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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赵芪躺下没多久,就收到贺绩宁的信息。
      “你生病的事情,家里人知道吗?”
      赵芪没有回复,她想着,不需要了。除了这一个人,谁都不需要知道。她既不想生命的最后时期在医院的病房里度过,也不想得到四面八方突然涌来的虚情假意的关心。只要有一个人,知道我的离开是非自愿的,就好了。
      信息接着上一条,贺绩宁说:“赵芪,你这是在消极治疗,让家人了解,去医院接受治疗,不可以吗?”
      赵芪终于回复:“你应该明白,化疗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
      “但会延缓恶化的速度。”贺绩宁用委婉的语气说出事实。
      有谁不知晓呢?但又有几个明知道结局的病人会选择在漫长而痛苦的化疗中消耗自己的生命。
      “我想要完整而美好的死去。”
      赵芪末尾又加一句:“贺绩宁,你没有身份劝我。”那是赌气又冷硬的话语。
      她已经不想再表现出脆弱了,因为可怜的同情没有换来她想要的结果。

      赵芪尝试用加量的布洛芬使自己可以在夜晚睡着,因为一躺下,疼痛就忽然聚集在左脸颊,整夜都无法安睡。但是没有用,医生不敢开过量的止痛药,普通的止痛药效果甚微,她在很多个夜晚都清楚感受到蚀骨的痛感,尽管这样的钻心只有躺下时才这么明显。
      医生一直劝她住院,她没有听。赵归每次打电话来,她都隐瞒说一切都好了。贺绩宁的信息她选择性跳过,因为他总是给她发一大段在化疗下病情减缓的病例。赵芪知道自己很消极,甚至在无数次的话语中已经麻木了。
      她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简单的上课,睡觉,定期到医院复诊,开药。偶尔会遇到贺绩宁,他总是对赵芪愈加消瘦的身体皱眉,仿佛下一刻就要押着她去住院。
      赵芪后来和贺绩宁撒谎,家人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只是她并不想选择传统治疗。

      告白的一个月后,贺绩宁说,赵芪,我们在一起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快乐一点,能让你再多爱一点自己的生命的话。
      赵芪说,不需要这样了,贺绩宁,冲动在一个月之前就结束了。
      贺绩宁在教室外等她,并且明确地警告,如果她对他视而不见,他可能一直等着。
      贺绩宁带赵芪去吃湘菜,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聚会的地方。
      他们两个都是海城人,但选择来帝都上大学,老乡的聚会来了大约二十多个人。
      赵芪的左手边就是贺绩宁,那是一场赵芪的见色起意。赵芪在看到贺绩宁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长相很优越,但赵芪不是颜控,让她沦陷的是贺绩宁一米八五的身高。
      赵芪清晰记得当时摆在她和贺绩宁面前的是一盘宫保鸡丁,红辣椒满满。赵芪本来吃不得辣的,但那道宫保鸡丁大多数都进了她的肚子。直到最后她呼着气喝完一杯冰水,口腔里仍旧十分火辣。左手边递过一杯橙汁,是一双骨节分明又修长白皙的手。
      分明贺绩宁身上的每一寸都长在赵芪的审美点上,但她就是知道,这样的人不会也不该属于自己。不仅仅是因为出色的外表,更因为耀眼的能力。
      初识的那一年里,赵芪看到少年慢慢成为一个成绩和社交都出色的人,好像,也离自己越来越远。唯一的交集,不再是同乡会,越来越忙碌的他们谁都没有时间再参加。那方寸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是他们友情的唯一证明,但是对话总是不痛不痒,仿若官方。如果不是赵芪脱口而出的喜欢,或许他们的关系会一直不咸不淡的维持下去。
      贺绩宁说,既然你不担心自己的身体,那就没有必要过分的克制饮食,喜欢什么,都可以适当的吃一些。
      这句话,放在半个月前不是这样的。赵芪和室友去三食堂吃饭,点的就是油腻的红烧肉和辛辣的水煮鱼,被同样来吃饭的贺绩宁碰见。
      那时他拉着她的手,到一旁小声的说:“赵芪,你注意一下你自己的饮食,太重口的不利于恢复。”
      赵芪立刻反驳道,已经没有恢复的余地了。
      “那你是加快自取灭亡的速度吗?”贺绩宁冷着脸道。
      赵芪恍惚地想,那是两个人认识两年多以来,第一次交集如此密切。贺绩宁很好地履行着医学生与知情者的责任,每一天都发消息警告赵芪不要拿身体开玩笑,要多注意身体,最后尽快住院。
      赵芪从来没有听过,甚至在他说出自取灭亡的话时,都能邪恶地想,就这样吧,让一切都按照这样的轨迹延续下去,至少这一刻,他眼底对我的关切是真实的。
      赵芪最终还是吃了红烧肉和水煮鱼,那是半个多月以来胃口最后的一次。
      后来又陆续在火锅店、烤肉店、自助餐厅遇到贺绩宁,半个月的相见次数比以往半年加起来的都多。有时候赵芪会怀疑贺绩宁在跟踪自己,仔细想想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因为贺绩宁每次不是和班里人聚会,就是和实验小组或者学生会的人聚会。
      贺绩宁夹了一块辣子鸡放到赵芪的碗里,目光看着她慢慢吃下去,连被浓厚的辛辣冲击口腔的皱眉都看的清晰,甚至不厚道的笑了。
      “我还以为,你每天不要命的吃垃圾食品,早就练就了无辣不欢的胃口。”贺绩宁说。
      赵芪喝了一口水,才慢悠悠的反驳:“我每次点的都是微辣而已,微辣!”
