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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 没有人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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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女人被唐青带进隔间没了身影,齐阳脸色阴沉,“姓唐的,你今天铁了心要多管闲事了是吧?”
唐书冷笑一声,“老子只是几年没动过手,不是废了,还轮不到一个毛头小子爬到头上撒野。”
唐书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凡今天那个女人在别的地方被他撞上了,就算齐阳出言不逊,他都不会插手,年纪大了没那么强的好胜心,不会被人随随便便一激就动怒,也懒得和人起争执。
西街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并不容易,这几年都没有大事件发生,也没人敢挑衅林果定下的规则,但那只是明面上,背地里关了门,家家都有肮脏龌龊的事,永远铲不干净,根本管不过来。
但这里,是书结窟,是林果的场子,没有人可以在这里跋扈,没有人可以下林果的面子。
更何况,他刚刚冒犯了唐青。
“只会躲在女人背后威风,还真拿自己当爷了?姓唐的,我齐家想搞你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你别给脸不要脸!”
唐书嗤笑着反击道:“有阿果在,你们的手指永远动不起来。”
“你!”
榕井镇闭塞不是没有理由,它有着沉淀百年的不成文规定,镇里的人可以出去,但不能把根挪走,家还在这里,每年都必须回来,想彻彻底底离开还得经过北街的同意,否则走多远都会被抓回来,接受审判。自然也不欢迎外面的人进来,异常排外,想进来也得经过北街的同意,唐书作为外来者,刚来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
当年痛失挚爱心灰意冷,无意间得知了北街的存在,寻过来尝试了一次,虽然跌跌撞撞,但那双手沾满血的快感让他着了魔一样的沉了进去,也没有所求,只是不停的打着擂台,发泄着内心的痛苦,放纵自己。
平日里的街坊邻居也是不怀好意,在这个远离法律和正义的灰色地带,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外来者更没有人权,死了就死了,不会有半个人在意,每个居民都排斥外来者,谁有本事都可以去挑衅,他浑浑噩噩地白日打,夜里也打,他居无定所,在四条街都游荡了一遍,然后他遇见了仅仅十岁的林结。
小小的少女目光灰暗,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痛恨,和一群大大小小年纪不一的孩子扭打在一起,身上挂了不少彩,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机械地重复着挥拳的动作,最终赢得了战斗的胜利,凌厉的目光顺着逃离的孩子们转向了一旁观战许久默不作声的唐书。
“啧,你这样打不行,”唐书看着小小的身影,莫名的软了心,“那个高个子打你的时候你应该蹲下来攻击他的腿,打架只知道动手吗?脚不会用?”
林结沉默了很久,终于回应了一句:“那你教我?”
“我也不行,人一多就总挨打,但是没关系,我一定会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唐书定定的看着小女孩,没忍住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她警惕的眼神里笑了笑,“我们可以一起进步。”
唐书没有像个普通人一样劝诫一个十岁的孩子不要打架,不要暴力,心怀希望之类的话,因为哪怕只来到这个地方短短几个月,他也已经完全摸透了这里的生存法则,力量。
他自己,也没有心怀希望。
听说小镇中心是个干净的地方,和外面的世界一般无二,不适应黑暗的人都搬去了那里,哪怕拥挤,也不踏入四条街半步,留在这里的,都是穷凶极恶,或是从内里烂掉的人。
就像两个孤独的灵魂,互相吸引,抱团取暖,林结选择了和唐书一起进步。
唐书的世界突然就不迷茫了,他仍然打着拳,但活下去的念头更深了,用切磋的方式,指点着林结稚嫩的拳法,唐书渐渐在北街站稳了脚跟,在林结家附近定居了下来,虽然仍然是外来者,但平日里上门挑衅试探的人也少了,林结也在西街站稳了脚跟,同龄人之间再没有对手,开始向更强的世界进攻。
“叫我声哥哥吧,”唐书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也算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
十五岁的林结梳着高高的马尾,凌厉的眉眼满是冷意,她抬起头,像是淬了寒霜的眸子在看向唐书的时候软化了几分,林结抿了抿唇,没有犹豫。
“唐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林结怀里抱着个小豆丁来到了唐书家门口,两人都湿了个透彻,小豆丁缩在她的怀里不停的颤抖,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林结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对这个世界的憎恨又浓了几分,她开口道,“唐哥,我们没地方去。”
