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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命运安排 ...

  •   绵密的冷雨像无数根银线,连接了天与地的界限。沈澈远远的站在一座石桥上,看那船桨缓慢推开水面的涟漪,神情微动,
      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带着转瞬即逝的微凉,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柔软。
      他循声望去,只见青灰色的巷弄深处,宁雪正倚着斑驳的砖墙站立。
      沈澈心中默念:“阿雪姑娘”。
      只见她穿一件月白色的棉衣,领口绣着几枝疏梅,手里的油纸伞微微倾斜,半边肩头已被雨水打湿。她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沾着细密的雨珠,像哭过一场,又像只是被雾气打湿。
      最让澈在意的,是她望着远方一如既往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空茫的期待,像守着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谜语,却仍固执地等下去。
      沈澈不由自主的走近,他不想一直在旁边看着了,不想看对方那略带的面容,他心中的阿雪,应是姑娘般的娇俏,
      风卷起她伞角的流苏,露出她垂在身侧的手。靠近时他听见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次,叹息里混着一个名字:“景元……”
      “你,在等他?”澈的声音像风拂过琴弦,带着他特有的清润。
      女子转过头,睫毛上的雨珠轻轻颤动。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秋水,只是那水光里蒙着一层薄雾,让她的美显得有些易碎。
      “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巷子里的雨声,“他说,他会来的。”
      “若他不来呢?”澈问。
      他看过太多失信的诺言,谢临洲对阿蛮的,书生对青璃的,那些承诺像风中的烛火,看着明亮,却极易熄灭。
      女子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却没有嗔怪:“他会来的。他说过,等他处理完京城的事,就回来娶我。”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划过领口的梅花,“再等等他。”
      “他去了多久?”
      “三年了。”女子的声音低了些,
      “第一年,他每月都寄信来;第二年,信越来越稀;今年开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不是故意的,京城路远,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澈没有再追问。他能看见女子藏在袖中的那叠信笺,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显然被反复读过无数次。
      他也能看见她心口的那缕极淡的郁结之气,像被雨水泡胀的棉絮,堵得人喘不过气。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给青瓦镀上一层金边。女子收起油纸伞,抬头望着巷口,眼神里的期待又浓了几分。
      “你看,天晴了,他该来了。”她像在对澈说,又像在对自己说。
      沈澈看着眼前的雨丝,不理解阿雪的话,明明还在下雨啊?
      “前面有一处书斋,”声音依旧温和,“檐下可以避雨,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歇一歇。”
      女子望着他,沉默了片刻,“谢谢沈老板”。

      暮色四合时,巷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阿雪接过信时,手指有些颤抖。她拆开信封,信纸在风中轻轻摇晃,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信纸从她手中飘落,被风吹到澈的脚边。

      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阿雪,勿念。京城繁华,已有归宿。昔年之言,权当一梦。景元字。”
      字迹洒脱,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冷漠。
      阿雪没有哭,只是坐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魂魄的玉像。
      直到夜色漫过她的肩头,她才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极轻的呜咽,不敢让别人听见。
      澈看着那壶渐渐凉透的碧螺春,思绪万千,他曾以为“情”的结局无非两种:要么像沈砚与亡妻那样,生死相隔却心意相通;要么像青璃与书生那样,爱恨交织直至两败俱伤。
      他忽然不懂了,在阿雪无声的呜咽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
      阿雪没有像沈澈见过的其他女子那样或哭闹,或怨恨的模样。
      她只是在次日清晨,坐在了澈昨日饮茶的茶馆里,点一壶碧螺春,对着窗外的青石板路,看到沈澈来了,
      阿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像街上那些指指点点的人一样。”
      “不是。”澈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这里的茶不错。”
      “你还在等吗?”澈问
      “不等了。”她轻声说,“只是习惯了来这里坐坐,……和过去的自己告个别。”
      从那天起,澈不再只是邻桌的茶客。
      他会默默的陪阿雪走过落雪的巷弄,看她把冻红的手缩在袖中;偶尔会在她对着空荡的地方发呆时,折一枝开得最盛的花递给她;会在她夜里被噩梦惊醒时(他总能在她辗转反侧时感知到那缕郁结的气息),悄悄在她窗台上放一盏暖灯,让橘色的光晕驱散些许寒意。
      他做这些事时,并无明确的目的。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阿雪眼底的薄雾不该那么重,她指尖的温度不该那么凉。
      他没发现,自己停在州城的日子,早已超过了“路过”的期限。
      阿雪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沈老板,你见过那么多故事,”
      雪后的清晨,他们并肩走在覆雪的桥上,阿雪忽然问,“你说,人为什么会为情所困呢?明明知道是苦,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沈澈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屋檐,那里有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或许,”他斟酌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情’的滋味,本就不全是甜的。就像这雪,落在身上会冷,却也会让人记住冷冽的气息。”
      阿雪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出一圈金色的绒毛,她眼底的薄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清澈的底色。“沈老板,你好像和我初见时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澈问,心跳竟莫名快了半拍。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像风突然撞进了封闭的山谷,发出空荡的回响。
      阿雪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只是感觉。”
      她的话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澈的心上,没有融化,反而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印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阿雪的眼神,早已不是看沈砚、谢临洲或青璃时的审视与好奇。他会为她眉梢的舒展而欢喜,为她偶尔的落寞而怅然,会在她笑的时候,觉得整个州城的雪都亮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把它归为对“情”的探索——他终于不再是旁观者了。
      州城的雪化了又落,落了又化。澈陪着阿雪走过了深冬,迎来了初春。
      桃林里的枝桠渐渐鼓起了花苞,像无数个等待绽放的秘密。

