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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夜深人静时,谢临洲坐在书房里,案头放着明日要送给唐小姐的玉佩。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牡丹花纹,是母亲特意让人准备的。
      他指尖摩挲着玉佩的温润,却总觉得这玉佩少了点什么。他打开抽屉翻找,希望能找到些熟悉的物件,却在抽屉深处看到一个空着的锦囊形状的印记——那里曾经放着什么?
      他头痛欲裂,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窗外的月光洒进书房,落在空荡荡的抽屉里,像一片无声的叹息。
      尚书府的花园里,牡丹开得正盛。谢临洲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站在回廊下,看着不远处亭中坐着的女子。那女子穿着淡紫色的襦裙,正低头抚弄着琴弦,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温婉娴静,正是吏部尚书的二小姐唐婉清。
      “谢公子,请。”尚书府的管家引着他走向凉亭。唐婉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对着谢临洲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大家闺秀的矜持与妩媚。
      “唐小姐。”谢临洲拱手行礼,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珍珠簪上,心中再次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两人相对而坐,侍女奉上香茗与点心。唐婉清声音轻柔:“久闻谢公子才情出众,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唐小姐过奖了。”谢临洲礼貌地回应,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看着唐婉清优雅的姿态,听着她谈论诗词歌赋,心中却毫无波澜。
      “谢公子似乎有心事?”唐婉清察觉到他的走神,体贴地问道。
      谢临洲回过神,歉疚地笑了笑:“只是想起一些事罢了,让唐小姐见笑了。”他努力想表现得热情些,可心口的空缺感却让他无法投入,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唐婉清冰雪聪明,自然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却并未点破,只是笑着换了个话题:“听说谢公子近日从城外回来?春色一定很美吧?”
      谢临洲的眼神亮了一瞬:“城外的春花开得极好,雨后天晴时,花瓣落满青石板路,像铺了一层胭脂。”他说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姑娘蹲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手嫩绿的枝条,回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画面太过清晰,却又转瞬即逝。谢临洲猛地握紧了茶杯,指尖微微颤抖。
      “谢公子怎么了?”唐婉清关切地问。
      “没什么。”谢临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那瞬间的悸动压在心底,“只是觉得城外春色确实动人。”
      这场相看最终在客套的氛围中结束。谢临洲离开尚书府时,唐婉清站在门口送他,轻声道:“谢公子,后日的曲江宴,家父会携我同去,希望能与公子再次相见。”
      “好,临洲静待唐姑娘。”谢临洲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坐在马车上,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树下的身影,却始终看不清面容。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心中那份久违的暖意,比唐婉清的温婉笑容更让他动容。
      回到府中,谢母立刻拉着他问长问短:“怎么样?婉清姑娘是不是很好?母亲看你们很相配呢!”
      谢临洲沉默了片刻,说道:“唐小姐很好,只是……儿子是否已有心仪之人呢。”
      谢母有些意外,但见他神色认真,便没有再逼迫:“阿蛮姑娘已经走了,临洲,若是她尚在,必不会让你去今日的宴”。
      谢临洲“娘亲所言极是,只是,儿子尚需考虑一下…”。
      “婚姻大事确实该慎重。后日的曲江宴,你好好表现,多与婉清姑娘相处相处,说不定就动心了。”

      谢临洲没有回答,只是回到书房,将那枚牡丹玉佩放回抽屉。他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沉思许久…
      曲江宴那日,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几乎都到齐了。曲江池畔摆满了宴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在岸边旋着裙摆,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一派热闹景象。
      谢临洲坐在谢母身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临洲,你看,婉清姑娘来了。”谢母推了推他的胳膊。
      谢临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唐婉清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在侍女的陪伴下缓缓走来,鬓边插着一朵新鲜的牡丹,笑容温婉不张扬,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定会心动不已,可谢临洲却在触及那鹅黄色裙摆时,目光猛地一缩。
      又是那个画面——花树下的水红色身影,笑着笑着,忽然变成了鹅黄色的襦裙,在他眼前晃过。
      他捂住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一些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临洲!你怎么了?”谢母见他脸色苍白,连忙扶住他,焦急的问,唐家小姐见此快步上前,
      “谢公子,你…”
      “我没事。”谢临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片段太过混乱,让他头晕目眩,却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谢公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旁边厢房歇歇?”
