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木垚焱

14、单相思 再找不到你

　　休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仿佛上一秒还在南海戏水，下一秒就迎着北风抖落一身冰雪。
　　过完年，缪小语和妈妈从南方回来，留下缪爸爸一个人继续闯荡江湖。
　　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间，她把作业拿出来，列好计划，按着时间表设置闹铃，有条不紊地慢慢进入学习状态。
　　各科作业量很大，但是重复题太多。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孩子，凡是相同的题她都是在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只写一遍，做好标记，再遇到了直接画个符号，跟皇上批折子似的。
　　这么多年下来，教过她的老师也都习惯了她的特性，总是替她偷偷掩饰，毕竟这是一个坏习惯，这股风气要是在班级里兴盛起来，后果可想而知。
　　班里大多数的孩子，一提起学习，都是抽一鞭子也懒得行走的毛驴儿，哪有那么多的勤勉上进，哪有那么多的任劳任怨。

　　三两天就写完了寒假作业，缪小语把新教材找出来，翻了翻又放下了。理综各科和数学早在上学期她就利用“五三”教师版系列图书学完了，教材里没有什么新东西吸引她。
　　是再读一本小说呢，还是拼个乐高？
　　犹豫中看到妈妈的书架上有一本《趣味高数》，打开看了看，的确很有趣，可是大多看不懂，于是索性把妈妈考研时用的同济版《高等数学》上下册也从书架上取下来，越看越沉迷，大脑里不断建立起模型，仿佛推开层层迷雾，好多以前不甚理解的应用题，骤然间清晰可见。
　　无穷大，无穷小，不规则曲面面积，不规则物体体积，微积分可真有趣，数学家实在是太了不起了，怎么会发现这么多定理和规律呢。
　　正无限沉迷于高数中，妈妈递给她一本《上下五千年历史和地理》，还有厚厚的一摞《古希腊神话》。

　　她困惑地抬起头，看着妈妈，“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发现0杠5。”老妈这波操作是想表达几个意思呢？
　　“宝宝，我认为只有懂历史、识地理才能称得上是有文化。会科学只是技能，说明智商高，不能提高情商。”
　　“妈，您不是一向站在食物链顶端，歧视学文科的人脑子笨吗？”
　　“我那是偏见，我孤陋寡闻，我现在改了。”
　　“您就直说，想让我学文科得了。”
　　“我是觉得你已经够傻的了，还是别往把手表当鸡蛋煮的方向发展吧。”
　　“历史还行，地理我看不进去呀。此山和彼山，大川和湖泊，地形和地貌，我瞧着都一样。”
　　“所以你才路痴啊。故宫里跟着导游走你都能转圈圈，走过没走过你都看不出来，更别提在马路上转悠了。”
　　“我是跟着您走的好不好，导游都换人了，您不也没看出来嘛。”
　　“所以我现在才让你学啊。只要想学，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那这《古希腊神话》呢，都神话了，跟历史、地理也不搭边呀。”
　　“这套图书绝版了，我这是托人淘来的，画得特别好，你小时候我给你买过几本，这下凑全了，你也看看，是真好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又一头扎进历史、地理和古希腊神话的海洋中。
　　最后得出结论，古今中外的历史都很值得借鉴，大多数的地理都是记不住的，古希腊神话里的男神们，十个有九个是渣男，剩下一个是没来得及变坏。
　　不知道妈妈对她的结论会怎么看，想想就很期待。

　　明天就开学了，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将近一个月没充电了，都说这样对电池不好，可她总是想不起来。
　　插上电源，过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叮叮当当地弹出一堆消息。
　　点开看了看，大多是垃圾短信，还有一些是班级群聊天里的拜年问候，有十多个未接电话，里面有7个是华子俞打来的。
　　她看了看时间，最近的一个电话是3天前的，应该没什么急事吧，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反正明天就开学了，有什么事当面问好了。
　　接下来还干点什么呢？嗯，不打算看书了，装好书包，洗个澡，拼会儿乐高，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华子俞坐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体育节目，客厅南面角落里坐落着一架看起来很大气、线条简约复古的将近1米高的茶色的德国Hermle机械钟，清晰有力的钟摆声在寂静的夜里让人很安心。
　　当年因为肖静和老爷子闹掰了的原因，JH地产进军京城虽说不算太晚，但好的集中地段也是没有了，遂在北京西郊主攻高端别墅区，那时还没有出限购令，销售市场非常红火，有好多富商、知名艺人住在那里。
　　华泽海在西郊香山附近留下五套，其中四套都在华子俞名下，别墅区离外婆家太远了，老太太不让他过去住，就还留在老宅这里。
　　快八点了，不知道他的小姑娘上床休息没。
　　这一个月以来，只要空闲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和她说说话，可是对方一直关机。
　　单相思果然是世上最热烈的爱，自己如火如荼越陷越深，对方却一无所知，真的是“我爱你，但这与你无关。”

