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小姐的狼》故里有桥

13、入住 这个世界真

　　十几个大箱子搬了四五趟才运完，全部堆在一楼的大厅里，林果递了几支烟给帮忙的人，“辛苦了。”

　　“小事，”为首的男人憨厚地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啊。”

　　“晚上来喝酒，我请。”

　　“嗨，客气。”男人摆了摆手走了。

　　林果扯下沙发上的白布，“阿歆，帮忙一起打扫一下。”

　　关歆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还用你说，这么大的地方阿青一个人搞得完？”

　　“诶诶诶你别动，我来！你给我老实坐着。”

　　“知道了，”林果放缓语气，“二楼有一间是库房，放杂物的，有不用的东西都整到那里去吧。”

　　顾玫走得挺干净，和林结有关的全留了下来，只带走了属于她的东西，家具都盖了白布，打扫起来不费劲，唐书拎了桶水就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唐青走进主卧，拧了抹布擦干净衣柜柜门，衣柜是嵌墙式的，一整面墙那么大，里面没有灰尘，找出自己装衣物的大箱子，一件件整好放进去，还能留出空位放棉被，于是又开了两个装棉被的箱子，她对这个超大衣柜非常满意，拿出一个空箱子，把床上原来的枕头被子装进去，再铺上自己的。

　　“你这是搬家啊，我说你怎么那么多行李，连棉被都带了。”关歆看她换下来一整张床，有点服气。

　　唐青笑了笑，“我在a城家里没有人了，就把房子退了，也算搬家吧。”

　　关歆知道她家里的事，没再触碰人家的伤心事，帮着她一起把地扫了。

　　“歆姐，”唐青凑过去小声问到，“这房子谁的啊？”

　　关歆手下动作一顿，看了眼客厅里的林果，“是阿结的。”

　　看唐青一头雾水，又说：“是阿果的姐姐。”

　　“啊……那顾玫是谁？”她记得今天在店里的时候，林果说了句：去玫居吧，顾玫不要了。

　　而且，顾玫，玫居，这房子一看就是给她取的名字啊。

　　关歆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顾玫是阿结的前女友。”

　　唐青：“！！！”你们这里不兴找男朋友吗？

　　“阿青，”关歆一脸正色，“唐哥和我们一起十几年了，阿结一路走来受了他不少帮助，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们不会瞒你，阿果说了，你是自己人，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唐青瞪大眼，等等……你突然这么正经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种你们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感觉？

　　“阿果。”

　　林果回过头，“？”

　　“我看次卧里挺多你的东西，”季语初犹豫了一下，“你是带走还是也整到库房里去？”

　　“……找个箱子装起来吧。”

　　林果看着这个拥有她太多记忆的地方，有些恍惚。

　　她十岁的时候这里就建好了，林结开始很少回家，和顾玫两个人生活在这里，那年林结二十，顾玫二十二。

　　其实也没什么，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她能照顾好自己，一个人在老宅也不会害怕，五岁的时候就跟在林结屁股后面，看着她打遍了西街，八岁起又跟着林结出入北街，她没有童年，记事起，心肠就是冷硬的。

　　林结也是冷的，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也没有手软过，在这个地方，只有拳头硬，才能不依靠任何人存活下去，才能保护好自己重要的人，林结会把自己上擂台打出来的心得手把手教给她，她常常被打得几天下不了床，没有林结，就没有现在的她。

　　林结此生仅有的温柔，全给了顾玫。

　　林结在的时候，顾玫也是很温柔的，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打扮得体，长长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两人一起经营着那家酒吧，互许了终生。

　　顾玫不忍心她一个人在老宅里没人照顾，把次卧留给了她，隔三差五就带她回去吃饭，过夜。她看到了林结只在顾玫面前才会露出的笑容，看到了林结满眼宠溺地替顾玫梳头，看到了一身疲惫的林结不再紧绷着，毫无防备地睡在顾玫怀里。

　　那是她最开心的两年，生活变得温馨起来。

　　后来一切都变了，这份温馨被人打破。十二岁那年，林结走了，顾玫疯了，她扛起林结丢下的担子，才发现林结一直以来有多累，她重复着林结走过的路，打遍西街，上擂台，保护顾玫，保护身边的人。

　　她很累，很孤独，但她不敢停下，因为不确定身后有没有人可以接上这个担子。

　　十六岁那年，顾玫病情恶化，神情愈发恍惚，发病频率增大，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将她错认成林结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顾玫紧紧的抓住了她，把她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困在身边。看着顾玫眼里温柔不再，只剩疯狂，她只觉得有些悲哀，榕井镇，就是一个万恶之地，没有人能轻而易举得获得幸福。

