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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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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热腾腾的夏,他是海边的渔民,隔着万水,眼睁睁看她碎成泡沫。
初见她时,他戴着耳机,耳机里播放着《何以笙箫默》的主题曲My sunshine,适时唱到那一句,
“一定站在最显眼路牌,等着我,一定会来。”
她穿着白色毛衣,棕色的长裙,披散的头发卷曲而发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光落在她的鞋子上,糅杂了许多色彩,撞进他眼里。
她是一盏寂寥的灯,守在那里,眼神忧郁,身影却清丽,一刹那,是俗世里格格不入的月,其实不然,她很快与风与叶同尘。
沈知意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像拍电影。他陷进这样的画面,心口砰跳,不敢轻易闯进去。
这样一尘不染的初冬,他望见她,记了好多年。
于是后来再见到她,他总是积极参与校际比赛,他知道她的学校,看到她的名牌,跟她说上话,给她递第一支水。
种子生了根都能发芽,喜欢同理。
他第一次听她念他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走向她,靠近她身旁。沈知意的喜欢像一缕不起眼的风,渴望吹起一点儿林薰的发丝。
直到他真正面对面看着她,看她麻木的样子。心里那块被暴雨打湿的地很快被阳光蒸干,他被暴晒着,感觉快踹不过气来。
他不应该向前了。他们的人生,完全错开了方向。
可是沈知意多么不甘,他喜欢一个女孩,女孩还在鲜活的十八岁,他们本可以有点少年旖旎的情愫。
他不想就这么算了,于是他看上去那么勇敢无畏,他像个冲锋陷阵的骑士,他摇曳着旗帜,坚定地守卫他们的可能。
即便在旅途的终点,他意识到自己那喜欢浓稠到化为挥不去的爱意。而那个女孩终将会死在他最爱她的时候。
最后,他还是陷入了自我编织的网。
“知意哥,妈让我问你,明天去家里吃饭吗?”他回过神来,看向来人,想了两秒就点头应了。林辰拍拍他的肩,“她年纪大了,这几天念叨着要收拾我姐的房间。”
他放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像找回了思绪,又敲了几下键盘,“阿姨身体还好吗?”
林辰在他身边坐下,“老样子,挺好的,爸退休了天天带她出门走。”
他巡视了圈备份的档案,微笑回:“那就好。”
沈知意熄了电脑,关了灯,刚走出这栋楼就接到林辰母亲的电话,依旧是温和而平静地安抚她的情绪。挂掉电话后,他对着浓重的夜色,重重地吁了口气,眼里的红血丝有点多,像丑陋的蛛丝,他被生活催化成如今的模样,只有疲惫可言。
父母不止一次跟他争吵,问他为什么还不找对象,问他为什么过年过节老是留一天假去别人家。沈知意总是答不上来,他心里也没答案,他的心很空,需要足够多的负累挤塞这样的空。
这样的空,是在他一次噩耗中苏醒而来,他不记得噩耗的内容了,但是那种无法喘息的情绪缠缠绕绕,他被时间推着走,无暇顾及。
林阿姨的头上已经夹杂了好几根惹眼的白,眼角的细纹显现,时间推着走的人都是这样的。也只有林薰,她能永远年轻,记得她的人只会记得她年轻的样子。
沈知意饭后跟林叔叔下了会儿棋,林阿姨问他要不要进去林薰房间上柱香。
他没拒绝,他跟往日那样进去,看着了眼黑白照,点了香,就垂着眼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知意从来不多看一眼,这些年他已经明白,少年情意无疾而终再正常不过,最无法让人接受的,只是少女的死,她永远留在旧日里,带走了他的少年时光。
他的生活只有父母的争吵,繁琐的工作,假面的寒暄以及无止境的沉默。他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更多忧愁的情绪里,他想让自己稍微能喘气。
林阿姨站在他身后,回头看了眼那个松木颜色的床头柜,柜底下一格是林薰小心翼翼压住的情书,作为母亲,她明白林薰的心意,于是她选择把情书放回去,锁起来。
她再回过头来,看着沈知意的背影,轻声说:“知意,其实我们身体都好,你不用老挂念着,我们都知道你忙,林辰这个年纪都谈恋爱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被我们拖累了。”
沈知意听着她说完,心中的郁气愈重,他回过头来,温和地笑着说“好”,抬起脚步,离开前最后定定看了眼林薰的照片,她的腼腆的笑再一次烙在他心里。
他是愤愤不平的,不平于自己的爱跟着她一起死去,他为她陪伴她父母这么多年,怎么可以在后面被一脚踢开。
可他知道,他这样认为是错的,他一直知道他不该停留自己的脚步,他已经三十岁了,不能再为了十八岁的记忆而磋磨光阴。
沈知意约看心理咨询师的那天,下了点雨。咨询结束后,咨询师倒了杯温水给他,“沈先生休息会儿吧,等雨停了再走。”
他微笑着说谢谢,端正地坐在沙发边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摇晃的枝桠,雾茫茫墨绿色湿润的叶,恍惚想起,她的指尖触即那些相似的叶时,凉意曾被他包裹起来,那时候他们还能走在这样的天气里。
沈知意拿起那杯泛起热气的水,眼底赫然被熏得起了点氤氲的水汽。他随即拿指尖拭去那莫名的恻隐,轻声呢喃着说:“我只是遗憾……”
沈知意仍然不后悔,他仍旧喜欢听那首歌,听那句歌词。
“一定站在最显眼路牌,等着我,一定会来。”
其实那年,他隔着一堵墙,颓丧地低着头时,就等着,想着林薰要是醒了,就要跟她好好说,说自己不是不守承诺。“过完生日就不找她”,他从来没承诺过。
但她没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