      贺绩宁显然不信,但手已经覆在赵芪的头顶,温柔地说:“乖,多吃一点,这次的辣足够满足你的胃口。”
      赵芪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于是鼓起勇气挑战权威,夹起了另一道看起来更辣的菜,被火辣冲击了个满怀,不停地灌着水。一杯水很快就见底了,手中的筷子没有停下,口中的冲击更没有消散,赵芪的嘴唇变得嫣红,再一次找水失败后,赵芪把目光投向贺绩宁。
      贺绩宁定睛看了她一会,忽然低下头,吻住那抹嫣红的嘴唇,往赵芪嘴里渡了一口水。赵芪下意识下咽,贺绩宁的舌尖又辗转路过她的牙齿,与她交缠。
      赵芪没有想过贺绩宁会吻她,她直到前一刻还认为,贺绩宁所说的在一起只是一个玩笑话。
      停下来的时候,赵芪浑身没了力气,要不是贺绩宁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她可能就摊在椅背上了。
      贺绩宁问:“有没有好一点?”
      赵芪下意识点头,整个人在发呆。
      贺绩宁低低的笑出声,过了会才说,“赵芪,你没有接过吻吗?”
      赵芪不服输的反驳,“怎么可能!我也是有过男朋友的人。”
      “不是说只是在稚嫩的探索爱情吗?探索到了什么地步?”
      赵芪默默坐直身体,回答道:“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贺绩宁听完,声音冷冷的“呵”了一声,又灌了一大口水。
      “吃完去医院。”某人毫无人性的宣布。
      赵芪立刻拒绝着说:“我不去。”
      每次去医院复诊,赵芪都是自己一个人,尽管医生强调最好让家属陪同,但她从来没有遵守过,那是她一个人的战场。
      赵芪不想把详细的情况摊开在贺绩宁面前,但贺绩宁摆出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
      也许,这就是贺绩宁在成为赵芪的男朋友之前就计划好的,那不过是在为自己需要一个合理身份劝赵芪接受治疗的借口。
      “赵芪,我希望你能意识到,就算你不接受化疗,你也必须接受积极的治疗。”
      赵芪放下筷子,转过头,拎包想逃走。贺绩宁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立马牵住她的手
      “医院有这么可怕吗?”
      对面的人久久没有作声,过了很久才应一句“嗯。”
      像是所有的情绪被打开了一个闸门,自收到诊断单那天之后,再没有流过的眼泪,不争气的滴落到贺绩宁的手背。
      那一刻,所有故作的坚强全部崩塌,说出的话都带着极易察觉的哭腔。
      “我小时候就很少生病,身体一直都很好,为什么我会得这么重的病呢?我也不知道啊。”
      身后的人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很紧很紧的。
      “我以为我自己可以接受这一切,我每天都认真按时的吃药,每周都去看医生,我难道还不够配合治疗吗?”
      眼泪打湿贺绩宁的袖口,怀里的人在微微的颤抖,脆弱的身影却带着一股倔强,仿佛无论怎么劝,都不愿意让任何人陪她走进医院,走进更深的世界去了解更详细的病情。
      贺绩宁把她的身体摆正,擦干她眼角的泪,又安抚着说:“好,我们不去医院。”
      赵芪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很久很久过后,耳边传来一道询问:“我们去古城楼看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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