心的人。

　　“小敏。”

　　安母忽然握紧她的手。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愿意听你的话。”

　　“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

　　她的语气中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别让他再查下去了。”

　　“我不求他原谅自己的父亲，只希望他能够放过自己。”

　　洛依望着她疲惫的眉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她又清楚，安迷修绝不可能因为几句劝说就停下。

　　那个男人所做的一切，显然早已谋划了许久。

　　“我会和他谈谈。”

　　洛依最终说道。

　　她没有承诺一定能劝住他，只答应愿意尝试。

　　安母却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你陪在他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

　　洛依垂下眼眸，心中的愧疚更深。

　　安母越信任她，她便越觉得这场欺骗令人窒息。

　　两人在院中走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廊下。

　　安迷修已经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时间不早了。”

　　他说道。

　　安母看着他，似乎仍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叮嘱道：

　　“有空多回来。”

　　安迷修微微颔首。

　　洛依也向安母道别。

　　“阿姨，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安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好。”

　　“下次别打扮得这么拘束，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就行。在我这里，不需要处处守规矩。”

　　洛依心头一动。

　　她不知道安母口中的“自己”，指的是陶敏，还是已经隐隐察觉到眼前女孩有些不同。

　　可安母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

　　她只是将洛依当成儿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希望她能够让安迷修远离危险。

　　走出木门后，洛依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消失。

　　安迷修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走，始终没有回头。

　　洛依踩着高跟鞋追上去，一把松开他的手臂。

　　“你母亲根本不是想见陶敏。”

　　她压低声音说道：

　　“她是想让我劝你放弃调查。”

　　“我知道。”

　　安迷修回答得毫不意外。

　　洛依愣了愣。

　　“你早就知道？”

　　“她每次见陶敏，都会说同样的话。”

　　“那你还带我来？”

　　安迷修脚步未停。

　　“她需要确认陶敏平安。”

　　“确认之后，至少一段时间内不会再阻止我。”

　　洛依听懂了。

　　安迷修带她来见母亲，并不只是为了安抚母亲的情绪。

　　同样也是为了让安母安心，避免对方继续干涉自己的调查。

　　哪怕面对亲生母亲，他仍旧在权衡，在利用每个人的情绪推动自己的计划。

　　洛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你就没有想过，她是真的担心你吗？”

　　安迷修终于停下脚步。

　　“担心不能解决问题。”

　　“可你至少可以好好解释。”

　　“解释只会让她知道更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的语气平静而理所当然。

　　“知道得越少，她越安全。”

　　洛依一时无法反驳。

　　从结果来看，他的做法似乎没有错。

　　可这种将所有人排除在外，独自决定一切的态度，依旧让她觉得不舒服。

　　“所以你什么都不告诉她，也什么都不告诉我。”

　　洛依说道。

　　“因为在你眼里，我们只需要按照你的安排去做，不需要知道真相。”

　　安迷修侧眸看她。

　　“你与她不一样。”

　　洛依心里莫名一动。

　　可还没等她产生任何多余的联想，安迷修已经继续说道：

　　“她是我的母亲。”

　　“而你只是合约的执行者。”

　　洛依刚刚冒出的一点异样情绪，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扯了扯嘴角。

　　“安少分得还真清楚。”

　　“这样最好。”

　　“我也怕你哪天忽然把我当成自己人，让我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她加快脚步，从安迷修身旁走过。

　　高跟鞋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比来时明显重了许多。

　　安迷修站在原地，看着她独自向巷口走去，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片刻后，他才重新迈步跟上。

　　巷子外，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吴起替两人打开车门。

　　洛依坐进去后，直接靠向车窗，不再看安迷修。

　　汽车缓缓驶离巷口。

　　经过街角时，安迷修不动声色地向后视镜看了一眼。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内的人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吴起显然也发现了对方。

　　“安少，需要处理吗？”

　　“不用。”

　　安迷修收回目光。

　　“让他们拍。”

　　“照片传回去之后，安正霆才会相信陶敏真的回来了。”

　　洛依闻言转过头。

　　“刚才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们？”

　　“嗯。”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没有必要。”

　　安迷修语气淡漠。

　　“他们今天不会动手。”

　　今天不会。

　　那以后呢？

　　洛依还想继续问，安迷修却已经闭上眼睛，显然不准备再解释。

　　她盯着男人冷淡的侧脸看了几秒，最终将所有问题咽了回去。

　　她忽然明白，在安迷修的计划里，自己需要知道多少，从来不是由她决定的。

　　他只会告诉她必须知道的部分。

　　至于危险究竟来自哪里，自己又会被推向怎样的处境，他不会主动解释，也不在意她是否因此恐惧。

　　洛依缓缓转向窗外。

　　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在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她却已经被从原本的人生中抹去，披着另一个人的身份，被迫卷入一场连真相都无法知晓的棋局。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无论安迷修究竟想做什么，她都不能完全依赖他。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陶敏的身份，也必须知道安家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只有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她才可能在这场游戏中保护自己。

　　而不是永远做安迷修手中一枚听从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