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请止步》误抚弦

78、第 78 章 陆为霜一辈

　　陆为霜一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见到这样一幅景象。
　　俨然只剩半条命的男子被几个黑衣黑裤的大汉犹如拉扯一个物件一般从客厅拖拽到里面的房间，一路上留下的血痕猩红一片，男子的呼痛声、叫喊声，一声接着一声的求饶冲击着陆为霜的耳膜，她显然被吓得不轻，手一抖，原本捧着的木盒便应声跌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此刻的她成了惊弓之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连退数步，直到谷川的手臂揽上肩头，她才稳住身子。
　　她缓过神来，伸手想推他，此刻的陆为霜觉得空气中满满都是血腥味，她只想夺门出去，但谷川适时的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几乎用了祈求的语气说着“别走好不好。”
　　最终陆为霜坐在了大厅一侧的红木沙发里，而谷川跟秦泰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半个小时里，她眼看着秦泰的手下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他们的手法很娴熟，仿佛做这些事稀松平常。
　　而给她开门的阿姨此刻给她倒了一杯热的橙汁，问了她名字之后便陪着她一并坐着，为了缓和气氛，阿姨试图跟她攀谈几句，但是她全程不在状态，最终阿姨也只能不再开口，只是用一种担忧的眼神时不时的瞄着书房的大门。
　　虽然隔着一扇木门，但是里面传来的惨叫还在此起彼伏，陆为霜再也忍不下去，她陡然站起来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身后的阿姨叫住她“陆小姐！”
　　她闻声顿住脚步回了头“请问，在这栋宅子里，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接着问道“谷川也经常这样吗？”
　　其实陆为霜问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阿姨却是第一时间便看透了她的心事，最终阿姨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的心也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走得近了，她听到书房里传来谷川和秦泰的争吵声，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却从里被人陡然拉开，开门的是谷川，他的面色是极度仁忍后的阴郁，跟陆为霜打了个照面，他的面部线条绷了一瞬才试着用相对缓和的声音对她说“我去趟洗手间。”
　　几分钟后，陆为霜重新坐回红木沙发里，而泰爷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此刻正堪称温和的坐在他们对面，与方才那个狠辣的角色天壤之别。她侧过头瞄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男人，对方也恰好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相对，各怀心事的沉默。
　　这种气氛真的很压抑，阿姨端上果盘来，放在陆为霜的左手边的茶几上，笑着说“陆小姐第一次来，中午留下吃饭吧，你都喜欢什么菜式？”
　　“不用了，我一会还有事。”她的脸色也很差，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拧在一起。
　　谷川几不可闻的轻叹了口气，再讲话时已经全然调整好了情绪，他将放在两人中间的木盒递到对面，说道“干爹，这是霜霜给您备的寿礼，她今天要回学校了，您生日当天怕是不能给您敬茶了。”
　　秦泰伸手接过这只木盒，笑意是直达眼底的，他温和的打量着对面的女孩道“所以你提前带人来给干爹看看？阿川有心了。”
　　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气氛却在陆为霜开口的一瞬间尽数崩塌，她直视着秦泰的眼睛，不卑不亢的说“干爹，寿礼是谷川选的，我只打开看过一眼，今天打扰了。”说着她便起了身。
　　谷川先她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他那样用力，只把她握得秀眉微皱，她听见他略带威胁的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陆为霜。”
　　但陆为霜岂是会被他的怒意吓到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是要跟谁较着一股劲，总之胸口堵着一块磐石般难受，于是她转过头对着秦泰说“干爹，初次见面我有个请求。”
　　“陆小姐请讲。”
　　“书房里面的人伤势不轻，能否允许我打个急救电话？”
　　谷川怒不可抑的质问她“陆为霜，你想怎么样？”
　　她闻言不怒反笑，她转头看进他的瞳孔里，那是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时而温和，时而魅惑，但更多的时候是一层不变的高深。此刻，她在其中读懂了滔天的怒气，翻江倒海般不可自控。其实陆为霜也不想这样让他难堪，她只是被一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控制着。