      “多谢唐小姐关心,我无碍。”谢临洲勉强笑了笑,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一定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人或事,那些破碎的记忆就像埋在心底的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宴席进行到一半,谢临洲借口透气,独自一人走到池畔。春风拂过水面,带来潮湿的水汽,岸边的柳树绿丝绦般摇曳,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渐渐重合。
      他蹲在当年阿蛮逗弄锦鲤的地方,指尖触到微凉的池水,脑海中忽然清晰地响起一个声音:
      “谢郎快看,这条鱼通人性呢!”
      那个声音软糯跳脱,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谢临洲猛地抬起头,眼前仿佛真的站着那个穿着水红色襦裙的姑娘,她笑着,闹着,鬓边的银铃叮当作响。
      可当他伸出手想去触碰时,那身影却消散在春风里。
      “阿蛮……”他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心口的空缺感瞬间被巨大的悲伤填满,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却知道自己失去了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此真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沈澈为何要让他遗忘,这样的痛苦,确实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表哥。”沈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盒,神色复杂,“你都想起来了?”
      谢临洲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是谁?阿蛮是谁?你告诉我,不,别说”
      沈澈叹了口气,递出木盒,将那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放在他面前:“这是阿蛮姑娘留给你的”。
      “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忘了她?”谢临洲的声音嘶哑,带着痛苦与质问的眼睛看着对方,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记忆折磨,”沈澈的声音低沉而无奈,
      “令慈也想让你早日走出来,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记忆,哪怕再痛,也不该被遗忘。”
      春风拂过曲江池,吹起谢临洲散落的发丝,
      他或许会听从母亲的安排,与唐婉清成婚,过着世人眼中圆满的生活。但他知道,在心底最深处,永远有一个位置属于阿蛮,属于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微笑的姑娘。沈澈的“留烟”终究没能留住前尘,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痛,终究在这个春天,以最残酷的方式,回到了他的生命里。
      “之后,莫要再提阿蛮姑娘了,”语气飘渺,沈澈想问却莫名没有出声。

      不多时,巷口传来轻微的车马声,侍从快步上前掀开轿帘,先探出的是一只握着素色绢帕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随后,唐婉清便从轿中走了出来,今日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领口绣着几枝浅青色的兰草,未施粉黛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春水里的杏仁,见了谢临洲,便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软如泉水击石:“谢公子,”
      “婉清小姐”,
      谢临洲拱手回礼,站在那里便如一幅淡雅的水墨,连周身的风都似慢了几分,目光在她身上不过停留片刻
      两人并肩走进二楼临窗的雅间,推窗望去,楼下便是热闹的街市,卖花的小贩挑着满筐的花草走过,悠扬的吆喝声混着春风飘进雅间,倒添了几分鲜活气。
      店小二布菜时,唐婉清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探进二楼的海棠上,轻声道:“去年此时,家中后院的海棠也开得这般好,我还摘了几朵压在书里,如今翻开还能闻到淡淡的香。”
      谢临洲闻言微怔,他自幼饱读诗书,却鲜少有人会与他聊起“压花入书”这样的小事,阿蛮姑娘自是不会这风雅之事,
      看着眼前的姑娘,自己虽无爱意,但决定日后彼此相伴,必要有些共同喜好方能长久。他顺着她的话头接道:“唐小姐也爱书?我书房里倒有几本旧年的诗集,页脚处还留着先母当年画的小像,虽不精致,却也是份念想。”
      这话一出,唐婉清眼中多了几分暖意,她家自是书香传家,自小在书堆里长大,最不喜与人空谈虚礼,谢临洲这番话,倒让她觉得眼前的尚书公子并非传言中那般。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两人从诗词谈到书画,从家中的旧物聊到京郊的景致,竟都未觉时间流逝。
      自那日后,谢临洲与唐婉清便偶有书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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