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3、入学 初入书院

　　“我都说了不出来吧！这下倒好无原无故的还跌了一跤！”
　　兰夕借着烛光看着我出神的脸庞说道：“小姐！小姐！”见我没反应又拿着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时忙收神道：“啊！没事！就是屁股跌的有点疼，刚才没好意思说出来，回去你给我好好揉揉便可。”
　　“好好好！那我们先回去吧。”兰夕扶着我准备回去。
　　“可是今天来这里我还没见着父亲呢？”我望着刚才一行人进入的中院说道，此时里面一片灯火通亮。
　　“小姐，今日这学堂人多杂乱，你如果要凑热闹的话，我看还是明日再随老爷一起来瞧比较稳妥。”
　　看着兰夕坚定的目光，我只得无奈摇了摇头，本来也只是想来瞧瞧父亲却不想被她说成贪玩。
　　“好吧，回去！”
　　往回走时，路上陆陆续续有人都提着灯笼往里走，我和兰夕小心避让。来人中有人侧头看向我们与旁人议论着，这东亭书院里面没想到居然有姑娘家。
　　来到院门口，看见东升，东起还在点挂前门灯笼，兰夕忍不住上前对东起囔道：“东起啊，你别光顾着点这门口的灯啊，院内可是黑灯瞎火的。刚才还害得我们小姐一不小心摔着了！你打紧点把里面的灯也点上！”
　　东起一听连忙看向我，但瞧见我似乎没事的样子笑说道：“小姐可没事吧？今日学堂新人报道，院内的下人们都到堂内帮忙招呼去了，我们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前门又不可缺人值守！”
　　“对对！就这会儿子还有些许学子们来报道，我们也实在是走不开！”东升也说道
　　“得了吧！抽空赶快去把院内灯给点上。”兰夕摇头说道。
　　“听姑娘的。”二人赔笑道。
　　回到院内，看见姐姐屋内灯还未熄，我转身准备去瞧瞧。兰夕连忙拦着我说：“小姐还是先回屋吧，我去和大小姐禀告一声，说您回了！您且先回屋，让兰晓先伺候您洗漱。”
　　“也好，免得姐姐看见我这副样子。”我拍拍身上衣衫说道。
　　等到兰晓服侍我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歇息之时兰夕才回来。
　　“你这是去哪了？竟这么久，又和姐姐说了些什么！”
　　“小姐猜对了，大小姐问我：你随小姐出去这久才回可见着父亲了，天黑还出门有没有被父亲说什么？”兰夕照实把姐姐的话答与我们听。
　　“对呀！你们不过是去了一趟书院看老爷而已，看小姐回来这一身狼狈样子竟像是被恶狗追着满地打滚了似的。”兰晓好奇的看着我说笑道。
　　“我自然是没多说什么，只说院内今日甚忙，怕打扰到老爷没进里院，只走到院门口看了会杏花便回来了。”
　　确实也是，连父亲都没瞧见我们就回来了。
　　我本想躺在床上歇着，可刚次跌得疼痛不已的半边屁股不能挨床，只能侧着身斜躺着，看着兰夕她们在屋内忙来忙去的收拾整理东西。
　　“这是什么？不像是我们府里的灯笼呀？”兰晓手上提着被我刚才搁在门口的灯笼问道。
　　“哦，这是刚才天黑，书院里还没掌灯，别人见我们没照路好心给的一个灯笼。”
　　兰夕接过灯笼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说：“刚才没注意，这个灯笼还挺好看的，比我们府上的灯笼要华丽多了，做工也考究些。”
　　“这是一个‘万’字吧？小姐？”兰晓指着灯笼上的一个黑漆的“万”字问道。
　　是呀，刚才我都没注意这灯笼上还有一个字，难道这灯笼的主人姓万？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早早起来，让兰晓去把姐姐也喊起来去陪父亲母亲在饭厅里用早膳。
　　我们先于父母亲来到饭厅，姐姐还笑我今日该怎么推脱陪祖母念经。没一会儿只见父亲神情悠然的进入屋内，身上穿着那件上面用暗红色金丝细线绣着一条鲤鱼跳越龙门的图案藏青色的长袍，腰部缠绕一条黑金腰带，上面坠着一块圆形方镇玉佩。一起随同进来的还有母亲，后面跟着尹伯和尹伯的儿子尹成——一个相貌秀气，头脑灵活的少年。“尹成”这个名字还是尹伯请求父亲给起的，他自小生长于我们府里比我们年岁稍长些，终日跟随着父亲往返于书院和家宅之中。尹伯曾经也是读书人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到了我们府里做了管家，他的妻子周大娘现在也正是我们府里的后厨管事。
　　“父亲，我和姐姐想去学院瞧瞧。”我看向父亲说道。长姐木然的看向我，随后冲我瞪了瞪眼睛。
　　不等父亲开口母亲便答道：“书院都是男子，你们两个姑娘家的去那里做什么？”
　　我不满的冲母亲嘟嘟嘴。
　　“你们去去也可以并无不可，我们张家的女儿不必太在乎这些小节。平日里为父时时教导你们闲来无事多多看书，在这点上尹成是最为勤恳的，瑞雪虽不及尹成但也比你要好学一些。你打小就不爱看书，我们张家好歹是书香世家，到你头上却没半点读书人的气质。今日你和瑞雪要同去便去，定要好好看看费劲千辛万苦来这的读书人是怎样在学习。”说罢，父亲看看姐姐又看看我说道：“你们去了切记不得喧哗吵闹到其他学子们。”