　　缓缓站起身子，秦泰冲谷川摆了摆手，谷川最终在这场对视中败下阵来，只能沮丧的背转过去。
　　“陆小姐”泰爷轻声唤她，而后依旧用温和的语气询问“如果我说不允许，你会怎么做？”
　　“如果干爹不允许，我自己也是学医的，想进去看看能否帮得上什么忙。”
　　“好。”秦泰点了点头，招手叫来一边的手下，吩咐道“按陆小姐说的办。”
　　最终这场初次见面不欢而散。
　　阿姨送走他们两人后看见泰爷依旧盯着门口的方向发呆，于是劝道“老爷，门口有风。”
　　“这丫头的性子，阿川是要吃苦头的。”他悠悠然叹了一声，更像是自言自语。
　　听到这话，阿姨却笑了“依我看，有这么一个人也算，总好过他对待所有女孩子都淡淡的。”
　　转念一想秦泰也笑了，他连连点头感慨“不愧是看着阿川长大的，你这话讲的对。”
　　秦家的宅子相对幽静，车子没开出去多远，谷川便让司机停了车，司机自然是个懂眼色的人，只说了句出去抽根烟，便离开了。
　　随着车门关闭的声音，他的质问声也响起“你究竟跟我置的什么气？”
　　陆为霜不可思议的转头看他“我置什么气？谷川，我是医科大的学生，我以后是要一袭白衣救死扶伤的，而你们呢？生命对于你们而言算什么？你们曾几何时放在过眼里？”
　　谷川今天本就气不顺，此刻更是气急了“你在跟我讲你的职业道德吗？我十几岁出来混，流过多少血流过多少泪你关心过吗？这个是弱肉强食的社会，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你怎么会懂！”
　　“我不懂？”陆为霜说着伸手去扯谷川的衣服，他的外套，每一颗扣子都严丝合缝的扣着，随着她的拉扯，里面的绒衫展露开来，上面果然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渍，她嗤笑着“你以为你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就问心无愧了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这种人凭什么肆意伤害别人！”
　　“我们这种人？”他陡然捏住了她的下颚，逼着她与自己对视，而后追问“咱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你还记得吗？那条窄巷，那个同样浑身是血的人，我以为我是哪种人，你那个时候便知道。”
　　陆为霜牟足了全身力气推开他，她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我以为你改过自新了，我对你的苦楚感同身受，作为利晟的总裁，你非人的努力，你超常的目光和无人能及的果敢造就了你的成功，我才会爱上你，你以为......”
　　“呵......”谷川不等她把话说完，却笑了出来，他笑着笑着却眼眶发涩，他无力的伸出双手掩住整张脸，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才能让他将所有伤口尽数藏好，足足过了半晌，他再抬头时已经把狼狈转化成锋利，他噙着笑问她“所以你爱的是事业巅峰的谷川，你爱的是无所不能的王者，你爱的是利晟的总裁，这样一来，你跟其他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所谓的话不投机半句多吧，那就‘我不是这个意思’终究没有说出口，或许她从来都是一个懒得解释的人。后来陆为霜没有再说一句话，再后来司机将车子重新开出去，把她送到了机场，她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径自走进候机厅。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眼神的交汇，甚至没有说一句再见，她拉着箱子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感应门的后面，那扇硕大的玻璃门被擦得雪亮，虽然那天没有半点阳光，但却意外的刺痛了谷川的眼。
　　雪花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没有从小到大的过程，一瞬间便落得纷纷扬扬。谷川问司机要一支烟，点燃了却无心去吸，车窗降下来，外面的精灵夹杂着疾风打在额头鬓角，那种冷和潮一直沁进他的心里。
　　他送走陆为霜后第一时间便折回了秦泰的宅子。当他身披白茫茫的一层薄雪站在门口时，阿姨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他便罔顾听闻的走了进去。
　　餐厅里秦泰刚刚用过午饭，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甜，见他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泰爷看向窗外的落雪，叹了一声道“阿川吃过饭吗？”
　　谷川只是站在那便一身戾气，他径直开口“干爹，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你该问的方才在书房已经都问过了，就算你再问一万次，我还是那句话，底下人犯了点小错，不管你的事。”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划清界限吗？干爹，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不好吗？我已经不是那个弱小到需要你放在羽翼下保护的男孩，我现在能......”