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夕》卜壶

4、反抗

　　距离开学测验过去一个星期后，高二在多媒体教室召开了成绩讨论大会。第一批次就是两个文科火箭班。
　　整个教室一直闹哄哄的，周兮和方卉趴在后面的桌子上下五子棋，旁边的几个女生从坐下来开始就对两人指指点点、轻声议论，脸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
　　\"她们在干嘛。\"周兮觉得莫名其妙。方卉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猜测道， \"可能是觉得我们下五子棋碍眼吧，配不上火箭班这个头衔。\"
　　\"两个班关系不好吗？\"
　　\"你和你的竞争对手真的能和平相处吗？习惯了都，嘲来嘲去的。不过她们班内部更加精彩绝伦。主要还是因为她们班主任，就我们语文老师，吴静，你知道吧。\"
　　\"嗯，我之前那个班也是她教。\"周兮边走棋边点头，竖起耳朵听八卦。
　　\"她就喜欢两类人，一是成绩拔尖的乖宝宝，二是给她送钱扶贫的富二代。所以她们班内部分化很严重，学霸和学渣互相瞧不上，把班里搞得乌烟瘴气的。本来挺好的一个班，因为某些人的原因总是吵架。\"方卉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稀奇。
　　\"哦，那我明白了。之前吴静还瞧不上我们整个班呢，但是不怎么表现，可能是不屑吧。有人提问她就让别人翻书。\"周兮吐槽道。
　　\"还有她那个口音，我真的无语了。语文老师难道不需要普通话证书的吗？\"方卉说完还开始模仿，惟妙惟肖的，把周兮逗的哈哈大笑。
　　\"都安静！看你们考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脸在下面嘻嘻哈哈的。这就是文科火箭班的实力吗？你们配得上火箭班这三个字吗？有的人以为自己坐在这里就一定能上大学了，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分数，你能考个什么大学......\"年级主任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众人在台下昏昏欲睡。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会觉得羞愧、难过、怀疑自我并且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考进年级前十。后来慢慢明白这都是套路，先打压、后奖赏、再展望，齐活！
　　主任滔滔不绝，\"你们看看隔壁理科火箭班，人家什么成绩......\"
　　\"那还不是因为隔壁班拖后腿了，拉低平均成绩。\"教室里突然有人插嘴，大家纷纷看向她，是二班的一个女生。
　　\"到底哪个班拖后腿啊，你眼睛不好使吧。\"一班立刻回击。
　　\"就是，你看看成绩单再说话好吧。\"唐竞附和道。
　　\"你们班也就林宸成绩好一点，前五有四个都在我们班。\"二班的人也开始打抱不平。
　　\"那前十我们班占6个，前二十占14个，你怎么不说呢。\"
　　\"好了，都闭嘴！争这个有意思吗？不如把精力花在好好学习上。\"主任大吼道，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两个班暂时安静下来了。
　　离开教室的时候前面又有人开始吵架，非要争个高下，出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都在抱怨。林宸见状走到前面拉住班长，开口说道，\"别吵了，这次我们班的平均分比他们高个十几分实在是没什么好炫耀的。刘航老师一视同仁、视金钱如粪土的精神也没什么好宣扬的。我们应该听从班主任的教诲，做任何事都要低调。\"
　　林宸说完这番话全场寂静，偶尔传来几声低笑。大家纷纷转身看后方的徐主任和两位班主任，吴静脸色铁青，严肃地盯着林宸，两个班的人都有点怵。吴静教了四十多年书，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在的。所有人都不想惹祸上身，很快就都离开了。
　　因为上午的插曲，一班的学生下午上语文课都有点提心吊胆。虽然林宸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唐竞特地走到林宸的座位旁边对他说，\"宸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这个老妖婆欺负你的。\"林宸觉得他真是憨得可爱。林玖珂听到这番话阴阳怪气地说，\"哟，你俩挺甜蜜的啊。\"
　　该来的总会来，吴静揣着书走进来的时候，全班前所未有的安静。吴静依旧操着她那口方言给全班催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课上到一半，她突然换了个话题。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俯瞰全班，教训道，\"一时的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这次的考试我都不想说了，看看和二班的差距，都是一个老师教的，怎么人家就考的比你们好。拿学语文的时间去学数学和英语，我看你们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听完这番话，学生们也在心里吐槽，\'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隔壁班的分数就比我们高。\'
