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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孔亮一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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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亮一路上匆匆忙忙的脱了那一身白衣,随意塞到迎面走过来的一名护士手里,小护士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询问“孔医生,衣服给您放办公室吗?”他没有作答,只是几步并作一步的朝前走。
谷川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撑伞,有人开了车门。
李坚岗的慌张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他本来就担心老大的安危,此刻本想与其坐同一辆车,但是安圣却长臂一伸拦住了他“让川哥自己静静。”
他依言同安圣坐了后面的一辆车,临关门的时候孔亮钻了进来,于是他们三个大男人就这样挤在后排的座位上,很是拥挤。
换做以往,李坚岗肯定要咒骂笑闹几句,但是今天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选择沉默。
车子箭一样窜了出去,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后便开始各自打电话。
一通接着一通的电话拨出去。
李坚岗在安顿接下来关于谷川的安全保卫工作,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有一点差池都是承受不起的后果。
安圣则在交代公司近期的事宜,而后又在与警方取得联系,争取把事情处理到可控范围,既不能扩大引起敌方注意,也不能错过任何细节。
孔亮则在一个个的筛选自己的同学、师长、朋友,终于挑选了几个可靠的人在目的地碰面。
于是整个车厢里堪称吵杂,电话铃声、讲话声此起彼伏,偏偏安圣坐在最中间,李坚岗的音量很大,他需要把手机屏幕紧贴着脸侧,再腾出一只手塞住另一只耳朵才听得清电话那头的声音。
今天,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谷川颓废的窝在车子后座的角落里,双手掩面的姿势已经维持了很久,久到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撇了几眼,快要被这种压抑的氛围弄得喘不上气。
按理说,雨水若是在同一天连绵的下个不停,应该不会伴有闪电和响雷了,但今天却是个极度的例外。
黑色的玻璃窗外陡然闪过一道惨白的光亮,谷川抬起头的时候,正好一声闷重的雷声略过。他彻底降了车窗,由于车速过快,外面的雨水斜斜的灌进来,瞬间打在他的发丝脸颊上。
水渍打在白色T恤上,上面还残留着猩红的血渍,于是混着雨水,已经干涸的血渍又渐渐晕开,晕出由深及浅的斑驳,就像是此刻他的心一样,狼狈得难以言喻。
此种接近崩溃的心境在多年以前曾有过一次,那是母亲去世的那一天,当时的谷川还只是个孩子,除了哭,不停的哭,难以自制的哭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时至今日,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金字塔的顶尖,在他以为自己羽翼彻底丰满,在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在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护所有人的时候,自负如他,似乎老天早已看不习惯,所以才会挑选了这么一个雷雨交加的日子,彻彻底底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他清醒的认识到,所谓自己,依旧无助、依旧狼狈、依旧力不从心。
车子在秦泰的宅子前挺稳,谷川试图深呼吸,再深呼吸,但调整再三,依旧压不下心里的那抹刺痛。
车门被从外打开,孔亮的脸出现在眼前,这个平日里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医者,此刻脸色苍白,嘴唇蠕动半晌才低声呢喃了一句“川哥,节哀。”
节哀,节哀,节哀......
谷川有些木讷的回了神,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下车以后扫了一眼,安圣和李坚岗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宅子外七七八八的停了很多车,大家都立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这一刻突然认清:
脆弱原来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事情,奢侈到他谷川根本不配。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抬腿朝宅子走去,大门是敞开的,进去的瞬间,屋子里原本坐着的人尽数站了起来。
秦家的阿姨哭着走过来抓住谷川的胳膊“阿川!阿川!”她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此刻只想一遍又一遍唤他的名字。
“干爹在哪?”
“在楼上的房间。”说话的是迎上来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跟在秦泰身边很多年了,但并不是泰爷最贴心的手下。
谷川的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他陡然将眉毛宁做一团,厉声询问“梁越呢?”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是一阵噤声,竟是无人接话。
“我问你们,梁越呢?人呢?”
就连一直哭泣的阿姨也止住了哭声,屋子里诡异一样的安静,这种安静令谷川的胸口剧烈起伏,干爹最近一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整件事还要瞒他多久?