      阿雪开始重新打理父亲留下的琴房。她找出蒙尘的古琴,用软布细细擦拭,琴弦上的锈迹被磨去,露出温润的木质底色。
      澈坐在窗边,看她调音时专注的侧脸,看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间,看她指尖划过琴弦时,激起的不仅是乐声,还有他心底的一阵轻颤。
      “这是《相思小令》,”阿雪拨动琴弦,清越的琴声在房间里流淌,
      “景元曾说,这曲子里有江湖的远,也有归人的暖。”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现在才明白,江湖再远,没有归人,也只是一片荒芜。”
      澈没有说话。他能听出琴声里的释然,像冰雪消融后,溪流重新汇入江海。他忽然很想为她做些什么,单纯地想让那释然的笑意,在她脸上停留得久一些。
      他想起自己初成形时,曾用晨露滋养过枯萎的兰草,那些都是出于风的本能,而此刻,他想做的事,却带着一种强烈的“私心”——他想成为那个能让阿雪眼底常含笑意的人。
      他开始学着人类的样子,为她做一些满心欢喜的事。
      州城的春天总是带着湿漉漉的诗意,阿雪的琴房里,时常飘出清越的琴声,而澈多半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她读了一半的诗集,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她拨动琴弦的指尖上。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两人身上织出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与茶香缠绕,安静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他们的相处,确如世人所说的“举案齐眉”,阿雪为他研墨时,会特意将砚台往他手边推半寸;沈澈为她添茶时,总记得她不喜太烫,会先晾片刻再递过去。
      她绣帕子累了,他便替她舒展蜷曲的手指;他看书倦了,她便弹一曲轻快的小调。
      夜里读书晚了,澈会宿在隔壁的厢房,临睡前总要隔着窗问一句“被子够不够暖”,阿雪则会应一声“你那边的烛火该熄了”。
      于阿雪而言,沈澈是这世间最干净的存在,却不知道对方的喜欢有多少…
      他待人的温柔,都像春日里的初雪,纯粹得让人心疼。她也看得出他待自己与旁人不同——那份不同里有珍视,有牵挂,却唯独没有寻常男子看女子时的灼热。
      可沈澈不这么想,他看着阿雪为他缝补被树枝勾破的衣角,看着她在他生病时(风凝成的身体偶尔会因吸收了过多寒气而变得虚弱)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看着她笑起来时眼角那抹浅浅的梨涡,他的爱,是这样细水长流的陪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做所有能让她欢喜的事。
      于是,他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示爱行动”,只是这行动里,总带着几分风的跳脱与天真,闹出不少哭笑不得的笑话。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时,阿雪抱着暖炉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雪花轻轻叹气。沈澈以为她是畏寒,便凑过去问:“是不是冷?我去寻些炭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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