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5、夜宴 三位少年郎

　　申时刚过，父亲便提前回府。整个前院此时灯火通明，没过多久就听着门前马车络绎到来人员喧哗之声。母亲已经打理好府中一切，只等贵客临门。
　　我们姐妹二人连同幼弟立于道路左旁，父亲，母亲和林姨娘立于道路右侧。领头先进府内的正是户部侍郎李大人李泰，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年龄与他相当，身材略显肥胖而面相精明的中年男子。这精明男子一看就是个富贵老爷，他的旁边伴着一位打扮高贵的夫人，紧随他们两人之后则跟着三个少年郎。看见李泰进府后，父亲紧走几步迎上，李泰本是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在看见父亲时微微颔首一笑。后面的老爷身份男子则满脸堆笑嘴里说着久仰久仰。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介绍到其中的两位少年便是他家的儿子。
　　尹伯和尹成把院内客人依次引入内堂，纷纷落座，令下人奉茶。我和长姐陪伴在父母左右。我假装不经意的瞟了两眼对面的三位少年郎，其中两位伴于富贵老爷之侧的一看便知就是刚才其口中的两个儿子。一位个子稍高长相俊朗沉着，另一个虽眉眼五官与他有些相似但面上透露着放纵不羁的神色，正漫不经心的左顾右盼。看见我在瞧他，冲我抬了下眉毛提起胳膊肘子撞了撞李泰旁边的另一位公子，那位公子便也看向我们。又来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今晚我可真是大饱眼福了，其俊秀的相貌丝毫不在刚才那两兄弟之下，年纪略长于那两人，眉宇之间带着满满的自信与坚定，他站在李泰一旁，不用说他定是李家公子。
　　李家公子在被提示之后，只是神情淡定的随那少年目光稍稍在我我身上停留一下后便掠过。随后目光转移到我身旁的姐姐那儿，自此，他那略显惊动的目光在那便久久不曾回转。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姐姐，此时的姐姐似乎碍于他灼灼的直白目光，正红着一张小脸低着头看向地面。
　　从进门寒暄到各自介绍后，大家坐着喝了好会子茶。最后还是李泰先开口：“张兄，平日里，我忙于朝堂之事，两家走动并不多。今日登门拜访，实属冒昧。”说完，顿了顿眼睛扫向那位刚刚介绍的那位肥胖的老爷——永安成内最大的商人许进堂，许老爷连同夫人赶紧起身颔首点头。
　　许老爷满脸堆笑对着父亲说道：“犬子不才，未能学得我的半点经商之道，日后怕是无立身之本。我们这也才多次请求李大人来引见张先生，虽知这也不胜其烦，却也无法，只求张先生能破一回例，收下次子许扬宗，让他入东亭书院求学。”话毕转头看向身旁的儿子。
　　那叫许扬宗的少年木然的看看他父亲又看看我们这边，见我们大家都在望着他，这才回神口中忙答道：“是是是，张先生，我父亲已是下定决心要将我送入东亭书院，若是这次不成功，怕是还会有下次，下下次的登门造访，还望先生就勉为其难收下我吧！”说完看着我们无奈的一笑。
　　许老爷抬眼瞪了一下他，他才忙止住笑，他旁边的母亲也埋怨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父亲看着这一副玩世不恭样子的许扬宗，脸色沉静，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东亭书院办学已有二十余载，能够成为众多学府之中的佼佼者，得益于严格的学子选拔制度，和众学子的沉心苦学，彰显才德，令郎若真有心于我们书院大可后年前来报考。”
　　“这不是前阵子才考过了吗？没成！”许扬宗说道。
　　“这……”许老爷正准备开口被李大人给截住。
　　“张兄，其实这扬宗也是我看着长大，这孩子天性虽顽但资质不差。还忘张兄不弃，耐心教导，以后定能成朝廷栋梁之才，为朝廷为皇上分忧。”
　　旁边的许夫人也拉着儿子的手说道：“鄙妇也知张先生为难，可为人父母皆要为其子女计深远，还望先生能明白我们一片苦心。”说罢又过来拉着母亲的手，与母亲小声絮絮叨叨，引得母亲为难的看向父亲。
　　父亲接过尹成递来的茶，拿起茶盖轻啜一口，抬眼看向许扬宗。
　　李泰突然笑道：“张兄，破例一回并无不可！这许家与我相识数年，论交情与你我同深，帮他也是帮我一个忙!”
