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请止步》误抚弦

87、第 87 章 多说无益，

　　多说无益，陆孔兰感觉气血上涌，她再三告诫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同面前的孟玉换起冲突，毕竟到了宅子里还有谷川需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她真的没有心力在这里争执。
　　就在她慌神之际，谁料孟玉换竟上来拉扯她。
　　“你先放手。”
　　两个人撕扯中，陆孔兰猛然一个抬头，发现正有一辆车朝着她们的方向开过来，此时她们已经基本到了横在路的中央，又恰巧在转角的位置，两边的大树遮阴形成了视觉盲区，住在这里的人往往在行驶到此处的时候都会减速，但迎面开来的这辆车确是速度极快的。
　　“妈！小心！”陆孔兰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她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想将身边的人往里挡，但电石火花机，她迎上了孟玉换的目光，那是一道陡然被点亮的眼神，复杂而狰狞。
　　她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下一秒，她的身体被一股不小的力量猛然推了一把，陆孔兰就这样跌落出去。
　　痛，身体说不出是哪里痛，这种痛像是贯穿了她的所有神经，紧接着她便连痛也感觉不到了，周遭一切皆空，就连费力的喘息声也归于平静。
　　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巨响都仅在一刹之间。
　　孟玉换那一推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和反应，她此刻看见陆孔兰被车撞倒在路中央，也有些脑子发蒙，她颤颤巍巍的走过去，与此同时那辆肇事车的驾驶门也被大力推开，她抬头去看，下一秒在看清对方的脸的时候，竟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很诡异，表情也渐显狰狞，她笑着笑着竟有些天旋地转的眩晕，“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啊！谷川，哈哈哈，真是老天爷看了眼......”
　　那个站在车门后方，手还扶在门边的人正是谷川。他其实很少独自开车出门，偏偏今天是这样。
　　回神不过是刹那的事情，孟玉换的笑声还在延续，谷川已经上前打横抱起了陆孔兰，有血渍蹭在他洁白的T恤上，殷红一片，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慌张过，他抱着这具身体险些踉跄跌倒，就连四肢都是发软无力的，他颤着嗓子“你醒醒，你醒醒......”
　　他只觉得自己几乎就要在此刻丢了半条命，他不知道该先打急救电话还是直接开车去医院，他怀里抱着的不是别人，是陆为霜的母亲啊！是那个丫头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至亲，怎么会这样？谷川完全抓不到任何一丝丝理智可言，他仿佛就此掉进深渊，漆黑一片。
　　倒是孟玉换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谷川深吸了口气，他知道此刻时间就是生命，由不得他有半丝迟疑，于是他扛着陆孔兰的身体，腾出一只手去看了后座的门，将其安放在座位之上，而后甩上车门绝尘而去。
　　一路上他将车开的飞快，他拨了孔亮的电话，他拨了秘书室的电话，他拨了报警电话......血液凝固在他的脸侧和指尖，干得发紧。
　　这栋公寓的厨房是深灰色的台面，陆为霜手里那个削了皮的土豆已经握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神，恍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土豆的淀粉已经有些发干，掌心里滑滑腻腻。
　　她陡然想起谷川来，那个男人不管做任何事都透着一股专注的味道，她想起他握刀的指尖，想起他侧脸的柔和的棱角，想起他握着锅铲微抿的嘴角。
　　她甩甩头低声咒骂自己一句，开始努力专心的去应付这颗土豆。先切片再切丝，刀起刀落却怎么也切不好。手下一滑，刀尖偏离预想的轨道，偏偏这时手指已经来不及躲闪，于是陆为霜先是看着指尖沁出一抹殷红，而后才感觉到丝丝疼痛，类似针扎一样。
　　叹口气，她从厨房跺出来，环顾这栋自己并不熟悉的房子，放弃了寻找创口贴的念头。就在这时手机的震动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居然是父亲打来的。
　　接通之前陆为霜看着通知栏里已有的几通未接来电提醒，心里不知怎地陡然咯噔了一下。
　　电话那边的谷辰逸声音很焦急“霜霜，你妈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抢救，我让司机去安处接你。”
　　“什么意外？”她反问的这四个字已经彻底带了哭腔。
　　“车祸，在**医院。”
　　哪里还顾得上等司机来接，也顾不上换掉自己身上那条浅蓝色的睡裙，陆为霜跌跌撞撞的从玄关处扯了自己的包，只来得及换了一双鞋便出了门。
