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我的眼珠子 ...
-
地面震颤，一阵热风铺面席卷而下。
一束割裂夜幕的火光炸裂开来——
剧烈的气流随着爆炸汹涌而出，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
夜市一瞬间被蒸得像白昼，轰鸣声数秒后才骤然炸开鼓膜，飘散的白烟如尘土从天而降。
从酒吧内部发出巨响，喷射出卷着碎玻璃的火球和呛人的火/药味儿。破碎的窗户被吞噬星空发出嘶哑的吱呀声，爆裂的火星弹射在倒影着水光的地面，遇酒一路迅延出一多妖冶的血色曼陀罗。
火舌放肆地舔舐着周边的旧楼，甚至对面的狭窄馄饨铺也未能幸免。
视线变得滚烫麻木，如同地面上蒸腾着，火光变得模糊扭曲，直至星火变成破碎的渣滓……
.
凯羚坐起，揉揉汗湿的头发，瞄了一眼枕边的手机，凌晨四点半。昨天一切发生得过于紧凑，以至于现在仍有些恍惚。
从肿胀的右眼取出了一截芯片，在地铁的人脸支付失败，继而手机SIM卡、社交账号全部被冻结，证件和指纹也无法正常使用。
冗城一位普通21岁青年凯羚，在这个繁华的信息化都市的霓虹灯火中迷失了。
抱着对身份的猜忌，凯羚鬼使神差推开了这扇小酒吧的木门。
“嘀嘀嘀……”迟来地闹铃声把凯羚拉回了现实。
窗外雨星星点点落地，夹带着潮湿的弹起四溅。
小酒吧位于四环一条普通的商业街，虽然位置偏僻，倒也是有稳定的客源。自从二十年前智能人加入了市场，许多简单的重复脑力劳动行业一一被取代，司机、快递员、翻译甚至教师都大把地裁员。
这些失业者没有固定的收入，手上的纸币在大商场根本拿不出手，只有这条小街还没有放弃被时代抛弃的他们。
对面是几家并排的小吃店，有一股浓厚的上个世纪的味道。门口有最低级的C9智能人兜售、削面兼结账，大概十分钟揭一次锅，热气白花花地蒸在脸上，素白的面食一碗一碗冲出来，浇上红彤彤的辣油和蒜末，令人食欲大开。
二楼视野很广，跨过对面低矮破旧的小铺可以看见G4广场飘扬的赞助商旗子，最中间的就是现在IT界叱咤风云的GIR公司。
广场周围整齐地排列着高挺的银杏树。这种顽强的树种是现存种子植物中最老的品种，活化石般守护着年轻的广场。
仔细看，广场里有一些身着西装的男人，不，也许是智能人，正在分组行动，挨户搜查着什么。
猛然间，一人抬头往凯羚的窗户方向张望。
凯羚又把头埋在枕头底下，再往上叠了一层被子，闷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地铁站的信息崩塌突然有了解释。没有身份的改造人、智能人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如果身份不明的自己现在去公安人事验证身份，等同于自投罗网。
现在，他们已经找上门来了。
凯羚紧紧抱住双臂，喘息声得到了细微的回音，热气蒸在脸颊上，汗水滚烫地滴落在手背上。闷热的耳膜仿佛听不清声音。
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得赶紧离开。
..
早晨酒吧打烊，铁皮卷门严实地卡在欧式的拱券石壁上，隔绝了酒吧与外界。
室内很暗，吧台上的吊灯晕开一圈黄光，把江恒修长的影子衬得浓黑。
他的长相并不是普通调酒师那样规矩得油腻。
江恒头发微长，发尾微卷触在肩膀上，身形细瘦但很匀称。眉骨和鼻梁突出，在脸颊和眼窝上打了深色的阴影。只是灯光暗淡看不清五官表情。
中枢系统高速运转着，恒微微皱眉。凯羚并不是智能人，但是大脑被植入芯片。准确来说，是迄今为止第一个成功接受大脑部分移植的改造人。
手机震动，暗蜗发来了暗.杀任务。
他转身用手轻触酒柜，一扇与橡木板融为一体的门轻轻打开，内部是极大的空间，排排合金防弹箱锃亮反光。
江恒动手慢而仔细地拆卸下自己有肉感的手臂，换上那副有多个卡口和机关的金属手臂。
转动了一下紧密地卡住。手臂通电发出嗡嗡的响声，连接处微微地闪过蓝光，又很快消声暗下去，银色的臂从旁人的角度看上去呈深灰色。
江恒拎起沉重的防弹手提箱，这次的任务仓促，得尽快出发。
.
