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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李溶梧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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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对方介意,我就不会重提旧事。
薛玉渐明显对我有意见,接下来的解药一概不加糖,就连麝香丸都只给了我一半。
趁着夜深人静,我捂着昏昏蒙的头跑回了风月楼。
但坏在风月楼和花满楼是隔江而建,我头昏眼花跑错了地方。
满江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全是看不清的人。
一路跌跌撞撞,有人娇声嫣语撞入我的怀中。说我性子急躁,那是我发怒的时候。
没什么怜惜,我冷眼将高我一头的花倌揪得嗷嗷叫,退了开去,直揉自己腰间的软肉,等骂出口我就没了人影。
我直奔后院。
奔着奔着,我终于糊涂了。
这不是风月楼。
我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也不跑了,傻呆在原地。望着天边明月,和耳边笑语,风也未能让我清醒。
就这么一个嫌隙空档,有人从背后拿麻袋套住了我,一顿乱打。
打着打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待解了麻袋,又是一套五花大绑。
前头富贵圆桌坐着位少年,微含戾气。
说我眼花糊涂,我也还能记得这是谁。
房间布局是典型的两开间,屏风内是一座寻欢的榻,屏风外是喝酒喝茶闲聊的地方。
榻上有有几个少年,疑似果体。
熏香满屋。
少年人衣裳不整,疑似仓促中整理,面颊还微带坨红。
他沉声:“出来,给我好好伺候她。”
我脑中大放烟花。
对上少年灼灼的目光,他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几个少年半遮半掩从身后滚过来,一边来扯我的衣服,一边给我上下按着摩,但却一声不吭。
李溶梧看我看红了眼,见我脸色不变,十分气恼,于是大吼一身,亲自上阵,手忙脚乱地拉我的衣襟,拉着拉着就给我两个耳光。
仇恨之深,我感受到了。
少年们瑟缩在一旁。
他气红了眼,揪着我的衣襟,问:“你说你心悦我,想跟我一世一双人,都是骗我的!”
我扯扯嘴角,点头。
对方怒,干脆掐我脖子。
“你这个渣女,禽兽!”
我断气。
他又慌了。
“快过来,给她解开。”
两个人高马大的女人对望,两步上前,给我解开了绳子,要来掐我的人中。
电光火石中,我一个睁眼,忽而放大招。
两个女人对上我眼睛,一秒失神,软软趴了下去。
好在我偷学了传说中的催眠大法,以往的学费没白交。
刚被打了一顿,我骨头还算疼着,有些踉跄爬了起来。其余的几个柔弱少年不是我的对手,李溶梧见我欣欣然向他走去,眼神凶狠。
扑起来就要跟我对决。
我跆拳道九段还不至于打不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李溶梧被我按在地上,面露惶恐。
旁边少年想跑,被我一个眼神镇住,通通听我命令转身不动。
李溶梧护住衣领,惊慌:“你想干什么?”
我扯开他的上衣,露出里衣,再扯,露出雪白的皮肤。
他有些畏缩了,目露哀求:“别看。”
少年身量纤细,是好看的。唯有从半边肩膀开始,从上向下蔓延开鱼鳞斑的细纹,更雪白,却也怪异。
我忽而了然,低问:“你的母亲是谁?”
李溶梧呜咽着,被我窥探了隐私,无助:“顾南城,你混蛋。”
手指轻轻抚着他的那些怪斑,他轻微地颤栗着,上唇咬着下唇,发出吱唔的声响,月光下这场景颇有些不能描述。
看着他如同惊慌的小兔,我面上的冷酷消退了些,随之而来的是某些疼惜。
“别哭,是我不好。”
我将他的衣裳轻轻拢了起来,用袖子擦去他的眼泪,哄着。
许是见我太过温柔了,他回忆起某些不好的事情,复又狰狞了面孔,趁我不备,一个翻身,大喊:“禽兽,我会再信你的甜言蜜语,是看不起我么?”
这一磕,怕是磕掉了我的牙。
口齿满是鲜血。
我抬眼凝视挺立尤显狼狈的李溶梧。
他叉腰喘气,被我盯着,盛气凌人的姿态忽而弱了下去。
许久,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喊道:“南城……“
“滚。“
我一身不整,带伤带血,颇有些决然冷酷,从闻声赶来的顾昀离和涂月面前离开,大概还没走出花满楼,我就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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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夜。
屏风外桌上点一盏油灯,昏暗由明。四周既然无声,余耳际呼吸和我不受控制如鼓擂的心跳。
绣花帐,软被衾,古色古香的屋子。
床边小榻还睡着一人。
借一点晕黄的光,我探头望见一个男子,浓密墨发下五官冷硬,睫羽如鸦翅垂下两抹阴影。
稍微动一动,对方启开漆黑眸子,轻声问:“渴了?”