　　吴静看见他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更加来气，\"我看有些女生，没家教、不自重，还在读书就和男生搞到一起去了。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魅力，殊不知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边说边朝周兮的方向看。周兮简直无语了，躺着也中枪，批评就批评，为什么要把怒火发泄到她身上啊。周兮无畏的直视吴静的视线，没有羞愧、也没有难堪。
　　班上的有些同学也为周兮不平，但吴静没有指名道姓，他们也没法维护周兮。
　　环视一圈后，吴静拿起试卷说，\"最后来看作文，说了多少遍素材要积累，多读文章和优美段落，你把感动中国的颁奖词背下来看还写不写得出来好句子。\"
　　\"有没有人分享一下。\"吴静又问。
　　林宸突然举起手，大家都震惊了。林宸虽然成绩优异，但是很少会积极发言。周兮看着他，心里多少有点难受和委屈，他明明知道刚刚吴静是在暗讽她。
　　\"好，林宸先来说一下。\"吴静看着他说。林宸站在位置上，缓缓开口，\"我想分享伏尔泰在《未知》里的名言，偏见是愚者思考的方式。\"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周兮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那点不悦消失了，又开始担忧吴静会不会给林宸穿小鞋。
　　吴静也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但又不能对号入座，只好忍气吞声地让他坐下，随后让周兮也分享一下。
　　周兮起身看着吴静，一字一句的说，\"我觉得梁实秋先生的《雅舍小品》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人老也就罢了，何苦成精。\"
　　吴静被他们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把书往桌子上一丢，说道，\"叫你们班主任来，这课我是上不下去了！\"于是林宸和周兮就被带到刘航老师办公室了。
　　刘航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又看向他们两个人，\"说说，怎么回事，吴静老师说你们不尊重她。\"
　　周兮刚要张嘴，林宸率先开口了，神情不卑不亢，\"吴静老师说有些女生不自爱不自重，和别的男生走得很近。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显然就是因为听信外界的风言风语在嘲讽周兮。所以我说偏见是愚者思考的方式。周兮心里也不好受，因为冲动，才说人老也就罢了，何苦成精。虽然吴老师是长辈，但我觉得利用阶级差距的优势来发泄自己的怒火是错误的，我们也有权利表达自己的看法和不满。\"
　　周兮站在一旁低着头，眼眶却红了。被关心和在意的时候，人的委屈真的会成倍增长。
　　刘航听完后，徐徐开口道，\"吴老师的做法确实有失偏颇，但无论如何在课堂上嘲讽老师都是不对的......\"刘航还没说完，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班长王涛推门进来就看见正在对峙的三人。
　　王涛立刻上前一股脑地说，\"老师，你别怪他们两个人，吴静老师总在班上作威作福。自己不开心就拿我们发火，我们也没做错什么事啊。而且她总偏爱自己班，无论是上课还是改卷。我室友就她班上的，作文偏题、语句不通、没有条理全占了，就这还40分呢。还有，她每次都说这个知识点我都讲了八百遍了，实际上一遍都没讲过，可能只是给自己班讲了一千遍。语文能有现在的成绩一大部分是因为同学们的天赋异禀啊。\"
　　刘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学生，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挥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都走吧，看得我心烦。\"
　　走出办公室后，林宸拍了拍王涛的肩膀，向他道谢。王涛摆摆手，\"没事，还得感谢你们呢，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林宸和周兮一前一后往教室走，周兮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林宸转头疑惑道，\"怎么了？\"周兮又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妥，慌忙拿开了手，眼神真挚看着他说，\"谢谢。\"
　　\"没事，我帮你也是应该的，毕竟...呃，毕竟你也算我的妹妹嘛。\"林宸勉强圆上了话。心里却在吐槽自己，\"什么妹妹，是未来女朋友！\"
　　一走进教室，方卉立马上前关心道，\"怎么样，没骂你吧。\"周兮摇摇头说没有，方卉才放下心来。
　　最终这件事以更换语文老师落下帷幕。同学们对于这个结果都很满意，十分感谢把他们从方言版催眠曲中解救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