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请止步》误抚弦

86、第 86 章 很晚的时候

　　很晚的时候小禾给陆为霜打来电话说谷川已经替她补办了请假手续又延长了假期，小禾在听筒那边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堆，无非是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最后见她完全无心应答，只能闷闷的讲了一句‘这段时间的课我会写好笔记，你回学校我给你补课。’最后挂断了电话。
　　没有了那个姑娘的声音，整个房间都安静得让人生闷。
　　陆为霜用手撑了撑发疼的太阳穴，最后发现自己的神经都跳了起来，一下一下，极其有规律，然后整个脑袋都钻心的疼起来。她无心去考量现状，也不想深究自己是如何把事情搞的一团糟，她有些累，只想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然后沉沉睡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陆为霜都依言乖乖待在公寓里，她会自己从冰箱里取了食材做简餐，也会每天按时做打扫，其余的时间都是在网上研究一些文献，再或者连线国外练练口语，总之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很满，仿佛只有这种她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不去胡思乱想。
　　而陆孔兰总是会每天一早出门，很晚又回来睡觉。每当陆为霜听见入户门被反锁的声音，她便会想，为什么母亲近些时日都不回老宅住？她只是这样想并没有询问，因为母女之间的沉默已经变成了默契，因为沉默所以和平，她们都没有心力再去争吵，索性这样便是最好。
　　紧随其后回了Y市的谷川最近忙得天昏地暗，与其说是忙，他更想让整件事沉静几天，让置身事中的所有人都能有喘息和冷静的时间，让他能理出一个最好的处理办法，把对陆孔兰母女的伤害降到最低。
　　就这样足足过了五天，第六天的傍晚，谷川衡量再三，最后拿起手机拨了陆孔兰的电话。不出意外，好几通电话都被尽数挂断，他有些颓废的窝在宽大的座椅里，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正巧秘书送咖啡进来，见他状态不好，有些犹豫要不要再把咖啡端走，只听见他说“放下吧。”
　　一只精致的白瓷小杯稳稳落在左手边，谷川抬头朝旁边伸了伸手道“手机借用一下。”
　　秘书关门出去的时候透过门缝朝里看了最后一眼，只见往日里无所不能的总裁此刻忧心忡忡的立在窗前，因为对方是背对自己的，她看不见表情，但跟在那个男人身边做事久了，她还是能感受得到那不容忽视的异样。
　　谷川有意间隔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才拨了那串号码。
　　“你好？”陆孔兰接的很快。
　　他吸了口气才说“我是谷川。”这四个字讲完，他担心对方就此会挂断电话，所以只能快速的接着说“您能否给我一个机会，咱们见面谈？”
　　那头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后，陆孔兰并没有再说话。
　　电话里有两三秒钟的安静，即便只有这两三秒，谷川还是觉得特别漫长，他斟酌再三道“给您带来的困扰和伤害我无从辩解，但我不会就此放弃跟霜霜的感情，我明天会去谷家等您，您务必见我一面。”
　　陆孔兰听他这样说，所有心思都翻涌起来，好不容易沉静了几天的复杂情绪统统再次升腾发酵。她不想看见那个男人，但是如果她选择避而不见，谷川便会去谷家老宅等她，这样一来，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复杂？那栋宅子里的人她没有一个放心，更何况以孟玉换的心性，绝对不会顾忌陆为霜的名声脸面，一旦事情失控，难以收拾，最后要承担所有的无非是自己的女儿。
　　所有想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陆孔兰没有答应，亦没有拒绝，当下已经多说无益，她果断的结束了这通电话。但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次的面，非见不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第二天陆为霜莫名醒的很早。
　　天气陡然热了起来，即便在六点半的清晨，太阳便已经爬的老高，明晃晃照着一切。她扫了一眼宽大的玻璃窗，这才意识到昨晚辗转反侧想了太多，竟然忘记拉上窗帘。
　　将窗子开了一条缝，外面夹着微风的空气欢天喜地的涌进来，只需一瞬间，满屋子都是清晨的味道。
　　她刚将房门打开，却看见母亲正在客厅里讲电话，因为是背对着自己，陆为霜脚步停顿在当下，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先不出去。
　　隐约她听见母亲略显轻松的声音“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的帮忙......是啊，做家长的总是希望子女得到最好的教育......对......一切顺利的话，到了国外还需要你姐姐多多关照了......好的......”
