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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探 她不会日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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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搭上安迷修伸来的臂弯,细长的鞋跟便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磕。
洛依身形微晃,下意识朝他身侧靠近了半寸。
男人身上清冷的气息随之笼罩过来,混着高级西装面料淡淡的冷香,是独属于安迷修的味道。
洛依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自在。
她很快稳住身体,刻意与他拉开些许距离,指尖只虚虚搭在他的臂弯上,姿态生疏又僵硬,半点没有情侣之间应有的亲昵。
巷子两侧的老墙爬满了茂盛的爬山虎。
这里曾是她值夜班时反复巡查的地方,熟悉得几乎闭着眼都能辨认方向。
可如今,她却披着一身不属于自己的旗袍,顶着陶敏的身份,以安迷修女友的名义重新踏进这条巷子。
荒诞得像一场尚未醒来的梦。
“走路安分一点。”
安迷修忽然侧过脸,低沉的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住在这里的老人,大多见过陶敏。别乱说话,也别露出破绽。”
洛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可面上,她还得维持资料中陶敏应有的温婉与安静。
她微微垂下眼睫,轻声应道:
“知道了,安大少。”
语气听起来恭顺,尾音里却仍旧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抵触。
安迷修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洛依的心却始终高高悬着。
一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再次涌进脑海,尤其是那个“替身挡灾”的念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反而让她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寒意。
她不会日语。
不懂日式茶道。
甚至连陶敏平时偏爱的花茶种类,都只记了个大概。
待会儿若是安家的长辈随口问起几句,她岂不是立刻就要露馅?
更要命的是,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旦身份败露,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都要由她承担。
洛依越想越觉得头疼。
整条巷子安静得近乎空旷。
四周听不见人声,只有安迷修的皮鞋与她的高跟鞋落在青石板上,一沉一轻,交替发出清晰的声响。
走到巷子最深处,一扇古朴的木门前,安迷修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木门缓缓打开。
一位气质温润雅致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后。
她眉眼柔和,身上带着岁月沉淀出的从容。看见安迷修时,眼底很快漾开一层笑意。
可当她的视线落到洛依身上,那抹笑意却不易察觉地淡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从洛依的脸看到衣着,又从衣着看到鞋子,细细打量了一遍。
洛依浑身瞬间绷紧。
她立刻扬起练习了一路的温婉笑容,微微低头问候:
“阿姨好。”
她刻意放慢语速,努力模仿资料中陶敏轻柔绵软的说话方式。
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也恰好掩去她眼底来不及藏好的慌乱。
安母的目光在她散落的长发、贴身的旗袍和鲜红的唇色上停留片刻,随后轻轻蹙起眉头。
“小敏,许久不见,你今日倒是打扮得格外艳丽。”
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从前你向来喜欢素净,很少涂这样红的口脂。”
洛依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刚见面,第一个破绽便撞了上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寻找一个合理的说辞,可越着急,脑子反而越乱。
情急之下,指尖竟不自觉地攥紧了安迷修的衣袖。
身旁的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慌乱,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开口:
“前几日陪她挑旗袍,她一时觉得新鲜,非要配一支红膏。”
他说得平静自然。
“我劝过,没劝住。”
洛依悄悄抬起眼睛看他。
恰好,安迷修也侧过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冷淡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安慰,更没有所谓的温柔。
只有一句无声的警告——
管好你自己。
洛依心底刚冒出的那一点感激,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默默收回目光,低眉顺眼地跟着两人走进院内。
院子并不奢华,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青砖铺地,竹影斜落,角落里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兰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与外面繁华喧闹的城市仿佛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安母引着两人在廊下落座,随后转身去取茶叶,嘴上仍随意与洛依闲谈。
“前些日子还听你说,想托人从京都带些新茶回来。”
“正巧今天得了一罐,待会儿泡给你尝尝。”
洛依端端正正坐着,听见“京都”两个字,心里便开始发虚。
没过多久,安母捧着一只精致的茶罐走了回来。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含笑望向洛依。
“对了,你去年在东京学的抹茶道,如今还常练吗?”
“上次你亲手泡的浓茶,味道很是不错。”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直接砸在洛依头上。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
别说抹茶道了。
她连普通茶叶该放多少,都只知道一个大概。
洛依张了张嘴,舌头像是突然打了结,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用余光偷偷瞟向身旁的安迷修,指望他能像刚才一样,再替自己解一次围。
可安迷修只是神情淡然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摆明了不准备帮她。
洛依在心里暗骂一声,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学着资料中陶敏偶尔示弱的模样,微微垂下眼眸。
“许久没有练习,手法已经生疏了。”
她轻声说道:
“若是现在动手,恐怕反倒要在阿姨面前献丑。”
“今日不如由阿姨示范给我看看,也让我重新温习一下。”
话说出口,洛依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松了口气。
安母闻言,果然没有继续追问,只笑着摇了摇头,开始着手准备茶具。
“你这孩子,从前可没有这么谦虚。”
语气听起来似乎并无异样。
可洛依仍旧能够察觉到,安母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那是一种说不清楚,却真实存在的审视。
仿佛眼前这个熟悉的女孩,与记忆中的陶敏相比,处处都没有问题,却又处处都透着陌生。
洛依只得继续绷直脊背,维持着端庄的坐姿。
她端起茶杯,小口抿着,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向身旁的安迷修。
忽然间,她想起了签合同的那一天。
安迷修曾说,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究竟哪里合适?
是长相?
是身份?
还是因为真正的洛依已经“死了”,所以即使将来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追查一个不存在的人?
从吴泽的死亡,到她被从原本的人生中彻底抹去,再到如今被推到陶敏的位置上。
一切都像是一张早已铺开的网。
而她只是毫不知情地,一步一步走进了局中。
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人的轮廓。
洛依隔着朦胧的雾气,看着安迷修冷淡疏离的侧脸,心底逐渐有了决定。
在人前,她可以配合他演戏。
可以披上旗袍,放下长发,扮演那个温婉娴静的陶敏。
可一旦戏散场——
她依旧是洛依。
她可以暂时低头,却绝不会真正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