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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御宴长街 一声钟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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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开始亮起来的时候,一瘦一胖两位少女才猫着腰溜回留青小院。
昨夜的最后,三个人还是把风筝放进了湖里。没了玩具又开始争论是骨架不好还是油纸不好还是玉珠的放风筝水平不好。最终超不出个所以然,只定了约在下月初九每人自己做一个风筝,正式的比比看到底是谁的手艺不行。
十九正是东梁的女儿节,为感恩上苍赐美好于世上女子而设立的节日。女儿节当日,无论贫穷富贵何种身份,女子皆可纵情欢歌,奴仆杂役可休假玩耍,青楼酒舍闭不营业。皇宫里赐下御宴于京州长街,由中宫派女官亲自主持,城内女子皆可参宴。
女儿节当日,依照京州习俗女子需穿着艳丽。赵夫人买布,刘夫人巧手,给春雨和玉珠各做了件新衣。为了和外面其他家的小姐“争奇斗艳”,两个人一大早就被刘夫人捉起来梳妆打扮。
春雨皮肤白净身材纤细,虽不是角色的美人但脸型标致,为女儿节特制了青色的窄袖留仙裙,下摆缝了铜片,又秀了淡雅的莲花轻压,走起路来只裙角飘扬,宛若乘风。因春雨的发质极好,娘亲便稍挽了半个云顶髻,另留一半长发垂腰,显得格外淑女。玉珠则穿了一身红粉的襦裙,她本就身材丰腴,且相貌甜美可人,刘夫人在她的垂挂髻后面挂了两个小铃铛,一举一动活泼可爱,娇俏非凡。
一番折腾,两个娘亲对自家孩子的扮相格外满意。不满意的唯有春雨:
“娘亲啊,我和玉珠这颜色,一块儿走跟水萝卜似的,也太显眼了吧……”
“……”
女儿节,爹爹特从朝中休沐陪着娘亲游街,赵夫人亦与牌友有约。只剩下日日家中练字的两个姑娘被约束了太久,现在重回自由结伴走在长街外围。
“春雨姐姐,翩然姐姐说的桥在哪呀,我怎么找不到。”
“望江桥,可远望至城外的龙江和大半个京城。她说因为前几年总有寡妇从桥上跳河,所以女儿节时大家都觉得不吉利,正适合我们放风筝来着。可此处地势不高、也望不到江,估计还是走错了。”
“可是我们刚问了人,这已经快到河边了啊,怎么连个桥的影子也看不到啊!”
“再找找。过会儿开宴了人更多!”人潮拥挤,春雨牵着玉珠的手,努力踮脚找方向。却有人“无意”的撞上来。
“啊——”玉珠被撞得差点跌坐下来,前面的春雨也被抻的趔趄了几步,看清前面是一排男子,立时横眉冷对:
“你们……”
“哟,哪家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呀?正巧红芳苑今儿关门,不如你们陪我们玩儿会儿吧?”为首的公子相貌倒是俊美,白衣白衫长了副狐狸面向,手持折扇斯文状,开口却语出不敬的调笑。
“就是就是,王公子正愁找不到乐子呢,你们就撞过来,真是缘分啊!”一旁灰衣的男子笑得格外猥琐,甚至伸出手来想拉住春雨的手臂。
春雨迅速向后一躲“光天化日,你们难道敢当众欺辱良家女子吗?”
“小姐不必害怕,今日乃是女儿佳节,又有女官主持庆典,我们岂敢当众冒犯两位小姐呢,不过是想请小姐们喝杯酒水罢了,小姐们既不愿意,王某也不会强人所难。”白衣公子眯了眯眼,撇了眼灰衣的公子,调头离开。
灰衣并其他几位公子留在原地,看着两位姑娘涔涔笑出声。
“你们……你们还不走?”春雨把吓的不敢出声的玉珠朝身后拉了拉,质问道。“若是再不离开,我们可要喊人……呜呜呜……”话音未落,灰衣人身边的几人就捂住了她们的嘴,任两人挣扎,还是被迅速脱离了原地。
矮巷里,白衣的公子看见被带来的两个姑娘,笑的十分开心。春雨和玉珠被人丢在地上,数十步之隔,长街喧嚣,小巷萧瑟。
两侧出口都有人把守,春雨看清形势,咬咬牙站起来挡在低声啜泣的玉珠身前。声音威颤:
“这位……这位公子,我刚才的话有误,就算不是大庭广众,也是不能欺辱良家女子的!”
“……哈哈哈哈”白衣公子打着扇子,兴致更高“你这小姑娘还真是有趣,不过……我调戏你们了吗?是地上这位小美女先踩了我的脚,我才推她的。”
春雨低头,果然白衣公子的白鞋面上被踩了半只脚印,她拉起玉珠行了一礼:“既然如此,我们向公子行礼道歉,给公子赔罪。日后若有机会,定去公子府第送上厚礼。”说罢,拉着玉珠准备出巷,却被灰衣人抬手拦下。
“欸呀呀,后面的小妹妹长得更美呀,这我见犹怜的小脸?”
