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久安》HappyPinocchio

20、假肢 宝儿出院的

　　宝儿出院的时候是张奶奶儿子去接的，刘阿姨特地挑了早上天不亮的时候去接宝儿，那个时候没有人，宝儿坐轮椅回家，不会有人看见。

　　轮椅对于现在的宝儿来说不算是陌生，在医院的时候经常坐在上面，被护士推着坐各种检查。

　　可现在回家了，所有的事情都要自理，宝儿才发现，原来坐在轮椅上，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

　　柜子靠里面放着的书她够不着，衣架上挂着的上衣她拿不下来，做饭的时候正切着菜，那边的粥开了，等她推着轮椅转过去，粥已经从锅里溢出来，弄得满地都是。

　　扫地的时候只能一点一点转动着车轮挪动，原来几分钟就扫完的地，现在宝儿要花半个多小时，扫完了之后累的满头大汗。

　　姜奶奶有时候会拿着剪刀比划着剪布料，宝儿害怕姜奶奶会伤到自己，想把剪刀放起来，可桌子和沙发上的缝隙太小，轮椅过不去，宝儿只能从轮椅上下来，一点一点往沙发上爬，跟姜奶奶商量着把剪刀给她。

　　姜奶奶不愿意，抢夺的时候剪刀尖在宝儿脸上划了一下，破了皮，见了血。

　　还没有来得及贴上创可贴，姜奶奶又起身往门外走去，说是要去找李景仁，宝儿推着轮椅过去哄了好长时间姜奶奶才回到屋里。

　　巷子里的人也知道宝儿现在的情况，有时候会端了饭菜过来，帮她减轻一点儿负担，可宝儿觉得不好意思，在医院的时候就麻烦他们，现在回了家，还是要他们为了自己费心费力。

　　各家的每次来送什么东西，都说是家里多的，吃不完，让自家的孩子给宝儿送过去。

　　多余每天放学连家都没有回，直接背了书包去宝儿那里，扫地，洗碗之类的活她都包了，就连宝儿的衣服她都搬了凳子，站在上面取下来，挂在低一点的地方，方便宝儿自己在家的时候拿。

　　小风和阿花每天都要上学，只能在星期天的时候去宝儿那里帮忙照顾一下姜奶奶，从来没有人在宝儿面前提起过溢阳。

　　在家已经一个月了，宝儿在轮椅上干活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多余还是每天都来，宝儿害怕多余耽误学习，每次都在旁边看着多余写完了作业才算完。

　　郑峰的老婆看多余老是不回家，家里的家务也没有人做，儿子正是调皮的时候，也没有人照顾，她越想越气，自己又不敢去宝儿那里闹，等郑峰回来的时候她就开始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看看那死丫头都成什么样子了？天天的往旗袍店里跑，咱们家里的活都没有人做了，这桌子上，柜子上都一层灰了，她都不知道回来擦一下，去给人家当免费保姆。

　　咱们是养了一个白眼儿狼啊，你当初就不应该留下她，怀上咱儿子的时候就把她给扔回去。

　　姜宝儿不就是断了条腿吗？她又没死，她装什么可怜啊，你要是要种你就去把死丫头拽回来啊，你往死里打她一顿，她还敢犟吗？”

　　郑峰被骂的满肚子火，大声的说：“你TM怎么不去啊，你倒是有种，着巷子里有人搭理你吗？热恋贴人家冷屁股，你有本事你去啊！”

　　“你敢冲我嚷嚷，你冲我嚷嚷什么啊，你去姜家骂啊，你去啊。”

　　两个人说着就打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巷子里有人坐在那里聊天。

　　“嘿，那家又打起来了。”

　　“三天两头的打，管他们呢，你们说咱们巷子里除了小风他妈原来招人烦一点儿，怎么就又来了这么一家呢。”

　　“大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的还行，宝儿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那帮忙照顾她。”

　　“你说多余那孩子怎么就跟宝儿那么好，跟咱们就爱搭不理的。”

　　“那溢阳小时候不也是，跟宝儿亲的不得了，跟个宝儿的小尾巴似的。”

