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木垚焱

4、我来吧 不会就学，

　　中国的老师，大多喜欢学习好的孩子，这是通病。
　　缪小语5岁就上了二年级，这么大的孩子不约束不管教是坐不住板凳的，她经常在课堂上写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后就下地蹓跶，别的同学还在上课，她却蹦蹦跳跳地玩乐，纪律一向很差。
　　偏巧，小学班主任方媛脾气特温柔，对她这样聪明又卡哇伊的孩子，一点抵抗力也没有。江城是个小地方，十一小是普通的区属小学，班主任既负责教语文，又负责教数学。教什么会什么，这还有啥可管的呢，于是她没接受到正规的学前教育，没有养成遵守上课纪律的良好习惯，成了野生野长的疯丫头，只要不耽误学习，老师和父母都没格外要求过她什么。
　　小升初时，她考了全校第二，免了择校费，入读了重点初中；平淡无奇小天才，中考时又顺顺当当地考入了江城最顶级的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是的，江城一中是分重点班的。他们这届有30个班，所有的班主任是抽签决定出来的。说是平行分班，但不包括9班、10班、11班，这三个班的孩子是中考分数排名在前200的学生随机组合分配的。
　　为了方便这些重点班学生课下能随时向老师请教问题，教室也是固定安排的，在四楼，和老师办公室安排在了同一楼层。
　　其他的27个班，每个楼层9个班，一年一换楼层。

　　让年龄这么小的缪小语当当学习委员大家没意见，当班长就有些过了，没法让人服气。
　　上课爱唠嗑、看漫画、传纸条，啥都没少干，她连自己都管不了，还谈什么照顾别人。尤其是她还特执拗，老师交待的任务课下一点也不马虎，收个作业吧，你不交就跟你急眼，才不管你会不会呢，抄你也得抄给她；大扫除分工干活吧，你不听指挥，就跟你屁股后转悠，这情商谁能受得了。
　　偏偏这孩子学习好，特别好的那种，你还真不能得罪她，说不上哪道题你得指着她给你讲明白呢。
　　这个学校的老师补课都是收费的，一小时三百块，教育局也不管管。

　　缪小语一点也不喜欢范霞，尽管同学们都觉得班主任对她是青眼有加。大概是习惯了老师的喜欢或者不喜欢，却从未习惯老师的说教，尤其是一个爱告状的老师，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开学到现在，范霞找她谈话次数一只手是肯定数不过来的，让她特别反感的是范霞居然打电话向妈妈告状，连她早读时没背下来屈原的《离骚》也能告上一状！
　　你说你一教数学的，管得是不是宽了点？《离骚》那么长，你行你背啊，考试能填写全上下句就行了呗。
　　每当回到家，妈妈笑呵呵地对着她“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她就知道，完了，班主任又起幺蛾子了。

　　这又把大合唱交给自己，缪小语心理呐喊着，“我擅长的是围棋，象棋！我是会唱歌啊，我还是会弹琴？大合唱你交给我，不影响学习还要拿好名次，给你对翅膀，你是不是就会飞呀，你行你咋不上天呢。”
　　她心里不服气地嘟囔着，下意识地就念出来了，给井大傻乐得呀，直拍桌子。

　　她正感到一阵阵地心烦，“能不能别疯了”，她愤愤地踢了下桌子。坐她前排的小轩子和浅阿哥又在闹了，这么大人了，成天玩埋汰，幼不幼稚。
　　这俩小子初中时就是同班同学，这上了高中，又凑一块了。
　　王浅长得有点像演员贾乃亮，看着一副憨厚样；刘轩长得胖胖的，眼睛还特别小，就算瞪大眼睛，不细看，你也会以为他睡觉呢。气人的是，这俩人虽然看着幼稚，却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大学霸。
　　刘轩特爱扮演琼瑶剧，一下课就抱着王浅的大腿，大呼“浅阿哥，不要走”，尤其赶上王浅尿急的时候，两人厮打得就格外激烈，有时会把王浅的裤子扽得露出里面的红裤衩。
　　最近网上流行一本小说，井博文不知在哪淘来一本实体书，拿到班级，他们几个传看，就是唐七公子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刘轩又找到了新乐子，开始幽怨地嚎叫“浅浅，过来”，害得王浅经常连骂带踹地，更是时刻不敢忘记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裤腰。