“春雨姐……”玉珠怕的又哭起来。
春雨伸手打掉了灰衣人快要碰到玉珠脸的手 “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嚯,后面是个小美女,前面是个小辣椒啊!”灰衣人揉了揉手“怎么样?坏了公子的价值千金的鞋,当然是要你们赔偿千金了!”
“千金?一双鞋?”玉珠惊得忘了哭“你们这鞋是金的吗?我和你们说,我爹……我爹他是京州破案最厉害的捕头,春雨姐姐的爹是京兆衙门里的大人!你们欺负我们,等着被抓进衙门吧!”
“哈哈衙门?小妹妹,知道你面前这位是谁吗?王丞相家的王公子,当今太后嫡亲的孙外甥。王丞相一句话,你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纨绔子弟!”春雨怒道,瞪着白衣公子“东梁丞相官风都如此不正,竟还妄想一统西梁?”
这位王公子饶有兴趣看了半天,终于回应道“此言差矣,我与父亲官风如何并无干系,若是这位捕头真有什么事,顶多也是因公殉职罢了;且我大梁律法九十六条书‘凡损他人物品者,需照价以偿’,姑娘你文文气气的,该不是连欠债还钱的道理都不知道吧?”
“……好,你说,这鞋子多少钱,我们赔给你!”
“一千金。”
“公子不是说照价赔偿?”
“照价就是千金,我这鞋面乃是用贡品的绫罗制成,在市上,寸布可卖千金。”
“姐姐……”玉珠紧张的拽着春雨的衣角。
“……好,千金就千金,公子请通融几日,我们筹到钱给你。”
“大梁还有律书‘债主可自行讨要欠款,若资不抵债可为奴’,我此刻便要,若你们没有这千金,便只能把二位‘千金’交出来了!”
“……”春雨咬唇搅着帕子,这双鞋看着确实不凡,爹爹曾说王丞相权倾朝野,想必真的值这个价格,大梁律法她亦从爹爹案上读过,也确有此条例……今日这些人摆明是来调戏找茬,她与玉珠又逃不出去……“这该死的纨绔子弟,怎么还知道这么多……”
见两位姑娘不语,白衣的王公子也未催促。此刻听的春雨小声的念叨,笑眼弯的更甚:“姑娘啊,你可不能有偏见。我只是纨绔子弟,但并不是不学无术的白丁啊!我们王家家学渊源,吟诗作对律法骑射是每个子弟都要学的……而且,我也可以明着告诉二位姑娘,我们确实是无聊拿两位找乐子的,脚也是我特意送上去的。但你这妹妹踩了我坏了我的鞋是真的,你们二人的衣着打扮也不是高管富商的人家……我可正是因为有才能,才能判断你们好欺负的。”
“你……败类!”春雨眼里一包泪,怒气冲冲的打过去,却被先被灰衣人的耳光打倒在地上。发髻散落,清晨娘亲亲手别上的玉簪子一摔两段。疼的几乎要晕过去,那一包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春雨捂着脸轻声呜咽,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们……别打人!”玉珠张开手面向灰衣人,可惜她不像其他小姐那样能言善道,卡了半天,眼泪像豆子一样劈里啪啦的落,还是只挤出来一句“别打人了!”
僵持半天,为首的王公子像是累了,不再言语。灰衣人见此情形,吩咐手下人动手带走。
“住手!”街口一道倩影出现。
“翩然姐姐,救救我们呀——”玉珠看见主心骨,嚎啕大哭,被灰衣人扯进怀里捂住嘴。
“是王公子对吧。我是京兆尹府上张翩然。”
“又来一个美人儿啊!有娘生没娘养的张大小姐最近可是风云人物。”灰衣服男子□□阵阵
“王公子,京兆尹张家也快到头了,这个美人咱们不如也……”
“啪——”张翩然箭步上前,一巴掌打在灰衣人的脸上,而后把玉珠拉到自己身边,示意丫鬟小雪去扶春雨。
“陆有为!你那张嘴要是只会吃饭和叫唤不如没有!上次在衙门被打了二十大板不好受吧?最近没听说你欺辱闺秀,我还当你转了性,原来是跑来给王公子当狗了。”
“臭丫头,那顿板子还是你爹下的手,老子早就想整你了!”说罢回了一巴掌在翩然脸上,翩然挨打后退几步站稳,又上前去还了一巴掌。
“王原,陆有为,住手!”正要厮打起来,巷口传来生气的一句。张家的丫鬟小月喘着粗气,终于带着一个翩翩身影来到巷口。
见来人,灰衣的陆有为一惊,下意识松开抓着的美人的领口,被美人瞅准机会又是一记耳光。
“贱人,你等着,老子……”
“问夏,让他住手”
一个布衣的小少年迅速上前制住了陆有为。
“苏诚!我只是还手!王……王公子,救我!”
春雨被小雪扶着,几欲昏倒,闻言缓缓的撑开眼皮“静春……哥哥?……”
王公子走到春雨身边,笑眯眯的看着面色不善的来人苏诚“好久不见呀,静春兄?”
“当……”一声钟响,御赐的长街宴会正式开始,刘大人共刘夫人在人群里寻找着自己女儿和玉珠的身影。侧边幽静的小巷一时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