　　“嘿，别说了，嘘。”

　　刘阿姨一直劝宝儿去配一个假肢，但是宝儿不愿意，她还是没有接受自己已经截肢的事实。

　　从轮椅上下来的时候宝儿只能借助拐杖走路，很不方便，胳膊内侧和手都磨破了，只能在拐杖两边的把手上缝上两块儿厚布。

　　晚上的时候姜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宝儿在裁剪台上盘扣子，少了几个翠绿色的玉石，在前面旗袍店里，宝儿站起身来拿着拐杖往姜奶奶那边走：

　　“奶奶，我去前面拿两个盘扣，您在这里坐着，不要乱走，我马上就回来，知道吗？”姜奶奶看了一眼宝儿，又继续拿着遥控器换台。

　　宝儿走到了门口，一只手刚摸到了门把手，后面响起了姜奶奶的声音：“宝儿，你的腿怎么了？”

　　宝儿浑身像是触了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要转身，后面姜奶奶就拉住了她的手：“宝儿，你的腿怎么了？你的腿呢，你下面裤子怎么是空的？”

　　宝儿不停地流泪，像一个孩子一样哭着，姜奶奶捧着宝儿的脸拿着手绢给宝儿擦眼泪，自己也急的哭起来，颤抖着声音说：

　　“你这孩子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你的腿呢？”

　　宝儿说不出来话，觉得委屈，因为害怕别人担心，自从知道自己截肢之后就一直没有哭过，她以为姜奶奶糊涂不记事了，就一直没有在姜奶奶面前掩饰过自己的腿，可现在姜奶奶突然清醒了过来，还看见了自己这幅样子。

　　姜奶奶只清醒了那么一会儿，之后又像是之前那样接着回到了沙发上看电视。那天晚上姜奶奶睡着了，宝儿也躺在了姜奶奶的身边，抱着姜奶奶的胳膊，静静地看着她。

　　“奶奶，您知道吗？溢阳走了，因为我才走的。”

　　“奶奶，您说溢阳现在在干什么呢？他那边现在应该是白天吧，是在上课吗？还是在吃饭，不知道那里的饭菜他能不能吃的惯。”

　　“奶奶，您还会记起我吗？有的旗袍我总是弄不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都留着，的等下一次问您吧。”

　　“奶奶，您对我失望吗？我什么都没有做好，把自己弄成这样，把溢阳也弄丢了。”

　　“奶奶，您什么时候会再记起我啊？”

　　“奶奶，我想吃火锅了，您明天帮我一起做好不好？我自己怕弄不好。”

　　“奶奶，您会丢下我一个人吗？”

　　“奶奶，我去装一个假肢好不好，那您下一次记起我来的时候就不会看见我拄拐杖的样子了。”

　　“奶奶，这几天旗袍店都没有什么人来，是不是都嫌弃我做的旗袍不好看啊？”

　　“奶奶，要是假肢磨腿怎么办，那两个拐杖就把我的手磨破了，现在还疼呢。要是假肢也磨腿的话，您帮我做一个垫子好不好，我想要黑色的。”

　　“奶奶，我想溢阳了，我好想他。您说他还会回来吗？他在那里会想我们吗？”

　　“奶奶，溢阳会恨我吗？我好恨我自己，要不是我溢阳不会走的，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他的。”

　　“奶奶，溢阳长大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啊？会不会因为变得太帅，我到时候都认不出来？”

　　“奶奶，奶奶，奶奶，您怎么就会不记得我呢？我是姜宝儿啊。姜宝儿是您的孙女，姜溢阳是您的孙子啊，您真的就这么忘了吗？”

　　宝儿对着姜奶奶轻轻地说了一夜的话，一直到三四点的时候才在姜奶奶旁边睡过去。

　　第二天宝儿就联系了医院，约了时间去配假肢，刚开始的时候戴着不习惯，还是要扶着东西或是拄着拐杖往前走，多余总是在宝儿联系走路的时候把拐杖放起来。

　　宝儿没办法，就只能靠着自己慢慢往前，练了一段时间也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走路了，可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腿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