　　“嗯。”我拉着姐姐的手答应道，冲姐姐做了一个鬼脸。
　　随后我们一行人同父亲来到学院。
　　也许是我们来的太早了，院内还没来得及打扫，一地的杏花瓣铺满地面，抬眼望去不忍下脚。父亲走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唯恐多踩到一片花瓣。
　　东亭书院向来崇尚一切极简。
　　父亲一贯秉持“晨鸡起舞，自扫庭院，识学本苦，遣散家奴”。虽然有院内学子不下三十余人其中大多不乏都是王公子弟，富家公子但整个院内并无一个侍婢。即使是院内小厮加上门口的东升和东起也不过七八个来人，也都是书院内的家奴不受他们的差遣。所以来这里求学的，还要吃得了苦，大多数城内学子都是晨起即来，午学而归，在此宿留的基本只有几个外地学子。
　　父亲作为东亭学院的创办人，所以也是这里的大先生。另外还有一个跟随父亲一起办学外请教书先生，人称白先生。前几年朝廷兵部尚书沈九坤推荐来了一个利先生，因是朝廷推荐所以此人地位稍高于白先生。平日里教学多半是由父亲和白先生负责，利先生来的并不多，但他手下所教学子多为朝廷重官之子弟。
　　今日作为今年新员首次开课，书院所有先生与学子都到齐了。父亲站在内堂中间，白先生立于父亲左畔。他身形消瘦和父亲年岁相当却已白了大半头发，一副老儒生形象。利先生居于右侧，已过而立之年却不及天命，精神抖擞，双眼迥然有神。众多学子列队站立于堂内而整个内堂却悄然无声，众人皆抬首看向堂前先生，等待先生开言。
　　我和姐姐及兰夕她们站在堂内右侧门珠帘之后，尹成则站在内侧等候父亲吩咐。
　　父亲足足扫视了下面人群几遍之后才开口说道；“东亭书院自办学以来，今年已是第二十载，累积在册的学子不下两百余人。其中有人中途退学，也有人已在此苦读十几载仍无所获。诚如常人所见有幸科举夺榜，在朝为官，为皇上分忧解难，然不过只是凤毛麟角。我不知大家怀着怎样的初衷来此求学，既已进东亭书院必须谨记：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读书求学亦非易事。在此之时作为东亭书院大先生，我留醒堂内在此各位学子：心怀初志，方得克难。”
　　话毕，尹成上前燃香递于父亲，父亲双手持香，参拜堂前孔子画像之后插于香炉之中。接着，利先生和白先生又纷纷持香参拜。完后，底下众学子纷纷以手作揖俯首诵呤“心怀初志，方得克难”。
　　至此，底下学子纷纷散去，归于各个学堂。
　　刚才我和兰夕隔着珠帘悄悄数了数，一共是三十个学子，听尹成说，书院今年将这些学子们分为两个学堂。其中一个是以前历往的学子归于谨学堂，今年新开的慎思堂则收纳今年新纳的十五个新人。不同于已往新旧学子参杂于一个堂内学习之景，这个倡议其实父亲和白先生早在两年前就提议过，开始利先生还不同意，但见父亲他们态度坚决，良久才不得默认。
　　开课仪式完毕，白先生带着历往学子向堂内左门进入谨学堂，尹成跟随父亲指引新来学子进入我们这边的慎思堂。父亲看见我们在珠帘之后，示意尹成带领我们落座于堂内最里侧的一排后座。其他学子鱼贯而入，纷纷就坐。
　　几个男子看见我们交头接耳低声哄笑，父亲见着也不恼，稍稍整理身前几案之上的书本待到他们安静下来，看向下面众学子不露声色的说道：“自古以来，便有女子无才便是德之古训。但作为一个传学授业的老先生来说，我不甚赞同这句话。学者以学明目，以学克己，以学辨识，以学兼爱，无外乎男女之别。现下的两位女儿之家皆是为师家中二女，亦为求学而来。介于我朝朝纲科举制度，她们虽然不能像堂下各位男儿一样参加科举，报效朝廷，仍勤而为学，更属难能可贵，修身养性亦为吾愿。从今年起，她们便作为东亭书院的旁听学子，不记入册。”
　　往日对于父亲的劝学之言我总是不屑一顾，可今天听着从我父亲口中说出来的这番话不禁让我肃然起敬，面红耳赤，极为不好意思。本来是出于好奇好玩来拉上姐姐前来，却被父亲带上了勤奋好学的这顶高帽子，这该如何下台？
　　话毕，在座众人纷纷看向我们，我们倒不好意思低下头，好在父亲马上就开课讲学，大家又转向前面。待我抬头之时，目光对上前人的一双深邃的眼睛。冷冷的目光，怎么这么熟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人看我呆呆的看着他便撤回目光转过身去。
　　本来今天我只打算来书院看看热闹便回去，可是刚才父亲的那番话搞得我和姐姐这会子却不好意思坦然离去。读书对于我来说百无聊赖，虽然从小父亲就让我和姐姐多看书。姐姐完美的继承了我们书香世家的擅于读书论道的优点，素来听话，给她什么书她便看什么，时常也能和父亲探讨一二。可是母亲却不这么认为，在她眼中，朝廷又未能让女子开科设考，所以读书自是无用。针线刺绣和琴棋茶艺才是女子应当专研的，于是姐姐每天就是这厢看书，那厢学习女红。我虽不像姐姐那番听话，但也是迫于父母管教，无论是什么现在多多少少还是要学习些，不能完全一无是处，现在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