高空极速飞行的气流扑在身上，柔软的卷发随风甩动，一两撮紧贴在脸颊。江恒浅灰色的眼珠像透光的琉璃，此时正在分析目的地透视图。
目标——裘岛，位于本国海域内，是一座度假胜地岛。
这次的主办方举办的拍卖会便设在裘岛海滩，这种国际拍卖会受邀人员良莠不齐，稍有安保不慎就鱼龙混杂。
江恒接到的目标是一名驻华大使馆的暴发户：
大致浏览了他的作案历史，逍遥法外且罪不容诛。
大使馆部长联系暗蜗出重金聘请杀.手，来解决这个难缠的祸患。
江恒准时到达了目的地。
这片旅游胜地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海风中高远的紫红色的夕阳确实令人神往。
内置的处理器连接上当地搜索引擎，多条明暗消息接踵而至，
“暗网新闻：GIR公司已经找到关于二十年前遗失的林氏记忆储存芯片的行踪，作为智能系统研发的焦点，吴涵仍然走漏了风声。”
太阳终于消失在了粼粼闪光的海平面，一个精彩如同白昼般的晚会即将开幕。
江恒出示伪造证件进入会场。
晚会还没开始，江恒独自在会场范围内的海边行走，他特意挑选了一片大陆架短小的海岸，退潮后岸边的海水看似平常，实则深不可测。
他已经换上正式服装，还有意撞衫了将要参与拍卖会的一名顾问。
一切按照计划平缓的进行着。
晚会中心卡点开始了娱乐节目，筹备已久的演员为了博得金主或商机个个搔首弄姿、毫无底线。极度不正式的拍卖会前戏，更是凸现了这场交易的暗地勾结。
“于sir，真巧。”
一个谄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恒今天撞衫的是GIR公司的一级于姓顾问，也是GIR公司董事长吴涵手下得力助手之一。今天来到拍卖会想必也是吴涵的打算。
“都说于sir办事苛刻严密，今日有幸相会，必定是要商量一下贵公司与我们的合作进程。”来者绕道江恒面前，想要进一步拉进话题。
海边无灯，能见度极低，看不清江恒的脸。来者殷勤地套近乎半晌，奈何身前这个是假的，自然是白费口舌了。
在几秒钟之内斟酌完措辞，江恒伪装出于顾问的声音：“合作方面一切以合同为准，我于某一介顾问，并没有决定权。不过在公司之外的磨合，也是来日方长。”
说罢假笑着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疏远又不失礼貌地与对方交换。
迅速借红外线看清楚了黑暗中的卡片，来者是一个拍卖会进口大户的助理，善于阿谀奉承，在这行里混的如鱼得水。因为凭借口才和放得下架子，为雇主赚得大笔财富，深受器重。
助理见“于sir”偷偷与自己交换名片，称日后往来，也就识趣地离开。
走了还不到两米，一声嘶哑的咳呛被遏制在喉中，身材瘦削精干的助理的双脚瞬间离地，继而猛地挣扎起来。
短暂数秒无声的痉挛，沉闷的一声响，他脱骨般坠落在沙滩上，海水盖上他泛白的指尖，又退去。胸前口袋里多张卡片被取出，江恒从中抽走了自己伪造的卡片和些许证件，又把剩余的重新叠好塞了回去。
助理整个人被推入海，窒息的脸色青红滑稽，渐渐浸没在如墨色的海水中，被浪席卷去。
0点一过，拍卖会即将开始，为了安全和身份的保密，各大竞买人皆由各自的心腹助理参与拍卖现场。
借用了助理的身份，现在的江恒需要为老板竞选那一披珍贵且危险的名单。
因为目的明确，江恒很快通过了三锤定音。
交接后，名单的所有者亲自来和江恒谈论合同事宜。
.