就在这电石火花间,门口处匆匆忙忙跑进来一道人影。
黝黑的皮肤,特别短的寸头,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此人神色中有掩饰不住的慌张,在看到大厅里立着的谷川的时候,立刻冲上去询问“泰爷他?”
谷川眼神冰冷的盯住来人,他正是自己口中的梁越,那个跟在秦泰身边多年,最得力最贴心的手下,当然,也是最有能力的一个。
在这种眼神里,梁越陡然跪了下去,这个平日里喜怒不言语色的男人竟是瞬间大哭出声“泰爷!我对不起你!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言毕便开始扇自己耳光,那种响亮的声音敲打着整栋宅子里,每个人的心。
“事到如今,非要等泰爷去了,你才肯把事情告诉我是不是?”谷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全是无力感。
梁越双手撑地缓了好一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抖着嗓子说“川哥,虎头张没有死!”
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谷川的惊讶不亚于听到秦泰的死讯,他长臂一伸将跪在地上的人提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年年初!”
“泰爷是怎么知道的?”
“泰爷的一个手下被虎头张抓到了软肋,替虎头张打探风声的时候被泰爷撞破,打了个半死才知道,原来虎头张没有死,年初的时候从越南偷渡回来,就是要算当年那一笔账的!”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谷川的脑袋有片刻的眩晕,稍稍退了半步才站稳身子。脑海里浮现出他第一次带着陆为霜来见干爹时的情景,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虽然从那以后,自己也警醒了几分,也派人打探过风声,但是奈何干爹怕自己参与过多被拖累,将整件事隐藏的极好,他竟没有发现一点苗头。
身边站着的李坚岗闻言腿一哆嗦,也直直的跪了下去“川哥!是我办事不力,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谷川便一脚将旁边的屏风踹倒在地。巨大的轰鸣声后,窗外又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响彻整栋宅子,大门口的风声呼呼的灌进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有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随着声音由远及近,孔亮和几个人提着箱子从楼梯处走了下来,他冲其余几人使了眼色,他们便匆匆离开,剩下他沉声说“川哥,泰爷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但死前曾经静脉注射会液体,样本我已经让人采回去了,还需要配合专业的尸检才能知道具体死因,法医那边我已经提前联系了,确保全程参与,川哥放心。”
“你怎么看?”谷川闻言瞄了孔亮一眼,后者垂着头想了片刻才犹豫着说“像是被强制升压后导致的颅内出血。”
片刻的沉静过后,孔亮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他的神色才试探性的说“川哥上去看看吧,怕是一会警方就要到了。”
这蜿蜒向上的楼梯今天不知怎的,怎么也走不到头,不知道是自己的脚步过于沉重还是这楼梯本来就太长。
秦泰的房门半开着,谷川将手掌贴在门板上,用尽了力气才推开那扇门。
床上依旧铺着暗色的床单,秦泰生前喜欢暗色,所以整栋宅子都是古老的中式设计,稳重大气。此刻那位老人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仿佛下一刻他就要醒过来,然后惊喜的说“阿川怎么来了?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但谷川知道,这一切到如今都成了永恒的奢望了。他见秦泰的衣着算是整齐,只是衣服的扣子尚有几颗没有扣好,他抖着手指去触碰那些纽扣,但再怎么努力都扣不好,有暖暖的液体划过脸庞,下一刻嘴角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颓废的在床沿处掩面而坐。
再看一眼,多看一眼算一眼,他想永远记住干爹的样子,但是思绪却是控制不住的在飘远,秦泰的音容笑貌充斥他的脑海,往日的种种都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脑海里播放,快要将他最后的坚强尽数击败。
直到窗外传来警笛声,他绕过床头透过玻璃看下去,警笛在雨中闪着红色蓝色交替的光芒,他胡乱的摸了一把脸,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在出门的时候,他拨了秦海璐的电话,虽然这个消息残忍至极,虽然干爹临终前都没有见上女儿最后一面,但是作为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个血缘至亲,这个过于突然的消息,谷川想亲自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