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战》耐诃

4、寻密

　　寅正二刻，夜色弥漫。

　　皇宫，朝夕殿。

　　殿内灯火通明，风吹了进来，烛光摇曳着，宫壁上光影浮动。

　　大殿前方，中间摆着一张雕刻精巧的紫檀木贵妃榻，一位穿着华贵宫服的女子懒散地倚着榻，两旁摆着金制的掐丝珐琅，后方摆了一张写意的屏风。

　　女子翻看着手中的折子，漫不经心地问：“如何？”

　　她的下首跪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神色严肃，恭敬地禀告：“殿下，已查探清楚那些在边界作乱的兵马是南夷人。”

　　君翎将已看完的折子递给守在一旁的太监打扮的男子，清旭立刻换了本折子呈给她。

　　她抬手接过，又看了起来。

　　那人接着道：“属下还查到其他州县也有南夷人出没，只是目前不能确定到底多少人。”

　　君翎翻看的手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纸张，眸中神色不明，她语气淡淡：“动用南夷那边的暗桩，查查南夷到底想做什么。”

　　南夷那边的暗桩是君王前些年设下的，这些年南夷一直安分守己，因此对南夷的监控并不严密。

　　“传令下去，让边关的人立即停止行动，分布在各个州县的线人进行秘密查探，尽量弄清楚对方的实力。”

　　那人抱拳领命：“是。”

　　他临走时关切地看了一眼清旭，随即急匆匆地离开了朝夕殿。

　　清旭在一边听着，清秀的面庞皱成一团，他小心地看了君翎几次，一副想要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怎地了？”君翎抬眸瞥了清旭一眼。

　　“殿下，那个……那个，就是我想问您为什么要让茗延下令停用我们在边关的人啊？”清旭支支吾吾道。

　　他微微抬起脑袋，悄悄地瞅了君翎一眼，瞧着她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继续道：“那南夷人在边关很是猖獗，如果不派人盯着，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好比瞎了双眼，这要如何想出应对的法子嘛。”

　　“能够得知那些军队来自南夷已经够了。”

　　君翎淡淡地扫了清旭一眼，慢慢解释道：“现下，南夷已把边关控制住了，内部根本插不进去人手。我们得来的消息，都是依靠当初插下的线人。他们大多都在外围，进不去核心位置，便弄不来他们的机密。”

　　“而前阵子我们为了弄清他们的来路，已经折了不少人进去。想必他们已经有所察觉，必定会派人透露出不实的消息，故意迷惑我们。”

　　“边关离皇城甚远，不论我们的线人轻功如何，消息都有延迟。且不说近些日子得来的消息如何，但现下得到的情报都是掺了假的。”

　　“那你说说，我们得到这些情报有何好处？”

　　清旭恍然，他的视线不由得移到这几日快马加鞭刚刚送到殿下面前的情报上。

　　怪不得殿下看都不看就丢在一旁，原来是这样啊。

　　“若是眼皮子太浅，终难成大事。做事情不得囿于眼前，目光还得放长远些。但也要明白表面的东西不见得全是假，所以你还得具备甄别的能力。”

　　“是。”清旭面上一赧，如今的他到底还是差了些火候，挠了挠头，虚心受教。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君翎放下折子。

　　“殿下，宁公公已经在门口守着了。”清旭适时提醒了一句。

　　清旭是习过武的，方才他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如今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君王接受百官朝见的时间是卯时一刻。如今君王重伤，便由小君王代理朝政。

　　君王怕百官中有人不服殿下，因此特地指了宁公公过来，在代理朝政期间，每日陪同君翎上朝。

　　宁公公任大内总管，自君王还是储君时就跟在身边，是君王身边的老人了，自然是能够代表君王威严的，百官也是得给几分薄面。

　　他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君王把事交代给他也更放心。

　　朝夕殿离太和殿不算远，乘坐轿辇不到一刻钟便能到了。

　　因此，宁公公惯是快到卯时的时候才会唤君翎去上朝。

　　君翎微微正了正身子，将手中的折子随手丢到摆放在榻前的茶几上，原本放在上面的茶具被清旭拿到一旁去了。

　　因着君翎时常在榻上办公，现如今茶几上面堆了不少奏折，大多都是君翎看过的。

　　她坐起身来，抬眸望向清旭，“唤清许进来。”

　　清旭应声，退了出去。

　　片刻后，一个宫装女子走了进来。

　　清许一抬眸就看见自家殿下背着手立于一盏长灯前，白嫩的指尖拨弄着火焰，水晶灯罩则被她取下来提在手上。

　　待走得近些，清许福了福身子，才轻声唤道：“殿下。”

　　君翎此时站在灯盏前，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辨不清神色。她闻言轻轻颔首，抽回手指，将灯罩随手放回，转过身来。

　　“走吧。”君翎淡淡道，便往偏殿走去。

　　清许低垂着眉眼，跟了上去。

　　君翎的起居是由清许负责的，先前她的衣物是由宫里一个嬷嬷收着，后来那嬷嬷犯了事，被打发到其他宫里任职，她的衣物慢慢便成了清许收着。

　　君翎是皇女，还是最得宠的皇女，衣物自然是短不了。

　　且不说每季度君王派人量做的宫服几何，单是君翎获得的封赏中衣物就不少。

　　君王最是疼爱自个这位嫡长女，每年新进贡来的好料子都是最先送来朝夕殿挑选的。只不过君翎嫌衣物太多，收着麻烦，大多都是打发去其他宫里了。

　　因此，清许将偏殿整理出来，专门用来存放君翎的衣物。

　　清许熟门熟路地从一个衣箱里拿出一套朝服。那套朝服是正红色，庄重大气。朝服上面的图案是一条黄色的龙，那条龙目光凌厉，龙须飘动，龙爪雄劲，身后甩着一根强有力的尾巴，下方绣着几朵祥云。那些祥云，既显示了龙的腾飞，又彰显出君王祥瑞。

　　同君王朝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不过比君王朝服上的图案小上一些，倒是适合君翎小君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