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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穆和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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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以青蓝的色调装进穆和大街的雾气中,规则切割的建筑两旁依傍着三三两两的行人,穿街而过的冷风足以催生任何人回家找妈妈的念头,伊芙不禁觉得这个想法真是不切实际。
她缓慢地向前走着,一步步却谈不上悠闲,长长的衣摆被狂风灌地开开合合,胸前抱住的笨重牛皮纸袋是她今早的战果,也是在这种天气、时刻出门的原因,满满一袋,各式各样。
香料,比这座城池更古老的存在,源于阿拉伯人的故乡,它驱使了探险者开辟全新的道路,冒险犯难,远渡重洋,远方也是归途,狭隘却也辽阔坦荡。骆驼的蹄印踏遍大漠商路,烈日骄阳,扬尘在商人身上安了家,也在他们心里安了家。
--注定与大漠为伍,与日月同眠。
这句话依附在这座城池的每一处香料中,随着袅袅熏烟萦绕在伊芙的周围,提醒敲打着她。
一霎狂风来得突然,陡然调转了风向,伊芙头顶的圆顶毡帽被往前吹了几个跟头。眼见帽子被风裹挟着向前奔去,她披散着头发急忙追了过去。
白冈城有句俚语,条条大路通穆和,穆和大道为白冈城最繁华之处,交通便利理应是最佳解释,同时也是此处交通事故频发的最佳解释。岔路口极多且无规则的涌向主干道,即使是在这黎明时分,也不知道真爱与意外会在哪个路口埋伏。
伊芙自认为速度不快,可还是被撞出了五脏六腑移位的错觉。牛皮纸袋在巨大的冲力下从手中飞出,浓烈的异香随着空中呈天女散花状的颗颗香料席卷了伊芙全身,眼看着她就要随着这些香消玉殒的香料一起撞击地面。一只大手将她拽了回来,衣摆划破阵阵异香,在空中飞舞着,最终落回她的裤脚边。
男人的鼻息在伊芙耳边起起伏伏,伊芙依旧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她状如擂鼓的心跳声与他细细的喘息声成了异样和谐的二重奏。
男人与伊芙对视了一眼撇过头,放开了她。二人在一片狼藉中停留不过两秒,伊芙便将今日将无功而返且损失惨重认识地一清二楚。
柯西挪开脚,看着那顶变形的可怜帽子,一落脚又是满地的香料,除了有些咯脚就是有些尴尬。
他扭头望了望身后,又回头看着有些狼狈的伊芙,最后弯腰捡起可怜的帽子,又拾了一把香料放进去。不管脏不脏,又或者是带着灰脚印的帽子加沾满灰尘的香料--脏上加脏。然后取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将盛着香料的变形毡帽放了进去,递给她。
“我会来找你的。
声音低沉中透着懒散,是那种许久未开口说话的语调感。而他撂下一句没头没尾且极无诚意的话就像风一般逃走了,顺便带走了她这一早的好心情。至于为什么说他是逃走了,看那巷口追出一伙人并且又差点撞到伊芙就可以估计个□□。
满地被蹂躏过后的香料,帽子里焦黄色的乳香珠子,街头吹着冷风的伊芙,乍一看倒也和谐。
除了那顶不属于她的帽子。黑色,有些大,还有余温,往头上一压,盖住了凌乱的发丝。
就在命运的拐角之前,柯西一身黑色风衣加上黑色礼帽也算得上称职的在逃人士,只是现在他扎眼的金色短发和白皙的面容凭空便宜了穿街而过的风和紧追不舍的人群。
黎明的色调渐渐褪去,繁华的大道显现出其真面目,柯西不再和身后的人玩猫捉老鼠,随意拐弯跑进一条街巷,选择一个分叉口隐匿了身影。追赶者缀成长长一队赶到街巷口时,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如同树状分叉般的大街小巷和那个已经无处可寻的高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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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这个毛贼。”
为首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气得唾沫横飞,他身后的一众人等皆是灰头土脸、气喘吁吁。
“看你们一个个,身为理都博物馆安保人员,连一个弱/鸡毛贼都捉不住?真是给我丢脸!”
安德烈宣泄着窝囊气,精神极好地叫骂着,十来个手下皆是精神萎靡,也不知道将队长的话听进去了没有。
面对着队长的咆哮,站在队伍末端的男子弱声问道:“队长!干脆报警吧,丢失的物品可是位于本次博物馆展出清单的首位啊!”这名手下用几乎惊吓变形的调子喊了出来。
他们都是穿着灰色的制服,戴着压低帽檐的灰色鸭舌帽,四周的水泥墙壁几乎将他们融为一体。
安德烈瞪了那人一眼。现在太早了,幸好这条巷中就他们一行人,否则就这一嗓子能把周围的人都给叫停咯。
“这是我们安保人员的责任,没必要打扰警察。”
“可是······”
“没有可是,撤退!”