在保安并排守卫的门内，桌前大腹便便的商人如同用猪油刷过的脸露出了赏识的笑容。
“尊雇主果然识货，这一行的人都清楚这是上好的资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家店了。”
然而江恒没有奉承回应，因为此时系统接收到了酒吧DJ陈宥的消息：“速归，凯羚可能已经被纽利集团掳走。”
“尊雇主一向喜欢油嘴滑舌，如此轻松换了助理？你有这么大的魅力能把一个能言善辩的小家伙比下去？”商人微笑询问。
疏离的态度使阅人无数的商人产生的本能的警惕。
江恒面色一滞，大脑竟罕见的空白了一瞬。
“……”凯羚的身份，难道……？
来不及了，得先速战速决。
然而这名被轻视的商人油腻的掌心已然慢慢握紧了防身的新轻后坐型手/枪和警报器。
“哗——”一把厚重的沙尘扬起，视线受刺痛而模糊禁锢。商人迅速捏响警报器，捂着正在分泌泪水的眼睛趴在地上，凭着本能朝桌子对面的江恒开了数枪。
那人慌乱的枪声在耳边炸开，江恒迅速侧翻铺在在沙地上，向门口滚去。外面的保镖听见声响持枪闯入门内，被江恒扬起的满天的飞沙蒙住了气管，止不住的呛咳。
江恒靠在门边，迅速摘下手套，露出机械臂。
系统输入指令，机械臂弹出一块黑色的夹板，江恒猛挥手臂，银黑色的粉末混合着沙尘弥散在空气中。
保镖强壮的身体互相碰撞数次，在惊慌中胡乱扣动着夹板，弹壳叮当落地不绝于耳。桌后的胖子嗷嗷大叫：“两个废物，快去抓住他！可恶。”
桌椅撞倒，江恒从门边翻越出去，商人所处的平方在拍卖会场后方，安保严密，除了两个保镖，根本没有人防守。
江恒想快速跑离危险范围，训练有素的保镖已经追了上来。
身后的子弹飞横，嗖嗖夹风穿过江恒身侧。江恒不好再跑，双膝跪地平滑一段，举起左臂。机械指关节翻折突出，霎时间机械手已然变成一把银色M59。
火光乍现，弹头翻转射入平房门内。
眼眶模糊片刻，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室内弥散的粉尘迅速引燃爆炸，黑烟夹带着黄白色的尘土飞溅。
.
与此同时，冗城夜市街的酒吧也火光瞬间充盈了整个夜幕，剧烈的爆炸从小酒吧中升起，把整栋楼烧了个窟窿。
火舌肆意舔舐着破旧的楼阁，连对面的馄饨店也没能幸免。
冥冥之中两方巨变竟融为一体。
.
强烈的冲击波振裂了两个保镖，黑色眼镜刹那间碎裂，强壮的身体迸发出血液，扑地不再动弹。
江恒由于没有逃到安全距离，全身也被振动后仰，发力的左手被冲击力硬生生震碎。捂住裂开的左手臂，向海边跑去。
其余保安众多也被冲击波伤及，一时竟没有再追捕江恒。
执行任务以来从来没有过出现如此大的失误，才会使用如此大动静的明杀。索性身份并未暴露，江恒训练有素地逃离屏蔽仪区域。
烟火还在燃烧，拍卖会外的众人皆惶恐于爆炸地，一个与江恒同款黑色西装男人却冷静地站在一边，戴着墨镜注视着不远处的红点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