　　外婆渐渐好转，前两天刚出院，医生建议转到高干疗养院监测一段时间，老太太嫌离家远，坚持回到老宅，约好每周按时去医院复查。
　　幸亏发现得早，癌细胞还没大面积扩散，但是切除了一半的肝脏，元气大伤，再加上年迈体虚，老人家恢复得很慢。
　　平时只能在照片里看看自己帅气的外孙，这下见着面了，老太太拉着华子俞的手不放，看着外孙和小女儿神似的模样，她又是欢喜，又是哭泣，外公也不禁眼圈发红潸然泪下。
　　血浓于水，最初的尴尬随着所有人对他的熟悉渐渐缓解，他几岁时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参加了什么比赛，外婆家的相册里到处是他的照片。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在他不知道的亲人心目中。
　　老人家一刻也离不开他，亲孙子亲孙女嫉妒得一塌糊涂，经常和他拌嘴。
　　肖文翰和肖文琳是一对同卵双胞胎，研二了，姐姐在北大光华管理学院读金融学，正准备去英国LSE大学经济学院国际交流，弟弟在中国政法大学国际法学院准备硕博连读。
　　这对双胞胎长得像邓晓颖多一些，没有继承父亲肖安的身高，也没有继承姑姑肖静的美貌，不温不火的，气质这块倒是拿捏得死死的，一看就很精明利落。
　　他俩挺喜欢华子俞的，这孩子长得太帅了，走到人群里都是晃眼睛的存在，倍儿有面子。
　　经常听家人提起小表弟，近几年更是时不时在家族群里看到母亲邓晓颖发的华子俞的照片和小视频，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多年小表弟都没来家里，私下里以为可能是因为姑姑不在了的原因吧。

　　缪小语正跪坐在地上拼茶几上的积木，是一辆小型的机械组摩托车，这是妈妈送给她的新年礼物，春节前后快递站点放假了，今天下午才送过来的。
　　她拼积木的时候，喜欢专心致志，一气呵成，可是这个摩托车的零件有点多，今天晚上估计是拼不完了。

　　华子俞关掉客厅的大灯，回到卧室，上床前试探地又拨打了一遍电话，居然通了。
　　“你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缪小语接起电话。
　　“为什么一直关机，总也打不通你的电话。”莫名地，华子俞有些委屈。
　　“放假我都是和妈妈在一块儿，除了我妈没人找我呀，手机一直放着就没电了。”
　　“你都不上网吗？”
　　“上呀，有电脑，还有PAD，我不用手机，屏幕太小累眼睛。”
　　“电脑和平板上都没安装聊天软件？”
　　“没人和我聊天呀。”
　　“你电话关机，还聊天呢，神仙都找不到你。”
　　“谁说的，我账号多着呢，Instagram，KakaoTalk，网易云，微博……”
　　“求你了，宝贝儿，电脑或者PAD上安个微信就行，再找不到你我都要疯了。”
　　不知道小姑娘听出来没有，这脱口而出的“宝贝儿”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人果然不能老琢磨一件事，容易走火入魔。
　　“都放假了你找我干啥呀？我又丢不了。”
　　“我在北京呢，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上学，我外婆生病了，等我回去你给我补课吧。”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说给她听，可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句“我想你了”，然而却不敢说，怕她被吓跑。
　　“行，我一会儿就安软件，你平时有问题也可以问我。”
　　“好，那你早点休息吧，晚安，喵喵。”
　　“晚安，子俞哥哥。”

　　唉，一声叹息，再一次听到“子俞哥哥”，仿佛已经年。
　　往后的岁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她明白，他不想当她众多哥哥中的一员，他只想当她亲密的唯一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