安德烈说一不二,这帮没用的手下除了一无是处便是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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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和大道第113号店铺位于街道末尾,是繁华的尽头,一切落幕之处,琳琅满目之余一家小小的香料铺子坐落在那儿。
店名与这一切都相得益彰。
伊芙提着一顶小小的帽子向[余晖]走去,天色翻白,一路走来商店都已经开张,此处流通的各式物品从四面八方而来。大部分是从繁华的理都、帝国边陲小镇,也有从更远的国度引进。
一切事物以新奇为准,能在这儿落地开花的都是眼花缭乱的花。
伊芙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但在经过伏恩的礼帽店时,她还是停了下来,对着店铺踌躇了一会,眼见店里有人出来,她立马转身继续未完的道路,向着113号店铺走了下去。
伏恩一出来就见一位身着枫色大衣的黑发女人走过,他认得那身形。“嘿!伊芙,早啊。”
伊芙懒洋洋地往前走,她能想象伏恩咧出的笑脸,牙齿光洁地能与贝基老奶奶的玉石媲美,她像与老友打招呼般就着背影与他挥了挥手。“早啊,伏恩。”
她是不怎么敢回头的,倒也不是怕伏恩给她推荐什么新奇帽子,毕竟她早已无风自动。一周前入手的帽子在预算范围内,也就是此刻惨烈地躺在她怀里的毡帽,除那之外,她一分钱都拿不出手。
向前又见到了几个熟识的商铺老板,和和气气地点头别过,直到见到了88号丝巾铺子的老板。
林赛是个得体却艳丽的男人。
他的唇很饱满,唇角自然时会微微上扬,与人交谈时星星眼望着对方,让人放松又舒适。一条靛蓝色的丝巾系在手腕上,系法简简单单,给一身暗色调的着装抹上了生气。
林赛总是在手腕上系着五颜六色的丝巾,一天一个样。伊芙琢磨着这是新的营销手法,也许还蛮管用的,丝巾店的生意一直不错。又或许女顾客都是冲着他那张脸去的,毕竟他要是咧嘴一笑,女顾客们准被迷得方向全无。
伊芙拉了拉宽大的帽檐,认真地看着脚下的路,经过88号店铺门口时还瞧见了林赛的鞋子。
“伊芙小姐掉了什么东西吗?”
她一顿,停下脚步,满脸惊喜地抬头,“原来是林赛老板啊。”
林赛嘴角自然地上提,“伊芙小姐需要帮助吗?”
伊芙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脖颈,“啊,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今早落了枕,抬头时脖子酸酸的。”
林赛听了点了点头。
伊芙咧开嘴笑了笑,说:“祝林赛老板生意兴隆,那我先走了。”
林赛又点点头。
伊芙拉了拉帽檐,再次认真看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困扰她的当然不是落枕,而是失眠,还包括今早的霉运。
时值七点一刻,生机从犄角旮旯开始,人群活动的身影穿梭来去,直到点燃了这座城市。每天都是新的开始,即使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翌日]是兰布拉街道中心的一家旅舍,称不上富丽堂皇,胜在廊柱、雕花与线条别致。白冈城的建筑由色彩多样的花岗石堆砌而成,但乳白色建筑最为突出。这里鱼龙混杂,可街道上飘扬的彩色旗帜融入了自由和安逸的味道。
安德烈像只趾高气昂的老母鸡,带着他的小鸡崽们成群结队地推开了旅舍的大门。
队尾的年轻小伙子磨磨唧唧,推门时一个虚弱的声音由远及近:“嘿!伙计,等等我!”
维尔以为这家伙早进去了,现在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嘿!伙计,快跟上。”等到那人跑到他身旁,他又说:“你今天真不赖,敢向安德烈队长建议!”
掉队的年轻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已经两顿没吃饭了,舟车劳顿迫使他刚刚在马路旁“小歇”了会儿。只不过趴下的姿势不雅了些,脸着地,手掌在地上磨得生疼,衣衫皱皱巴巴的。这些都是他醒来后发觉的。
不过现在问题不在这儿。哦,他可怜的维尔,已经饿到神志不清出现幻觉了。“哦!我的小可怜。我知道你想这样做很久了,你真棒!好了,我们快进去吃饭吧!”
“嘿,你在说什么?”
“宝贝,我知道!你是最棒的!今晚我会给你奖励的!”
“你这家伙······”
两人勾肩搭背进入了这家名为[翌日]的旅舍。而前台的安德烈则是继续趾高气昂地与旅舍老板开始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