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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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芪从小就会有一种荒谬的预感，或许自己活不到三十岁，或许自己无法有白发苍苍的时刻。
但她从来没有预料到，自己的预感会成真。
三个月前，赵芪在早晨醒来，发现自己的左脸很僵硬，耳后的痛感更是十分强烈。她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最近的饮食有些上火，于是下意识选择了清淡的饮食。痛感持续了两周，赵芪又将原因归咎于期末来临的压力过大和睡眠不足，期末过后，她回归正常的作息时间，痛感消失了。
两个月后的昨天，左脸熟悉的僵硬与疼痛再一次袭来。赵芪去医院检查，医生严肃地告知她，她患上了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简称ASL。这样的病从肌肉酸痛萎缩开始，直至大脑与心脏变得僵硬，而后死亡。医生没有点明这是不治之症，但赵芪知道，她小时候荒谬的预感或许就是真的。
从医院回学校，天气是温和舒适的，天空有朵朵白云，地铁没有拥挤，一切都很美好，除了手中的病症诊断单。
赵归在半个小时前还打电话问她，那莫名其妙的痛感有没有好一点，还需不需要布洛芬才能入睡，检查结果是不是正常。
赵芪下意识就隐瞒了事实，只说一切都好，是假期熬夜太狠了。
赵归在电话里骂她，让她长长记性，不要总仗着自己二十岁就为所欲为。
赵芪一直点头说知道，可是眼泪突如其来，甚至没有在眼眶停留多久就滚落。
在得知自己患上不治之症之后，赵芪认真而仔细地思考，自己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成为百万富翁吗？好像也不需要，她生长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从小到大没有为过生活费与零花钱烦恼。还有什么，是需要用时间作为交换才可以得到的呢？
二十岁的赵芪想，在离开之前，自己还没有谈一场值得的恋爱，一场和喜欢的人的恋爱。
赵芪的告白，预谋在知晓病情后的第三天，付诸实践于五天后。其中的两天，她策划好一切的措辞，告白的地点，当天所穿的衣服，所化的妆容，还有贺绩宁的行程。
打开许久都不曾联系的对话框，赵芪对贺绩宁说：“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贺绩宁在七个小时零五分之后回复她：“什么事？”
无声的拒绝，示意赵芪有事在对话框说就好。
赵芪强硬的说：“我想申请一个正式告白的机会，你可以同意吗？”
不正式的告白在一年多以前就发生过，那时的赵芪在对话框里就说过，我有一点喜欢你。贺绩宁是如何回答的呢？赵芪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当时的他秉持着礼貌的态度，拒绝的话说得并不难听，以至于赵芪没有任何记忆点。
两个人本该在尴尬的告白后就停止交集的，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病情。
贺绩宁在实验课结束后就赶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赵芪订的是角落的卡座，当时正值上课与上班的高峰，咖啡厅内几乎没有人。这里是一个告白的绝佳场所。
赵芪开门见山地说：“贺绩宁，我可以当你的女朋友吗？”
贺绩宁下意识皱眉，拒绝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赵芪又继续说：“其实，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着了。我只是很遗憾，在离开之前从来没有和喜欢的人谈过一场恋爱。”
赵芪不想贺绩宁有任何开口的机会：“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你听过吗？你肯定明白的，你作为一个医学生肯定知道，这样的病人所剩的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一年。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非常不道德，明明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为什么要拖你下水。可是人生怎么可能追求所有的事情都遵循道德呢？我为什么不可以争取一个自私的机会？”
贺绩宁说，赵芪，你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赵芪低头喝了一口特别苦的咖啡，人生前二十年，她从来没想过要依靠可怜与同情获得喜欢。可是现实证明着，她确实这样做了，而贺绩宁没有相信她的话。或许，这不仅是价值观不正的，还是疯狂的。骄傲如贺绩宁，怎么会因为一个荒谬的理由捆绑住自己。
赵芪没有选择把诊断单给贺绩宁看，那样一份孤独与绝望，只能自己面对。
这场告白本来就是孤注一掷的。
“赵芪，你有过男朋友的，不是吗？”这是对那句“从来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的反驳。
赵芪说，我没有喜欢过他。我以为对我好就是爱我，以为习惯就是喜欢。事实上他没有喜欢过我，我也没有喜欢上他。那是一段两个刚刚成年的人在稚嫩的探索爱情。
“二十岁的赵芪，你如何确定你喜欢我？”
“因为最初认识你的时候，明明知道你是一束理应向往的光，明明清楚了解自己是慕强的人，却忽然生出浓浓的自卑感，以至于每句话都要斟酌许久，总怕踏错任何一步。”
告白的话就是告白者的自我剖析，听起来总是漂亮而耀眼。赵芪从来没有奢望过贺绩宁会同意，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搅动着手中的咖啡。咖啡溅出杯外，在桌子上聚成浅浅的一滴。赵芪望着它出神，很久很久过后，她听到一声叹息。
贺绩宁说：“赵芪，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不需要用可怜搏同情。”
赵芪点点头，说好，感谢你抽出时间听完一场无谓的告白。
贺绩宁说，现在医疗水平很发达，你要有信心。
说出这句话时，其实两个人都明白，那不过是安慰罢了，如果还有可以挽回的地步，ASL就可以从不治之症的名单上消失了。
贺绩宁送赵芪回寝室，到楼下时，礼貌地叮嘱她要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就立刻去医院。
赵芪踏上台阶，从一楼到四楼的台阶有几百个，那是一段通往孤独与绝望的旅程，偶尔有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却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声好，需不需要我陪着你走一段路。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孤军奋战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