这一问,轻柔如清风,一点冷酷都消匿。
说实话,我对这样冷酷有些严肃的人向来有些恐惧,怎料他一句话打消了我几分的忧虑。当下确实又些口渴,遂点了点头,一阵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这样麻烦对方。
但他已经掀开被子下塌、绕过屏风,只听两声脆声轻碰,我一抬眼,他就举着个白瓷杯往我嘴边送。
动作轻柔,水见杯底,我头向后退,抿了抿,道一声:“谢谢。”
他望我一眼,抿唇道:“不用。”
忽而间又回到了那副冷酷无情的面容。
我不知道我礼貌待人哪里做错了,思来想去,总归是指使人去给我倒水实在矫情,我郝郝笑了一笑,不敢说话了。
终究他似是认识我,但我却是不熟他的。
无眠,想起这这浑身上过药、包过扎的伤,想来想去,眼眸盍上,又不知觉想起那诡谲阴森的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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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坟岗,夜晚。
我悠悠醒来,起身坐定,以手掌揉着额头,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不是很舒服,接着四望,呆住。
仅借沙白的一点月光辨别,我身上压着的这个人是一个死人,看他面色青白诡异,应该是刚死没有几天。
回想自己还在家中睡觉,但是人在陌生处的事实,无奈之下首要是离开这个地方。
稍微动一动才惊觉自己伤得不轻,右脚脚踝生痛,隐去的伤痛忽而全都爆发,不止脚伤,身上更是有密密麻麻针尖钻来的锐痛,
忍耐,当下树林阴森幽暗,不仅看不到四方的远路,贸贸然离开反而不知道会不会遇上危险。
晨曦,暖阳融融洒下林间。
一夜合眼但未睡的我艰难起身找了根树枝权当拐杖,回头才知道这是一个不大的深坑,横七竖八躺着一动不动的人,不说死状怎样,现在的状况足够让没见过这样怪异且诡异的我心底发怵了。
坑是仓促挖的,周遭都是深深的密草,隐蔽性极好。深一步浅一步分开半人高的草丛,迎着朝阳向东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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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浓云遮日,密林无人处,石头旁,树下浓荫。
我靠在树下休息,浑身酸痛,头昏眼花之际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自己呼吸紊乱,甚至有种窒息喘不上气的感觉。
日光晕眩,耳旁轰鸣,树顶陡然窜下只东西,尖尖爪子勾着我的肩头,我偏头一看,只见碧绿的三角蛇头吐着二叉蛇近在咫尺。
我心头一哽,呼吸一个跟不上,眼前一黑,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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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具身体伤得很重,单是骨头就断了几处,至于外伤更是不言说了,我看随行的大夫为我上药就要花费若干功夫。
我自醒来发现我穿越就忌惮于现状不敢贸然开口说话,我不说,对方也不曾逼问我说些什么,只是默默为我身上的伤口忙活。
我想这具身体原主人怕是没撑住,上药时发呆就想,我穿来的不是时候,但已成事实。
穿越一事我不信不愿但最终无奈相信,令我苦恼的是原主人没有留下半点残魂,告诉我如今处境。
看对方从容行事的模样,他大概是知道些什么的。
伤患本就体弱,兼之马车一路北下颇为颠簸,我被摇得浑身松散无力,对方想也是怕我伤口崩开,路上倘若有客栈,就留下休整两三日,再启程。
我摸不准对方同原主是何关系,本以为他救我且待我肢体上颇为亲昵,起居饮食照料周全,这是相当好的关系了,但除了首日关切问我身体怎样,接下来二人赶路,除非我问起,他是一概不言,那张脸也无甚表情。
这让我又疑惑地质疑我先前的猜测了。
后来一想才想通,他对待我,倒像个忠仆尽职,看我时也没有半点旖旎猥琐。身处异处,换做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何况我还是借尸还魂占别人身子的人,更是要小心谨慎,我秉着少说话少纰漏的原则,不敢问他我的身份。
主要是当我从店小二处盘敲侧击问到这时代背景时,被他知道了,他那异样眼神看我让我很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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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一夜,他问我:“你可知我是谁?”
诚然两人是相识的,但我一孤魂怎么知道,只好实诚的地点头,好换取一点信任。
他又问:“你可知你自己是谁?”
我自己是谁,我当然知晓,但原主姓甚名谁我却是一概不知,纠结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
他见我眉头深锁模样,也拧了眉,沉沉望着我。
我心里一凛,终于使出穿越人士必备大招,轻轻的、弱弱摇了摇头,我想我这模样表情必定是我见犹怜。
对方眉头拧得更深了。
于是,他终于开口了,问我许多事情,但是我一概摇头糊弄过去,他终于不语了,只用着复杂眸光、欲言又止神色将我深深望着。
而后两人静默许久,马车外,他同我道我名为顾南城,从南凰祁连避暑山庄回北靖京都途中遭遇劫匪拦杀,身上的伤来源于此,如今有他在,叫我安心养伤,不必担忧。
他说他曾为我所救,今日故而救我一命。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暗中揣测,都是我自己的臆想。
我因无端的境遇提心吊胆,但担忧之际,我仍是暗暗松了口气。
我能有七成的把握,对方是友方。
三成是假想恶意,但我如今确实难以行动,当日走了那大半天穷尽我全身毅力,再也不想动了,如果不是宋柒,我大概是僵死在树下了。
暂且跟着他。毕竟,目前,我也只能选择依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