唐书收留了她们一晚,没有过问发生了什么,林结抱来的小豆丁是她的妹妹,叫林果,她紧紧攥着林结的衣角,眼睛里闪着和林结一模一样的狠意。
那一晚,林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地方,消失得干干净净,北街没有追究。
从那天开始,五岁的林果寸步不离的跟着林结,比林结起步更早地踏入了那个今天你打断我的胳膊明天我打断你的腿的世界,亲眼见证了林结打遍西街,爬上了无人敢惹的位置。
林结十八岁那年,还是一个大雨天,还是紧紧搂着小小的林果,还是站到了唐书的家门口,还是那句:
“唐哥,我们没地方去。”
这一次,颤抖的是她,林果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传递微不足道的温度给她。
唐书再一次收留了她们。
那一晚,林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地方,消失得干干净净,北街再一次没有追究。
林结的眼里彻底没有了感情,就像凛冽的暴风雪封住了仅剩的暖意,她开口。
“唐哥,我要去北街了。”
十八岁的林结打赢了人生第一场擂台,挤掉了原来的一哥,拿下了西街的掌控权,坐上了那张白骨堆成的王座上。
林结身后,又多了两个小女孩跟着。
而三十岁的唐书,打赢了人生最后一场擂台,八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了东西,得到了北街的承认,拿到了身份,摆脱了外来者的标签,彻底成了榕井镇的人。
他们一起开了家店,唐书决定安定下来,不再打打杀杀,经营好他的甜品店,规规矩矩的做生意。
同年末,林结遇到了她的太阳,似乎所有漂泊的灵魂都被妥善安置,生活变得不那么糟糕。
不,没有那么容易。
林结的太阳出了问题。
林果十二岁那年,林结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个地方,消失得干干净净,北街,依然没有追究。
零零总总算起来已经有九年,唐书再没动过手,老实得仿佛曾经那个刀口舔血的男人并不是他。
像从前得到唐书庇护一样,林结伸出羽翼庇护了唐书,给了他安稳,林结离开后,林果接了上去。
没有人可以打破唐书的安逸。
九年的时间太长,长到所有人都只看到了林结和林果的辉煌,忘记了唐书曾经的狠厉,这个狼一样的男人,以外来者的身份驻扎在这里,并且成功生了根。
九年前,齐阳不足十岁,跟着齐志远生活在b城,一年最多回榕井镇待几天。
他对唐书的印象只有“林果护着的人”一个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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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书低低的笑了几声,唐青是他的逆鳞,作为一个迟到了十七年的父亲,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捧到唐青面前,可也需要偶尔露出獠牙证明自己有护着她的能力。
没有人可以打破唐书的安逸,除非他自己。
齐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唐书是怎么动作的,只见唐书翻身跃过吧台就冲他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就觉得头皮一阵发疼,唐书拽着他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拉对着他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冰凉刺骨的笑容,齐阳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他没见过这样的唐书,不出所料他的头又被往下一砸,在他的惊呼声中直接撞向唐书曲起的膝盖,拉起,再撞,拉起,再撞,最后狠狠地砸向地面。
齐阳痛得说不出话,唐书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三两下就让他满脸是血,倒地不起。他一个富家子弟,娇生惯养,唯一跟打架沾边的事就是一群纨绔凑在一起欺凌弱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齐阳两眼发黑,他面前的唐书一下子就变成了凶神恶煞的魔鬼,一脸狰狞。他想放两句狠话向唐书强调自己的家世,想清楚后果,可是一句话堵在了胸口,怎么也说不出。
八年的时间用命打出来的经验,唐书从来没有忘记,他浑身的肌肉筋骨都在欢呼雀跃。
唐书拎起一个空的玻璃饮料瓶,往旁边狠狠一砸,飞溅的碎片刮过齐阳的脸,他在齐阳惊恐的目光里缓缓蹲下,手中的半截玻璃瓶切口锋利又尖锐,轻轻的抵在齐阳的脖颈上,唐书牵起嘴角,声音低低的仿佛情人间的呢喃,他面带笑容,目光里分明是凶狠的人间炼狱,脸上的表情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他说:
“小畜生,你不该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