　　陆为霜本来没有多虑，也没有把这通电话同自己做任何联想，但是当半个小时后，陆孔兰将一张全英文的申请表拿到她房间的时候，母亲方才在客厅里断断续续的话语回响在耳边，她猛然懂了。
　　原来，母亲选择了一个最干净利落，最立竿见影的处理办法，那就是让她逃离。
　　原来在陆孔兰的眼中，时间和距离可以冷冻这段本不应该发生的爱情。
　　陆为霜握着这一张纸，指尖不知怎地就轻颤起来，上面印着的字母也跳跃扭动起来，但她意识到自己的泪水滑落脸庞之时，母亲怒不可及的声音也兜头盖了下来“不愿意是吗？你已经下贱到离不开那个男人了吗？还是你一心一意想气死我？”
　　陆孔兰摔上房门的时候还冷哼了一声说“陆为霜，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站在客厅里努力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陆孔兰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盛满水的玻璃杯握在掌心，她却出了神，迟迟没有去饮。
　　手机短促的提示音响起，她扫了一眼，是谷辰逸的简讯，几个字而已‘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可笑至极，原来在那个男人眼里，自己只不过是无理取闹，无中生有。自己的心像是被突然攀上来的尖刺扎了一下，她将手里的水杯扔到地上，钢化的玻璃没有破裂，只是咕噜噜的滚了一圈最后撞到沙发腿才缓缓停了下来。
　　不管愿意与否，谷川这个人陆孔兰终究是要见的，她拖沓了一会最终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门。
　　十点钟的天气，兴许是夏天旺盛的雨水之故，云很厚重，低垂的压着，仿佛是压在人的心口，有些难言的窒息。
　　陆孔兰让计程车在远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她下了车，看着这条蜿蜒向上的小路，有些出神。
　　她记起很多狠多年以前，自己第一次来到谷家的画面，那时的她是一个身份卑微到尘土里的人，她当时看着这片Y市最奢华的地段，看着这条通往人生顶端的路，仿佛两边翠绿的树都会发光一样，刺着她的眼，刺着她的一切感官。
　　时过境迁，Y市再怎么发展变化，这片地方依旧没有便，但是此刻踏上这条必经的路，脚步却沉重不堪。
　　陆孔兰一直心事重重的走着，她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细数过往的回忆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车子驶过来。直到那辆车超过她又在她前方挺稳，她才恍然回过神来，一抬头便看见自己熟悉不过的谷家的车子。
　　她的脚步也随之停下来，下一刻，她看见孟玉换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而后车子又缓缓启动继续前行。
　　这条完全称不上宽阔的路，因为前方站着的人，更显得拥挤。
　　“妈。”陆孔兰避无可避，只能上前轻声唤了一声。
　　孟玉换的表情有些古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而后挑唇说“有一阵子没见你了，你这么多年肯定从谷家捞了不少好处，现在即便这个家破败了，你也照样光鲜亮丽的。”
　　这一席话可谓是难听至极了，直言不讳的指责自己利用身份之便侵占谷家的财产，但是完全没有心思争辩的陆孔兰只是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话。
　　她想绕过面前的这个人继续往前走，奈何她没走几步，便被身后一股不小的力道拉扯了一把。
　　陆孔兰扶着身旁大树站稳，她回过头，看见孟玉换叉着腰气势汹汹的站在身后，那道熟悉不过的训斥声破空而来“你这是要干嘛？你有本事不回家，你就永远都不要回来啊，现在摆出这幅令人作呕的模样干什么？辰逸跟你离婚是早晚的事情，你......”
　　“妈，我今天不想跟你说这些。”陆孔兰的声音有些发干，她下意识的往树的内侧让了让，彼时有风刮过，头顶上硕大的梧桐树有着宽厚的叶子，沙沙的声响略过耳侧，仿佛在提醒着人们，风雨欲来。
　　孟玉换依旧不依不饶“我可担不起你的这声妈，你就是个扫把星，从你进了我家的门，谷家就没有一件事顺我的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说！你这么多年到底收罗了多少资产？”
　　“我没有！”
　　“有脸做，没脸认是吗？我告诉你，这个家有我在一天，你就算离婚出了这个门也休想捞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