　　话毕击掌，其在外等候的家仆鱼贯而入，手持暗红漆纹木匣，立于堂前。
　　“皇上体恤我劳心朝政，年久成疾，上次特赐高丽进贡千年人参一株。想及长兄府中有近天命老母，今日特意带来，还望收下。”
　　李大人才说完，许老爷赶忙跟着说道：“鄙人一介商流之辈，虽不得李大人拥得御赐之物，然今也携来些粗陋杂物，还望不弃。”
　　话毕，其长子许卫宗领仆人抬上一口木匣，打开一一介绍道来。原来都是一些稀有字画，皆是出自于前朝名家之手，其中不乏一些孤本，看来许老爷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知道父亲不喜钱财之物，投其所好才寻来这些宝贝。
　　父亲稍稍抬眼看看堂前之物，脸上并无表情，只是拿着茶盖反复抵扣杯盏。我知道父亲其实并不想收下许扬宗，但是李泰的话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也不好在拒绝了。
　　“既然你们都打定主意要让许家二公子进东亭书院，那我也就不好在拿捏犹豫了，但是，论起资质来，他之前参加过学院纳人采选既然未过定是品学才华不及院中他人。我虽是院中大先生，但院中还有另外两位先生，此事容我在于他们商议。还望在座各位能够在耐心等待几日。”
　　话毕父亲盖上茶盖，递与尹成。
　　见父亲松口同意，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皆面露喜色。
　　许家二子皆起身作揖叩谢父亲，看来今年东亭书院算是要破格收录了一个学子了。
　　晚宴开始，大家依次落座，举杯欢饮，一片热闹之景。席间许家老爷频频敬酒答谢父亲，阿谀奉承之言不乏于耳。李泰与家父则在闲谈，多是李泰在说父亲淡笑自饮其杯。自从父亲辞官办学来的最初几年已乎与朝廷官员并无来往，李泰则是这几个为数不多一直都在联系的官员之一，不难看出父亲与他交情，这次也实在是碍于李泰的面子才破例一回。
　　我和姐姐陪在母亲身旁与许夫人寒暄闲聊。今日众人聚于堂前搞的我不甚自在，只求快快结束。林姨娘坐在我身旁，也不与大家说笑来着，只是一人带着浅浅的笑意默默坐着，偶尔只与我说上几句话。在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来告知母亲身子有些不爽便先行离去，我本想跟上去瞧瞧却被母亲拦下。许夫人打量我们姐妹甚久，看似喜爱不已的对母亲说道：“令千金花容月貌，心思纯良，看着与我有很深缘分，若是张夫人不弃，愿收姐妹俩做干女儿。”
　　母亲一听笑道：“夫人只是初识家女，长女性子温婉，然二女却过于活泼顽略夫人尚且不知，恐日后冲撞夫人，委实不敢攀亲。”
　　听完母亲这番话，许夫人笑着看看我又看看姐姐又说道：“夫人的心思我懂了，但这也无妨，孩子天性皆是如此。家中犬子亦是一动一静，所以老爷素来多喜爱大儿卫宗，家中生意也皆是手把手交由他打理，他也算是不负众望，倒也做得井井有条。可论起扬宗，在我看来也只是好玩未定性，聪敏才气丝毫不在在他兄长之下。”
　　母亲笑着点点头：“那还真没看出来许夫人两子原来各有千秋！都是大好的儿郎！”
　　许夫人接着说道：“张夫人过赞了！不过这话说回来，这一门认两亲确实不妥，不如张夫人权当可怜我这无女老妇，让作一女好让我一圆心愿可好？”
　　母亲听着许夫人这么恳切的恳求，也不好意思在说什么，看看父亲那边，父亲正在和李泰他们
　　商议着什么，无暇顾及这边，思索再三才点头答道：“家女有幸蒙得夫人喜欢，实属夫人抬爱，日后还望夫人能将其视作亲女，严厉辅教，不必忌讳。”
　　“哪里会，我疼爱都来不及，怎会委屈了姑娘？”许夫人高兴的说道。
　　母亲拉过姐姐的手对姐姐说道：“瑞雪，从今天起许夫人便是你的干娘了!”
　　姐姐神色稍显迟疑后马上恢复常色，低眉笑着喊道：“干娘！”
　　“好女儿！干娘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的，今日这镯子你就先收下当是干娘给你的见面礼。待今日回府后必另寻配得上我的好女儿东西再赠与你。”许夫人说罢，取下手上玉镯戴于姐姐之手。
　　姐姐微微一笑谢过许夫人，许夫人一个劲的说好好好，今儿算是有了女儿了，以后在也不用羡慕别人家儿女双全。
　　看着这边这么热闹，对面三位少年郎时不时投来目光，不知这边有什么值得这么高兴的事情。那许家次子许扬宗似乎按奈不住好奇准备过来我们这边却被他长兄拉住，正在懊恼的在那胡吃海喝，看到这里我和姐姐都不禁一笑。
　　好不容易待到宴毕，众人皆尽散去，我这一晚上循规蹈矩不堪疲惫，倒下床上后立马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