　　那一年是她最痛苦的一年，她怀疑疯病也是会传染的，自己也要疯了。

　　如今顾玫也走了，往事如烟，一切快乐的，痛苦的，都随着故事里两个主人公的离开，飘散在回忆里。

　　“阿果，我希望你能幸福……”

　　顾玫信里的那句话又浮现在眼前，幸福？她怎么可能幸福？她能做的，只是保护身边的人，让她们幸福，然后窃取别人的一丝快乐，假装感同身受。

　　关歆轻轻的给林果盖上外套，冲旁边嘘了一声。

　　“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吧……”

　　季语初皱着眉头，“她都没好好养过伤。”

　　“那么多人盯着，放松不了，”关歆叹了口气，“我刚刚凑那么近都没醒来，明明平时但凡有人靠近就能惊醒。”

　　唐青惊讶道：“那么警惕的吗？”

　　关歆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唐书看了眼时间，说道：“阿青，我看这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我先走了，店里该开门了，你下午就不用去了，把剩下的扫尾整理好。”

　　唐青看了眼还剩几个没拆的大箱子，应了一声。

　　关歆和季语初也打了个招呼回家了。

　　“阿果交给你了，尽量不要吵醒她，让她多睡会。”

　　唐青比了个OK的手势，关好门，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拆箱子，剩下的都是音乐器材，一楼除了主卧，还有间次卧，有时候可以用来招呼客人留宿，虽然目前还没有亲密到可以留宿的朋友，但以后一定会有，所以要留出来，二楼也有两间房间，一间房间做了仓库，还剩一间空房间，她准备把那间做成录音室，摆放这些音乐器材，上次那三首歌，伴奏都已经录好了，就剩她还一直拖着没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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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果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林结，有顾玫，有很多倒在血泊里的人，小小的自己紧紧抱住林结，试图捂热她冰冷的身躯，帮着她在顾玫发现之前洗干净双手，可那些死去的人像恶鬼一样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掉。

　　倏地睁开双眼，已经惊出一身冷汗，长呼一口气，发觉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林果摸了摸口袋，想起来手机还在店里。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隐隐约约从哪里传出一段熟悉的旋律，灯也没开，黑漆漆的，林果轻车熟路的摸黑开了灯，地面拖得很干净，小茶几也擦得铮亮，沙发前摆放着一双拖鞋，自己的鞋被鞋尖朝外放置在了玄关，旁边还有一双荧光粉的运动鞋，不用猜也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自嘲一声，居然睡得那么沉，有人替自己脱了鞋都没感觉到。

　　音乐声是从二楼传出来的，林果抬着头听了一会，穿上拖鞋顺着楼梯走上去。

　　这个世界真小啊。

　　“我生在这里。”

　　“我死在这里。”

　　“我的救赎未至。”

　　“我的灵魂已去。”

　　“我假借火神的名义。”

　　“我谎称烧尽世间恶意。”

　　“我将此处变成荒地。”

　　“我把一切化为灰烬。”

　　“我，苟且于地底。”

　　……

　　林果握着门把手，垂下翻涌着墨色的眸子，门里面的人声音清澈又干净，带着不易查觉的坚韧和倔强，却唱着黑暗又萎靡的歌，明珠落了尘，清水染了墨，让人产生手握黑笔在白纸上肆意涂抹的快感。

　　像什么呢？啊，像堕天使。

　　林果松开手，靠在墙上，闭上眼静静地听着，啧，唱得挺好，不怪青岚如今在网络歌手的圈子里红遍了半边天。

　　里面的人唱完清咳两声，又换了一首歌继续唱——

　　“神明折断了它的翅膀。”

　　“放任它在地狱挣扎。”

　　“它用破碎的躯体拥抱黑暗。”

　　“欺骗自己不喜欢太阳。”

　　“……”

　　林果等了很久，里面的人唱了好几遍才唱出一份满意的，录好，打包，发送。等里面没声音了之后，又多等了一会才敲门。

　　唐青开了门，“你醒啦？”

　　“院子外面的牌子，”林果应了声，又说道，“就写着玫居的那个，你明天自己摘了吧，房子换主人了，再挂着不合适。”

　　唐青挠挠头，“不好吧，我也不是主人，就是房客……”

　　“谁住谁就是主人。”

　　唐青想了想，问：“那……我可以自己挂牌子吗？”

　　“挂什么？青居？”

　　“我没那么土！”

　　送走林果后，唐青开开心心地摘了，牌子，拿出平日里画画的颜料涂掉了原来的字，工工整整地写上“听风”，又顺手在旁边画上一黑一白两只猫，连夜挂了上去。

　　自我欣赏了一会，没忍住拍了张照片发出去。

　　--看，小黑和小白。

　　回信很快就到了。

　　--画得一模一样。

　　唐青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