　　这种瘫软是陆为霜从未有过的经历，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只知道朝着公寓大门的方向奔跑，直到跑上了热闹的街道，她才发现此刻的天空下着细细碎碎的小雨，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已经淋了半湿。
　　下雨天的计程车总是格外难打，她已经顾不上许多，趁着一辆车在斑马线减速的时机，她几乎是扑上去挡在了车的前面。
　　司机踩了急刹车，看着面前套着睡袍的女人不耐烦的按了几声喇叭。谁料那个女人竟将双手按在前机盖上，而后一路扶着车子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开始拍打车窗。
　　这是碰见疯子了吗？司机降下车窗冲外面喊着“已经有乘客了，不拼车！”
　　“我有急事要去趟医院！”
　　后面已经有车在不耐烦的鸣笛，司机向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上坐着一位年长的妇人，此刻那位妇人说“让那姑娘上车，肯定是有急事的。”
　　司机将车门解了锁，陆为霜钻进副驾驶的位置，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早已分不清楚。
　　狂奔进医院好在电梯刚到，她一边盯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一边瑟瑟发抖。这种控制不住的颤抖快要令她牙齿打架。
　　一出电梯门，走廊里黑压压的一片人有些令陆为霜头脑发懵，她知道自己此刻没有半分形象可言，她低着头穿过人群，却出乎意料的在最中心的位置看见了谷川。
　　她与他对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不可言喻的苍白，陆为霜完全顾不上好奇对方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在医院里，她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冲上去一把握住了谷川旁边站着的人的手臂。
　　“孔老师，你知道......”
　　这位穿着一身白衣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孔亮，他与陆为霜是旧识，又有一层师徒关系在，自然不同旁人。
　　孔亮下意识的扫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对方垂着头，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沮丧模样。他看着陆为霜这双惊恐中透着希望的眼睛，所以没有等她把话问完，他点了点头，而后握着她的双肩异常坚定的告诉她“你冷静一点，你妈妈的情况并不严重，没有伤及要害。”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陆为霜惊魂未定的一顿胡乱点头，而后拨开人群继续往前冲。
　　前面是手术室的一排长椅，她看见父亲正扶着额在讲电话，而他旁边坐着的是许久没有见面的奶奶。
　　孟玉换看见她的时候，表现出了令她不解的热情。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眼中含着泪“我可怜的孩子，你妈妈她......怕是......”
　　谷辰逸挂断电话扫了母亲一样，沉声将她的话打断“妈，你胡说什么。”
　　“是啊，孔老师说没有伤及要害的。”陆为霜喃喃的低语了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孟玉换扭头剜了儿子一眼，而后拉着陆为霜在自己身边坐下“别听那姓孔的瞎说，他是谷川的人，能说什么实话。”
　　而后他迎上儿子的目光提高了音量“我胡说什么了？你当时又没有在场，你是没看见，碰的一声，孔兰被撞出去好几米远，当下就不动弹了，连呼吸都没了，那血，哗啦啦的淌了一地，把我吓得当时就瘫在地上了。”
　　这一席话讲的绘声绘色，陆为霜当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侧脸上，不知是不是因为走廊里人太多，她倒是不像方才那么四肢百骸的冷，她此刻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仿佛这么的人都在同她争抢那稀薄得可怜的空气，她有些窒息。
　　手术室的灯灭了，陆为霜回过神来，听见旁边奶奶疑惑的叨咕了一句“哎这么快就抢救完了？”
　　谷辰逸上前询问“医生，我妻子情况怎么样？”
　　“比较稳定，腰上和腿上的外伤需要进一步治疗，有轻微的脑震荡但是应该不会影响患者意识，等麻药药效过了应该就能清醒。”
　　“谢谢，谢谢您医生。”
　　最终陆孔兰被安顿在住院部的一个特护病房。
　　陆为霜看着床上躺着的母亲，眼泪成串成串的掉，她的衣服和头发已经全凭自己的体温烤干了，她现在脑子里乱乱的，更多的是滔滔不绝的懊悔和自责。
　　如果自己乖一点，不要做出格的事情，不惹得母亲这般歇斯底里，说不定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说不定母亲就不用像现在这般毫无声息的躺在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