　　踹了椅子也不管用，这俩小子也就能消停一会儿，并不能解决她缪小语的烦忧，大合唱依然还是摆在眼前迫在眉睫的问题。
　　还好有林杰在，要不然她真的会发疯。
　　林杰和她一样是班长，平时大事小情都是他一手操办，如果老师不指定安排她做什么，她也就是挂个名。
　　能怎么办，她和林杰好一顿合计，先定下来几首适合五音不全也能唱得齐的歌曲，再回顾回顾班级里各个同学的特长，定下指挥和钢琴伴奏的人选。
　　午饭后，又把班里所有的干部连同各科课代表都召集在一起开会，大家各抒己见，一番商讨后，在数学自习课时她把写好的方案递给了范霞。

　　范霞扫了一眼，很严肃地说，“苗佳指挥？不行，她个儿太矮，跟冬瓜似的站前面等着让别班笑话呢？缪小语你来指挥，别一有活干就偷懒。”
　　“老师，苗佳专门学过指挥，我不会。”缪小语很认真地说。
　　“不会就学，没看奥运会那么大场面都安排假唱，门面，门面最重要。另外，服装也不行，咱班女生有几个瘦的，穿学生裙能看吗，一个个腿粗得跟萝卜似的。”

　　缪小语就想不明白了，范老师年纪轻轻的，戾气这么重，这是要变异了？
　　她想不明白，范霞却想得明明白白，刚当上班主任，她必须得震得住这帮孩子，她记得她高中时的班主任就是这样成天骂骂咧咧的，她觉得自己比那老头强太多了，至少她骂人都没带脏字。

　　紧锣密鼓中，大合唱的演练还是顺顺利利地进行了。
　　同学们还算配合，午饭后，体活课，晚饭后，抓紧一切时间的空隙，演练着。
　　这期间，感到最吃力的是缪小语，她不好意思过于浪费苗佳的时间，跟着她学习了几遍之后，拍下人家指挥的视频，又在网上找了同样曲目的指挥教程，拿出比学习文化课还认真的态度，吭吭哧哧地比划着，都快魔怔了。好在五音还全，小时候学过几年电子琴，乐理知识东拼西凑还是懂一点的，否则就是赶鸭子上架也爬不上去。
　　到了正式比赛的前几天，钢琴伴奏的李小冉病了，急性阑尾炎，直接送进医院，等她手术出院最快也得一周，来不及了。
　　此次大合唱，学校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性，要求各班都得亲自伴奏，乐器由学校音乐室统一提供，就是坚决不许放磁带，自己演奏录好的也不行。
　　缪小语和林杰急得在班级里团团转，磨合到现在，大家都体会到了伴奏和指挥的重要性，会弹的不会弹的都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应下，日后就有可能承担范霞的怒火。

　　“我来吧。”看着缪小语水汪汪的大眼睛，哇哇叫着蹦来蹦去的样子，华子俞鬼使神差地说。
　　奇妙的是，说完了，他长出了一口气，竟然没后悔。
　　莫名地，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自从来到江城，确切地说是来到这个班后，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烟火气，甚至连班主任对同学们难听地批评，都让他觉得有人情味。
　　要知道，如果老师这样辱骂学生，在他原来的学校是会被举报的，是会被家长集体谴责的，甚至是会被开除的。
　　这里的孩子，贫穷的，富有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同，都笑着闹着打成一片。
　　他不再是人群中的焦点，这让他很放松。
　　“你行吗？”他以为至少他会等来她一句感激的话语，没想到连谢谢都没捞到，这成功地激起了他久违的胜负欲。
　　“那你看看？”他，扬眉。
　　“看就看！”她，瞪眼。
　　“这节课不上了。”
　　“不上就不上！”她一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急匆匆地就往音乐教室拽。

　　这场景必然不能落下井博文，林杰也只好忧心忡忡地随着，还有几个胆大的也跟着他们往外走。
　　来到音乐大厅，华子俞坐在钢琴前，一个漂亮的起势，美妙的音符一串串飘了出来，先是一首激昂的《命运交响曲》，随后是一首悠扬的《致爱丽丝》。
　　是大江大河的惊涛拍岸还是命运的纠缠错乱，是蓝天白云的美景，还是高山白雪的人间值得，缪小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在四周哗哗地鼓掌声中，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大家一起旷课到这儿干什么来了。

　　“厉害！”她朝他竖起大拇指，“弹一遍咱班合唱的《我们走在大路上》。”
　　“不会。”
　　“You are kidding!”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赶紧把乐谱找出来，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他，“麻烦您老人家，今天下午就在这儿练吧，晚饭后咱们齐聚。”
　　“你让我旷课练这个？你说范霞会骂谁？”，华子俞使劲地打了个响指，左眉毛高高挑起，“缪小语，你敢陪着，我就敢练。”
　　“成，同桌，把我吃的给我拿来，再拿本书，就那个《狼图腾》我还差点就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